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旋而上的、仅供少数车辆通行的专用柏油路,如同一条灰色的丝带,将藏于一片葱郁连绵的山林腹地与外界勉强相连。
司机和雪之下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流,车轮碾过路面细微的沙石声,是这片静谧中唯一的伴奏。
道路的尽头豁然开朗,一片被人工平整出的广阔区域展现在眼前,雪之下拉开车门干脆利落地下了车,眼前是两扇由厚重合金与深色复合材料构成的巨大升降式门扉,高耸冰冷,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哑光。
“就是这里啊,真够偏僻的,”她看着大门处严格的安保人员,目光顺着移到了环绕着整个基地也逐渐隐没在远处林木中的高大铁丝网围墙上,她从背包里取出中体联给的通行证走到了门卫所在的岗亭处,顺利地通过了大门处的检查。
穿过缓缓升起的大门,是一条笔直宽阔的铺着深灰色硬质塑胶的主干道,道路两侧如同士兵般挺拔列队的苍松翠柏被修剪得一丝不苟,她远远地看到有个身穿白大褂的高个儿男人站在不远处,看到她之后抬手打了个招呼。
雪之下走到他面前,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以你在集训营中的职位,接摄影师应该还用不着劳您大驾吧。”
“啊啦,对在斋藤家族中这么边缘的我都要表现出厌恶吗?”斋藤至抬手捋了捋自己额前过长的发丝,低头看着她肩上背着的看上去就很沉重的包,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的变化,“我对人都是这个态度。”
“要帮忙吗?”他扫过她的背包,她却自己攥紧了背包的肩带,“我自己可以。”
“好,随你,”他说完便转身向前方走去,沿着进入训练基地的道路,抬手指向道路左侧那几座棱角分明的庞大建筑群,“那边是综合管理大楼,教练组、数据分析中心、医务室都在里面,顶上的天线和信号灯确保这里的数据能和外面的世界同步,虽然里面的人基本与世隔绝了。”
他脚步不停,转向右侧那座宏伟的半透明穹顶结构,“这边是全天候的室内训练中心,里面塞满了各种你能想到和想不到的设备,模拟不同气候、不同风速、不同光照,甚至不同精神压力下的击球环境。”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某种程度上,算是我的主战场之一。”
她跟在他身后继续前行,绕过核心建筑群的侧面,空气中那股混合着塑胶、汗水和阳光炙烤地面的独特气息骤然变得浓郁起来,视野豁然开朗,训练球场区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竞技棋盘,在眼前铺陈开来,数十片标准球场被墨绿色的高耸铁丝网分割成整齐的方块,在午后的阳光下蒸腾着热浪。
空气里是各种声响的交响,球拍击球瞬间的爆裂声,运动员们短促的呼喝,教练严厉的指令,以及网球在不同场地上弹跳摩擦发出的独特音效,混合着奔跑时粗重的喘息,构成一曲原始而激烈的乐章。
“每个球场都有编号,场边有休息椅和补给点,这是6号球场,嗯......现在已经全部都是初中生了呢,”斋藤至说着摸了摸下巴,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雪之下看向他刚刚所指的地方,确实有不少熟人。
她的视线在下方训练的人群中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真田的影子,于是便问道,“弦一郎呢?不在这个球场吗?”
“真田啊......前几天刚被淘汰呢,”他仍旧笑着给出了答案,她瞥了他一眼,满脸的不信任,“怎么可能,他如果被淘汰的话会给我发信息的。”
“你们的关系可真好啊,”他低低地笑了两声,“怪不得当初你的父亲还想过把你嫁到真田家去呢。”
“你再说下去的话,我就不介意用物理手段让你闭嘴了,”她并没有转头看他,只是在视线范围之内下意识地寻找适合的拍摄点,而他似乎是在观察她的表情,见她久久没有动静,嘴边的笑容落下去了些许,“原来你一直都知道啊。”
她没说话,他反而像打开了话匣子,“怎么?你不喜欢他那种类型?说实话那孩子确实是老成了一些......”
“你话真多,”她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显然并不想再听他接着说下去,准备结束这场不愉快的对话。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如同脱缰的野马高速旋转着,带着强烈的旋转和冲击力,直直地朝着站在球场边的雪之下和斋藤处飞来。
她抬手迎着来球的旋转方向一抄,干净利落地抓住了那颗来势汹汹的网球,带着旋转的余劲,服帖地落在了她的左掌之中,她微微蹙了蹙眉,显然是因为球的旋转摩擦还是给她的掌心带来了几分不适。
“哇啊啊——!雪之下!”
一个带着明显慌乱和惊喜的响亮嗓音如同炸雷般从刚才网球飞来的方向——6号球场内响起。
雪之下握着球,抬头向声音的来处看了过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激动地挥舞着双臂,像只猫一样蹦跳着,“真的是你啊!我刚刚就觉得很像你!不对不对,你怎么在这儿?”
“菊丸,”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手腕一抖便将手中的网球抛了回去,他准确地接住了球,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抱歉抱歉,刚刚看到你站在那里,太惊讶了结果手滑了。”
“满月?”正在进行观赛的幸村和不二几乎同时转头看了过去,异口同声地叫出了她的名字,显然也是在惊讶她竟然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而且旁边的......是集训基地的斋藤教练?
