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咀嚼着气温,将一切化作灰度的风,带着底噪没有形体地吹向两人相握的手,冷色调的光照落在雪之下蹙起的眉宇间,幸村笑着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眉心,“好啦,别生气了,赤也说话也一向冒冒失失的,不用放在心上。”
“那个臭小子,亏我还找人给他定制卡牌帮他学英语,他居然骂我是笨蛋?”她在幸村面前显然更任性一点,半天都没消气,幸村只能无奈地笑笑,“等集训结束之后,回学校去我就罚他,嗯......让他跟我认真地对打一场怎么样?”
“......你明明是在奖励他,”她抬脚碾碎了路上的落叶,远处隐约传来的网球击打声和她的脚步形成了巧妙的默契,她转头看向幸村,盯着他呼出的白气在路灯的光晕里短暂氤氲,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询问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冷吗?”
目光里的温度比路灯更暖,却也像这夜风一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关切的羽毛熨帖地拂过心尖,暖意也紧随其后攀了上来。
他刚想笑着摇头说“不冷”,但她已经停下脚步,手自然地伸向颈间那条浅色围巾,流畅地摘下围巾便要理所当然地为他围上。
他其实真的不冷,原本他的身体素质就不差,下午的训练更是足够让身体的每个细胞都活跃起来,可看着她眼中那份只因他而生的关切,他还是什么都没说,任由她将还带着她体温和淡淡香气的柔软围巾绕过他的脖颈。
专注地盯着她认真的神情时,他弯了弯嘴角,忽然想起校园论坛上有陷入恋爱中的匿名同学曾经说过,围巾是一个大型戒指,给爱人戴上围巾就像戴上戒指一样。
“好了,”她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他抬手轻轻抚过围巾柔软的触感,“这样你就不会担心了?”
她理直气壮地答非所问,“给我买好吃的。”
“好好好,U17训练结束之后就给你买,”他从善如流地笑着应道,转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视野豁然开朗,击球声也越来越响,巨大的照明灯将几片相连的球场照得亮如白昼。
雪之下停下了脚步,看向正在场中对练的两个人,黄色的小球在他们之间化作一道道凌厉的流光,撞击拍面的声音密集如雨点。
“手冢和迹部啊......”幸村也饶有兴趣地停了下来,在训练结束之后还能看到这两个人进行加练确实很罕见,他转头看向雪之下的侧脸,在她脸上读出几分隐晦的担忧。
那细微的表情给他吹来如同碎片般的不安,几乎是下意识想要确认,于是他用自己的手指缠住了她的手腕,指腹摩挲按压着她内腕跳动的脉搏。
说起来,场上这两个人和她都关系匪浅呢。
前未婚夫,还有,梦中情人?
那是一个挑高球,大幅度的跳跃扣杀足以瞄准对面的后场死角,可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场外场外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刺眼金色,还有那所谓的青梅竹马,交握纠缠的手更是令人烦躁。
到底什么样的青梅竹马会有这么冒犯的举动?你怎么不跟真田弦一郎做这么腻歪的动作去?
他的手腕往旁边一歪,拍面擦过球体,原本瞄准底线的扣杀,球路诡异地偏离,裹挟着旋转,直直地朝着场外幸村精市的方向呼啸而去。
几乎是球带着声音偏离轨迹的瞬间,她身体已经本能地侧移半步,挡在了幸村身前,没有思考和犹豫,她迎着那枚疾射而来的网球,右手已经徒手接住了那颗球。
那颗球的声势虽然挺大,落在掌心里却没多少攻击性,尽管如此,球上的旋转还是给她的掌心带来一阵轻微的灼烧感,她的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跳,没好气地将球扔回了场里,“你什么眼神,打这么歪。”
“6号球场还真是清闲啊,竟然有如此雅兴散步?”迹部甩了甩手中的球拍,盯着站在原地根本没有动作的幸村精市,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满月紧握着网球的手,眼神更沉了几分,抿了抿唇角之后终究没有点破,“本来就是打不到人的球,还非要伸手去接,多管闲事。”
手冢这才注意到在身后场外站着的雪之下和幸村,少年脸上的温柔已经敛去,若有似无的微笑却带着一丝凛然的压迫感,他轻轻地向前走了几步,将她挡在了自己身后,“5号球场的击球准确度如果都像迹部刚才这样,我想,确实需要投入更多精力在基础训练上呢。”
雪之下低头看着自己泛红的手掌心,抬头正撞上手冢稍稍偏过头望向她的目光,清冷的眉宇间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无奈,唇边扬起转瞬即逝的微弱笑意。
这抹笑意让雪之下心头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将手背在了身后。
手冢无视了幸村和迹部之间的剑拔弩张,仿佛那气场只是无关的背景,镜片后的目光只专注地落在她身上,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平稳,却带着一种只对她才有的柔和,“拍摄工作还顺利吗?”
