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留下来了哦。”
他听见女孩这么说。
很清晰的声音,但是奇怪的是,视线末端的人却只有影影绰绰的一片。就仿佛他们之间其实隔了极远的距离,好比天穹的星光,最终透过大气层惊艳了地球的时候,已经穿行了不知多少光年。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状况?他们这是在哪里?为什么要离得这么远说话?迹部茫然四顾,满心疑惑,还有,什么叫“她留下来了”?她不是一直都该在这里的吗?
他胸口一阵窒闷,感觉自己像是忘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却又始终想不起来,头脑昏蒙一团,和眼前一样,像蒙了重重浓雾,怎么驱散也无济于事。
远处又传过来一句:“迹部,我不走了,你高不高兴?”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迹部闻言还是忍不住扬了扬嘴角——她还真是擅长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完全可以想象得出,如果此时他们离得稍稍近些,便一定能看见那双黑葡萄般的眼瞳,闪着欢快又调皮的光泽,仿佛在展示自己压箱底的异宝,热切切地等着被人赞赏。就好像他们刚认识的那次,她仰着纤秀的颈问他:【是不是很神奇?】也是这么一副小动物的表情,满怀期待,笑靥如花。
的确很神奇。
他的心情阴转晴天,先暂时把成堆的疑问放到一边,冲对面招招手:“啊,本大爷很高兴,你站过来些。”离那么远做什么?脸都看不清。
其实迹部根本没想明白对方说的“不走了”和他“高不高兴”有什么关联——潜意识里隐隐有些理解——但也只是隐隐而已。
他的思维逻辑仍然处于不明原因的怠工状态,尤其令人郁闷的是,他明明还能感觉得到,一切的答案就在半步之外,唾手可得,可是每每试图伸手探求,都碰不到它们逃逸的尾巴。任谁发现自己突然间有变笨的嫌疑,怕是都不会太愉快的,虽然狂傲如迹部,大致上不会认为自己的智商有担忧的必要,但眼下脑袋不太好使的事实却是摆在面前,对于极少会力不从心的人来说,这种郁闷是在所难免的。
而他刚刚压下去的一点郁闷之情在听见女孩不情不愿回答说:“为什么要我站过去啊,你自己走过来一点不行吗?”之后,变本加厉地膨胀了。
真是……真是……她就不能一直像刚才那样乖巧吗?迹部气愤愤地:“算了,不过来就不过来。”本大爷还不稀罕!
说起来,这到底是怎么一种状况?太诡异太不正常了……她没有发现吗?
“咦,你不高兴了?”
“你以为你是谁,能左右本大爷的情绪?”
他一哂,对她的幼稚发言嗤之以鼻,但才说完就觉得不妥,这样紧跟在她后面煞有介事地反驳,为什么会令他有“此地无银”的感觉?
哼,一定是错觉……
“你居然这么对我!”
迹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转—这话题转的太迅猛了些,他张了张嘴,愕然道:“我怎么对你了?”
“你对我不好!”声音里满满的都是委屈。
“……”果然她也诡异了……唯一能给的反应就是哭笑不得,这小女生不会是脑子里搭错线了吧?他还没见她这么抽风过。
“你、你、我要跟你绝交!”
唷,决裂宣言。迹部满头黑线,摸了摸额角:“别胡闹,本大爷最讨厌女生耍泼。”
“谁胡闹了?既然你不喜欢我留下来,那我就走了!”
说完那浓云后面的身影似乎又淡了不少,好像果真离这头更远了。
“喂!”从短暂的愣怔中回过神来,马上决定放下身段的某人赶紧喊道:“别乱跑!呆在那别动!”这么浓雾蒙蒙的,出半米外就看不清,万一走丢,最后累的还是他好不好。
“你管我!我要回去了!”
“你回哪去?”迹部一边往前跑,一边试图通过她的声音找到准确的位置。他在这里,她还想回哪儿去?刚才还说不走了的……
欸?不走了……留下来……回去……他遗忘的东西好像正在浮出水面……究竟,是什么?
“你别走!把话说清楚!”
女孩的影子已经只剩一团淡色,但所幸声音还能一字不差地听见:“你要发誓对我好,我才回去。”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迹部彻底无奈了。这周围的浓雾也好,想不出的答案也好,人也好,为什么所有的事都这么难以捉摸呢?向着那个方向跑了半天,就是看不到她,偏偏声音还一直脆生生的往耳朵里钻,好像他们之间只是一转身的距离。这是不是有谁在设计捉弄自己?
无奈归无奈,他还是得妥协:“本大爷会对你好,放心,你别乱跑,乖乖的站在原地不要动。”到底他哪点对她不好了?不给饭吃还是关小黑屋啊?莫名其妙!
“你发誓?”
“啊恩。”喂……为什么他要陪她说这些无聊的对白?
“如果出尔反尔,那就天打雷劈?”
“……随你说吧。”
“公司破产?”