斋藤?
似乎是意识到了这个敏感的姓氏,幸村精市抬起头盯住了站在她身边的斋藤至,高个儿男人饶有兴趣的笑笑,低头将目光重新放回了雪之下的身上,“走吧,后面还有别的球场正在训练,你应该要多看一看吧?”
“嗯,”她微微颔首,和他们挥手告别之后便跟着斋藤至一起离开了6号球场,空气中的喧嚣并未减弱,只是源头的方向发生了变化,另一边的5号球场上气氛则更加凝练沉重,斋藤至似乎并未打算详细解说这个球场,只是随意地抬了抬下巴,“这就是另一部分初中生了。”
早在6号球场短暂骚动的时候,动静就已经传到了5号球场,一个网球钉在场地中,留下一个深深的印痕,刚刚打出这个发球的迹部景吾抬头看向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球拍。
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而且还完全没看他。
他第一时间向手冢所在的地方看了过去,发现她同样也没有朝手冢投去目光,顿时心理平衡了不少。
正在脑中规划整个场景的雪之下自然没什么心思关心别人,继续跟着斋藤至的脚步往前走,直到逛完了所有的球场才停了下来,长时间的负重还是让她觉得有些疲累,皱着眉头抬手拨了拨肩上的背包带。
“怎么?感想如何?”斋藤至回身看着她的动作,问了一句。
“这地方......”她四下环视了一圈,面无表情地说道,“比我想象中小。”
斋藤至一时无语,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张设计简洁的黑色卡片递给雪之下,“宿舍的三楼是工作人员的住处,307没有人住,这两天你就暂时住在那个房间吧,如果在拍摄方面有什么要求可以和我们沟通。”
她接过那张黑色的像是房卡一样的东西,看了一眼卡片上的信息便收进了衣服口袋。
“对了,还有这个,”他说着又取出一张工作证递了过来,上面显然是他的名字,“临时借你用,这样基地就畅通无阻了,但愿你不会嫌弃上面的名字。”
她从善如流地接过工作证,将挂绳随便在手腕上转了几圈,“斋藤教练你好像对我的理智有种不合时宜的误解。”
“祖父的祖父的兄弟的曾孙对我来说,只是陌生人而已吧。”
说完,她便甩着手中的工作证背着包慢悠悠地走远了,斋藤至看着她的背影,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抬头望了望冬日里天边的阳光。
她的那位前未婚夫也在训练基地,按他们两个的性格,应该也闹不出什么难堪的事情来……
……吧?
结束了上午训练的菊丸英二和不二周助一如往常相伴准备去食堂吃饭,刚走到餐厅门口就看见穿着U-17训练服的迹部景吾和一身休闲装的雪之下满月相对而立,一副谁都不让谁的模样。
菊丸往不二身后躲了躲,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还忍不住探出头来看着,“怎么了怎么了?迹部被雪之下退婚之后这两人是不是结仇了啊?感觉他们关系很不好啊……”
就连和迹部一起来到餐厅的手冢和白石都没能劝住他们两个人。
“那是我先买的。”
“是本大爷先来到贩卖机前的。”
“但你站了十分钟都没有动。”
“本大爷在思考。”
“那就站到一边去,让我先拿走我自己的东西。”
“真不巧,那瓶饮料也是我刚刚思考的结果。”
“Lady first 是英伦绅士的社交礼仪吧?”
“真是不好意思,你现在在本大爷眼里还算不上‘Lady’啊。”
面对这种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的氛围,白石边收效甚微地劝边回头看了一眼自动贩卖机,为什么这么多种饮料偏偏这种是最后一瓶?!
“雪之……”手冢的话才刚开了个头,又被迹部的话压了下去,他皱着眉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既然谁都说服不了对方,那我们来打一场决定这瓶饮料的归属吧。”
“打就打,”雪之下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只是一瓶饮料吧,有必要到打一场的地步吗?”白石嘴角抽动了几下,虽然他也知道雪之下搞砸了迹部的生日宴会,还在生日宴会上当众退婚,这件事情确实很没面子吧……但为了一瓶饮料是不是也太小题大作了?
一直在旁边观战的忍足侑士没忍住上前去,两手分别搭在了他们两个的肩上,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我说,你们两个口中的打,是一回事吗?”
“当然是打网球。”
“打架。”
当两个完全不同的答案同时跳出来的时候,忍足就知道这两个人哪怕解除了婚约,还总是像小学生斗嘴一样幼稚。
到底为什么一直执着于这种剧本啊!
“打架?”迹部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她,“你应该有人类的体温吧,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打网球?用自己的特长来决胜负,你还真是没种的男人啊。”
事实证明了她还能说出更冷漠无情的话来。
一片寂静和沉默的场面中,幸村抬手无奈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一瞬间好像穿越回了无数个童年的时候。
“……抱歉,她的嘴一直不太懂得怎么饶人。”
喜欢逗满月然后被满月毫无波澜面无表情轻而易举地点炸毛了[化了][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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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幼稚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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