门外的小丫头见门开,先是松了口气,随即被眼前盛装的萧韫慑得一怔。眼前的班主似乎与平日有些不同,那股子慵懒媚意里掺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锐利和……冰冷?让她不敢直视,慌忙低下头去:“班、班主,车备好了。”
萧韫微微颔首,莲步轻移,红色的高跟皮鞋敲打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声响。她脑中飞速整合着记忆:
今晚百乐门的宴会,岛国高层云集,贺华黎作为首席翻译必然在场。而她的任务,是以沪上名旦的身份献唱《贵妃醉酒》,借机与“海棠”交接半张密码条对应的另外半张,并获取一份关乎苏区反围剿成败的岛国兵力部署图。
戏园的汽车驶入霓虹闪烁的沪上夜色。萧韫靠在车后座,闭目养神,实则在与腕间那若有若无的存在沟通。
“喂,在吗?给点提示?第一次做任务,业务不熟啊。”她内心默念,带着几分自嘲。
腕间传来极轻微的波动,那空灵的声音直接响在她脑海,带着一丝无语:
【……见机行事。‘海棠’谨慎多疑,能否取信于她,看你本事。记住,你现在是萧毓,海棠春的班主,沪上最娇媚也最致命的红海棠。】
萧韫指尖微微蜷缩。致命?她一个996社畜,手无缚鸡之力,拿什么致命?靠眼神吗?
然而,当她踏入百乐门舞厅那光怪陆离、香风鬓影的世界时,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从骨子里苏醒。
镁光灯闪烁,岛**官与华服名流觥筹交错,她穿着繁复的戏衣,穿行其间,腰肢轻摆,眼波流转,应对自如。
每一个微笑的弧度,每一次举杯的姿态,都完美契合着记忆碎片里的模样,甚至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风情,引得无数目光追随,其中不乏贪婪与占有。
但她感觉得到,暗处也有审视与警惕的目光,来自自己人,也来自敌人。
宴至酣处,司仪请她登台。水袖轻抛,檀板轻敲,她开口,嗓音清越婉转,却又在缠绵处透出几分苍凉。
一曲《贵妃醉酒》,被她唱得哀艳入骨,台下竟有片刻寂静,连那些趾高气扬的岛**官也暂时停止了喧哗。
她的目光,却似不经意地,一次次掠过主宾席侧后方那个穿着合体西装套裙、面容清冷、正低声为一名岛国中将翻译的女人——贺华黎。
贺华黎似乎完全沉浸在工作中,眼神专注地看着发言者,偶尔记录,对台上的绝色风华恍若未睹。
但萧韫捕捉到一次,在她转头的瞬间,那镜片后冷静的目光极快地扫过台上,与她有一刹那的交汇。
冰冷,锐利,像淬了冰的刀锋。
萧毓心中凛然,面上却笑得愈发妖娆,一个醉卧的身段,眼尾桃红晕染,媚意横生,台下顿时爆起一片喝彩与口哨声。
表演结束,她被引往下台休息室。经过贺华黎身边时,一名喝得微醺的岛国大佐摇摇晃晃地拦住她,粗鲁地想要揽她的腰,嘴里嘟囔着污言秽语。
萧毓巧妙侧身避开,脸上挂着无奈又讨好的笑,眼神却冷了下去。正思索如何脱身,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武田大佐,司令官阁下似乎在找您。”贺华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语气平静无波,恰到好处地隔开了那只咸猪手。
佐藤大佐悻悻然瞪了贺华黎一眼,但对方面无表情,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他只得骂骂咧咧地走了。
“多谢贺翻译官解围。”萧毓福了一礼,声音娇柔,抬眼时,目光却直直撞入贺华黎眼中。
贺华黎推了推眼镜,语气疏离:“举手之劳。萧班主声名远播,还需小心些为好。”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提醒,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仿佛在说“招蜂引蝶自找麻烦”。
“是啊,这世道,女子谋生总是艰难些。”萧毓轻叹一声,上前半步,看似要再次道谢,却用极低的声音,快如蚊蚋地吐出一句:“墙角的……海棠花,开了吗?”
这是记忆中的接头暗号。
贺华黎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她目光骤然锐利,像针一样刺向萧韫,审视着她脸上每一寸表情。
周围音乐声、谈笑声喧嚣依旧,仿佛将这一刻的凝滞隔绝开来。
足足过了三秒,贺华黎才微微颔首,同样低声回应,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尚未,但……已有花苞。”
暗号对上了前半句。
萧韫心跳加速,面上却笑得愈发妩媚,从袖中滑出一个小小的、叠成海棠花形状的丝绢,假借整理鬓角,迅速塞入贺华黎手中,同时低语:“半张……另半张,和‘货’,盼‘花开’。”
贺华黎手指一收,那丝绢瞬间消失在她掌心。
她面色不变,只淡淡点头:“萧班主妆有些花了,不妨去休息室补补。”说完,不再看她,转身走向人群,继续她的翻译工作。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萧韫看着她挺直冷硬的背影,手心微微出汗。是成了?还是……?
她依言走向休息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轻轻吁出一口气。腕间传来细微的波动,那声音评价道:【还算顺利。但她并未完全信任你。】
“看出来了。”萧韫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桃腮泛红,眼波如水,却掩不住深处的紧绷,“她刚才的眼神,像要把我剥皮拆骨。”
【正常。‘海棠’身处虎穴,任何纰漏都万劫不复。你的突然出现,即便暗号正确,也足以引起她的最高警惕。接下来,看她是否愿意交出另半张密码和情报了。】
萧毓拿起粉扑,慢慢补妆,脑子里飞速运转。贺华黎……是否是她的老婆?记忆中关于她们关系的部分依旧模糊破碎。
但那个女人的冰冷与锋利,却让她印象深刻,甚至……隐隐有种被吸引的战栗。
这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世界了。没有996,没有平庸,只有致命的旗袍,婉转的唱腔,藏在胭脂水粉下的密码,和那个如冰似火、身份成谜的翻译官老婆。
补好妆,她重新挺直脊背,推开门,再次融入那片浮华与危险并存的盛宴。她知道,贺华黎一定在某个角落,用那双冷冽的眼睛,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而她们的戏,才刚刚开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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