青筋爆了。
“那,冰帝永远拿不到全国冠军?”
“你这不华丽的女人!哪来这么多废话!你……”
哦——突然间脑中灵光一闪,男孩的嘴角便志得意满状翘了起来:“原来如此,没想到啊,你对本大爷原来是这种心思,啊恩?”小丫头片子,平时瞒得倒严实,今天终于忍不住了吧?本大爷的魅力,嗯哼哼哼……哈哈哈……
迹部是笑醒的。
一觉醒来之后,他盯着病房洁白的天花板看了三十秒,郁卒地吐了一口浊气,接着闭上眼。
难怪了。原来是个梦,难怪处处充满违和感。
他居然梦到这么乱七八糟的情节,真是……
而梦里被遗忘的事此时好端端地呆在他脑海里,随传随到,连一秒的思索时间都不需要。
穿越。时空门。他曾经去过的另一个世界。那个眼睛黑亮亮像水葡萄的女孩,花浅浅,她已经回到亲人身边去了。
这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
好几天前的事也不只有这一件。
其中让迹部宅上下轰动的事,无过于迹部景吾大少爷突患急性阑尾炎,晕倒在书房里这一桩。也正是因为迹部晕倒,而后又立刻被送到医院手术,所以花浅浅离开的时候他不知道。手术结束后他睡了过去,第二天睁眼看见天野管家的第一句话就是:“她走了?”
花浅浅确实已经不在迹部宅。天野惴惴地辨别少爷的脸色,点了点头。少爷跟他解释过有关花浅浅来历的奇闻,他自然是知道这句“她走了”指的是什么。不过,令他愤恨的是,那个该死的女孩居然在得知景吾少爷患病住院之后还一走了之,连张礼节性的便笺都没留下,太也没心没肺!当初说她是妖精还真没错了!亏得少爷对她一片真心,时时惦记着她!
——在这种为少爷鸣不平的心情影响下,他甚至不愿多提花浅浅一句,而迹部手术后不能吃东西,精神恹恹,在天野眼中毫无悬念地成了“为情所伤”、“郁郁寡欢”,于是,他没有为花浅浅多说半个字,尽职尽责地转开了话题,为使尚且年轻缺少经验的少爷不至于沉湎于感情的忧愁……
好在迹部很快就像忘了那个女孩一样,没有再问起过,只是让他每天查看电话记录,这让天野舒了一口气——也是,区区一个普通女孩子,不过是长的过得去一点,还不值得让他完美的少爷那么执着……
在天野看来,那个不识好歹的花浅浅的故事,马上就要在少爷这里结束了。
但少爷最近还真是不太走运呢,急性阑尾炎是身体上的病痛,花浅浅则是心理上的“伤害”,后者虽然不值一提,但是……哼,不提也罢,天野忿忿地想。当前主要任务是让景吾少爷专心休养身体,早日回家。
唉,得了急性阑尾炎的迹部少爷……此刻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听经济新闻。忍足坐在一边,手里的苹果削了三分之二,长长的果皮快垂到地上,技术水准十分过硬。
“迹部,吃不吃?”
没人理他。
忍足把圆滚滚的苹果放到床上紫发男孩的眼前一晃。迹部斜他一眼:“不要。”
——非常清脆的咀嚼声。
和这个声音相呼应的笑容则足以登上电视广告:这个苹果好甜好好吃哦~
迹部啪地按了电视的遥控:“你到底是来干什么!要吃苹果拿回你家吃去!”
虽然迹部大少爷平时的脾气也不太好,但是绝不会计较有人在他旁边嚼苹果。忍足微笑着摇摇头,“太暴躁了是不行的哟殿下。”
回答他的是一声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傲慢和火气。
忍足觉得自己基本上能明白迹部为什么心绪不佳。
这当然得从阑尾炎说起。
急性阑尾炎的症因公认有许多种,先天如管腔细小或者粘连系膜过短导致扭曲等等,后天诱因则有息肉、感染、肿瘤、炎症、贪凉、饮食习惯不正确,诸如此类。于此处,我们得省略具体细节,主要是考虑到大少爷的面子问题——
但无论如何,可以断言,他迹部景吾从今往后将以此次经历为终身之耻辱。
——假若只是急性阑尾炎倒还罢了,不过上个手术台割一段并不是性命攸关的肉。事情坏就坏在,迹部实在太能忍,从腹部隐隐作痛忍到内里有如刀割,从阵发性弥散的阵痛忍到要把身体撕裂扯碎的持续性绞痛,最后终于忍到神经系统无法负荷,直接给他晕菜以示抗议了。
他这一晕,吓坏了所有人。迹部家出动直升机,第一时间接到电话的医院如临大敌,立刻全方位行动起来,各部门全副武装,最优秀的医生组成专家组严阵以待,只为等候这位不同寻常的病人从空中降临。
诊断结果显示,急性化脓性阑尾炎,已经出现坏疽穿孔,还好及时送到,否则若是感染到腹腔……大家提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这不是“还好”么?天野西泽几乎热泪盈眶,拜谢天地神佛祖宗保佑——阑尾手术毕竟还是外科手术中风险最小的手术之一。
而身为当事人,迹部的心情和这些人可谓如释重负的喜悦截然不同,甚至说是阴沉低落都不为过——毕竟因为阑尾炎而忍痛忍到晕倒——这实在不是件很光彩的事……
在外人面前他掩饰得极好,声色如常,气势如常,但是当笑得一脸开心灿烂欠扁找抽的忍足坐在对面,乐呵呵地给自己削苹果削梨,还时不时玩味地瞄一眼来,还能若无其事得起来吗?