“嗯,差不多结束了,明天下午回去,”她说着,视线在他的手臂上停留了一会儿,迹部皱了皱眉,虽然早就知道这家伙不会待太久,但他也没想到这满打满算也只不过才三天,她就已经结束了整个拍摄流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略微提高了几分贝,“过两天会有一场比训练赛精彩百倍的球场洗牌战,错过了可是你的损失。”
“哦,不感兴趣,”太过干脆利落的话语让迹部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开什么玩笑,摄影店里堆满的预约单如果拍不完才是对她最大的损失。
“洗牌战?”提到他们所熟悉的网球,显然他们的神色都专注了几分,幸村的表情凝重了不少,他感觉得出来这个训练基地有很多秘密,5号球场的高中生鬼明明有着远超于5号球场的实力,却始终选择待在这里,很难不去说其中没有玄机,“那些高中生,似乎也有自己的打算呢。”
“哼,无所谓,”迹部抬了抬下巴,不管是什么明谋也好、暗算也罢,到最后还是由手中的球来说话。
而要靠网球来说话的事情,他从来都坚信自己能赢任何人,所以剩下的那些都不重要。
“本大爷倒真想看看,他们能排演出多精彩的节目,”他说着点了点自己眼角的泪痣,肆意地放声大笑了起来。
或许是在冰帝做交换生的时候已经习惯了迹部景吾的行事作风和习惯,对于他这样的表现雪之下并没有意外,她走到手冢身边看着他的手臂,声音放低了一些,“最近都是些高强度的训练,手怎么样,有异常吗?”
他沉默了一下,坦荡而自然地抬起了左臂,“没事,训练的强度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于是她毫不客气地抬手按在了他的小臂上。
其实她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知道他现在的肌肉状况,但这家伙嘴上还在说什么“训练强度在可接受范围之内”,让她一瞬间感觉到很不爽。
她按下去的时候一阵疲惫的酸涩感和微微的钝痛从手臂上传来,他低头对上她的视线,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她又换了个地方按了下去,这次痛得感觉要更加明显。
最终,他的喉结只是滚动了一下,把解释的话咽了回去,抬手推了推眼镜,避开了她的视线,“我上次说过过度训练对身体负担也很大吧。”
“......知道了,下次我会注意。”
“所以你承认上次没听了?”
她放下了搭在他手臂上的手,他清楚地看见她微微眯了眯眼,有种对于危险的预知从脊椎爬了上来。
“喂!这是公众场合!你们在本大爷面前演什么偶像剧!”被忽视了许久的迹部看到他们旁若无人的模样就来气,他正在这边说正事呢,他们青学的两个人什么意思,完全忽视他的存在?!
起码在此时此刻,手冢是无比感谢迹部的,虽然他仍然面无表情。
真是烦人透顶。
没人能理解迹部现在的心情,左边幸村脖子上的围巾已经够刺眼了,右边手冢的胳膊又递得那么自然,更惹人心烦。
手冢正想转移雪之下的注意力,转头就看到了幸村脖子上的围巾,仔细打量了一番之后忽然开口说道,“那是越前之前从美国寄来的围巾吗?”
幸村完美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纹。
“嗯,怎么了?”雪之下不明就里地点了点头,之前修学旅行的时候她也把这条围巾借给手冢披过,他会知道也很正常。
原本还在烦躁的迹部忽然又很想笑,他们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精彩了,这种精彩足够弥补他刚刚遭受到的一切“不平等待遇”。
原来我们这个拥挤的故事里面竟然还能再挤得下第五个人?
“这样啊,那个弟弟给满月送了这样的礼物啊,”幸村笑得仿佛和煦的春风似的,很有经验的雪之下往后退了两步,可惜迹部堵住了她出逃的路径,她慢慢后退的背正撞在他的怀里,“围巾……还蛮贴心的呢。”
她往后看到迹部的脸,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
他挑了挑眉,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食指和中指慢慢地陷进了她的手掌心中,一轻一重地碾着她的掌纹。
“想往哪儿跑啊?”他哼笑了一声,声音震得她耳廓发痒,“嗯?”
要不还是明天上午就走吧。
她掰着手指头这么想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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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拥挤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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