这家医院是忍足家的家业,身为家中独子,既定的继承人,忍足侑士进出此间差不多就是轻车熟路。迹部手术后留住医院观察休养,这位“冰帝民意代表”每天部活结束后就直奔这间豪华的私人病房,自称责任重大:要替广大冰帝学子问候他们的迹部大人,要传达多方关切之情,要汇报网球部训练情况,学生会工作事宜……最主要的是,要为病床上孤单寂寞的少年送去一份友谊的温暖和安慰……
迹部快被他的“友谊”呕死,也不是没想过赶他走,可惜这医院不是他家开的……提出要回迹部宅休养,又被天野管家毫不留情地驳回。因为日前迹部崇光抽空来探望儿子,发出最高指示:在这里好好呆上一周再说。所以大少爷不得不数着日子过,也就不得不恨恨地迎接美其名曰来探病实则不笑够了不出门的忍足。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向本大爷展示你那该死的恶心的笑么?”无法不暴躁的语气:“没事往后转,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躺在病床上咬牙切齿的迹部少爷怎么看都只像是在虚张声势。
忍足微笑,儒雅地推推眼镜:“啊,忘了说,岳人长太郎他们都说要来看望部长,就因为我说部长您需要静养,大家才没有来的哟~~”
迹部的脸黑了。
忍足再接再厉:“不过,他们都追着我问,部长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呢~~你说,我该怎么回答才好?”
还是那句话,光是得了次急性阑尾炎其实没啥,可是,如果这个过程中有一节叫做“少爷忍痛到晕菜”,事情的性质就完全转变了,不再只是身体问题,而关涉到了他华丽丽的颜面……迹部觉得他过去十七年里都没这么丢人过……所以,他给忍足下的死命令,谁也不许来!既然忍足是挡不住了,那么最起码要隔绝部里那些一个个脑袋不转弯的家伙!
“呐我说迹部啊,得个阑尾炎而已,不用这么在意吧?想想人家前首相大人呀……”
日本前首相大人,在卸任后的一次电视采访节目中,坦然自曝40年内痔史,大谈病痛凄苦与治痔心得,毫无遮掩,引来民众一片惊叹。
迹部冷冷地斜了坏笑的眼镜仔一眼:滚。
反正最近“迈向破灭的轮舞曲”算是暂时告别舞台,忍足胆子很足,完全不为所动,“事实如此,殿下哟,讳疾忌医可要不得。”他可是对迹部忍痛一事颇有了解,联想之前在代代木公园时此人那副便秘半年以上的脸色,不难猜到,那时的迹部大概就已经是在以意志力强撑了。没想到他还愣是一直忍下来没说!
——应该说,迹部果然是迹部,如此可怕的忍耐力,忍足自叹弗如,但是站在好友的角度上,他又想狠狠地敲敲那个聪明的脑瓜: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不是你的风格吧?
“你知不知道,即使是小小的阑尾炎,贻误治疗也是可能脏器感染衰竭导致死亡的?阑尾穿孔那都是小意思!当天要是再晚一点,你还以为自己能有现在这么轻松地坐在这里么?”
忍足难得有教训迹部的机会,当然不能轻易错过,虽然比喻可能不太恰当,但说起来真还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所以说,你到底是在想什么啊?手术不就是几分钟的事么?难不成你害怕进医院?”为什么要忍那么久?你是迹部家的少爷,又不是忍者小太郎……有谁和你比拼忍耐力么?
“……”
又来了,迹部今天懒得出声打断他,默默地任忍足一个人在那边演独角戏。
诸位!抱歉!我之前因为回湖南考公务员,耽误了好多天!在这里向大家表达比山高比海深的歉意!!!
各位的留言我都看了,但是因为今天是在网吧,来不及一条条的回复,但是你们的支持我都收到了!真是万分感谢!!!
最近会努力更新,应该每隔一天有一更,请大家多批评指正!!
跪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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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厚着脸皮浮上来了,上次说的“应该隔一天有一更”是俺太托大…………网吧里空气不好,而且很吵……到现在我还没写完……
离4000字还远远远远不够……
我只能说,我绝对不会坑……这样……
掩面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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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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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迹部,你高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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