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狭窄的卧室里又多了摊开的行李箱,显得更加拥挤,现在的南半球正值夏季,雪之下不得不从衣柜里翻出夏天的衣服整理好扔进行李箱里,旁边的电视上正在播放着娱乐节目。
“亲爱的星之子们,欢迎来到「命运回廊」节目!今天我们聚焦12月11日出生的射手座冒险家,他们是同时被木星之火与土星之锚共同祝福的传奇灵魂!”
“作为处于射手座中段的星之子们,往往是最典型的射手座!星之子们由慷慨的木星守护,赋予他们天生的乐观主义、积极向上的精神和感染力十足的热情!星之子们天生渴望自由、冒险和探索未知,无论是身体上的旅行,思想上的学习,还是精神上的追求,扩张视野才是星之子们生命的驱动力!”
“当然,这些星之子们也会受到邻近魔羯座的影响,土星的引力也在牵引着你哦!依然热爱自由的星之子们可能比其他射手座更懂得将远大的理想和热情转化为更实际、更有结构的目标去努力!”
“运用连接木星能量的紫水晶、青金石、拓帕石都可以为星之子们带来好运!开启一场异国旅行更能为星之子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机遇、重要的人脉和深刻洞见。”
雪之下看着电视屏幕上穿着一身魔法师装扮的占卜师,转头看了一眼扔在沙发上的护照,疑惑地歪了歪头,手上叠衣服的动作停了下来。
敲门声清脆地响了起来。
雪之下有些意外,她放下衣服站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玄关处打开了门,门外是穿着工作制服的快送员,“请问是雪之下小姐吗?有您的快送请签收一下。”
“我的?”她微微皱了皱眉,目光落在他怀中抱着的花束和手中提着的蛋糕盒上,娇嫩的粉色郁金香优雅地簇拥着纯白的风信子,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晨露,散发着淡雅而甜美的香气。
一看到那花,她就知道是幸村选的了。
“谢谢,”她在签收单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从快送员的手中接过了花束和蛋糕,这才关上了门,蛋糕盒上印着横滨一家颇负盛名的甜品店标志,花束中则插着一张素雅的卡片。
满月,十五岁生日快乐!
代我和弦一郎向阿姨问好。
她笑了笑,将花束认真地在茶几桌上摆好,这才解开了蛋糕盒子上精致的香槟色缎带,掀开盒盖的瞬间,一股清新而诱人的甜香便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蛋糕本体并非普通的圆形,而是一个别致的半圆形穹顶,像一颗饱满多汁的橙子被温柔地切开了半边,
几瓣新鲜饱满的橙子果肉被精心堆叠成一小簇,宛如一朵盛开的橙色花朵,围绕着这簇鲜果的是一圈细密卷曲的糖渍橙皮丝,这些橙皮丝被蜜糖浸透,呈现出深沉而诱人的琥珀色。
嗯,这个她也喜欢。
她伸出手指按了一团淡黄色的奶油霜送到了嘴边,甜甜的橙香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可惜现在实在不是吃蛋糕的好时候,行李箱里的衣服和物品还没收拾完,她只能把蛋糕盒重新包好放进了冰箱里。
正当她试图将注意力重新拉回未收完的行李上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换了个快送员,靠在她公寓门边的是一个巨大的包裹,她费了好大劲才把包裹拖进了门,用剪刀剪开了包装袋,从里面拉出了一只几乎有半人高的、雪白蓬松的兔子玩偶,兔子又长又软的耳朵垂在脸两旁,乌溜溜的玻璃眼珠,脖子上还系着一个粉红色的丝绒蝴蝶结,触感异常柔软舒适。
她抬手将那只大兔子抱了起来晃了晃,一丝真切的笑意从眼底漾开,慢慢爬上嘴角。
原本她只是想将兔子玩偶放回自己卧室的床上,可最终还是没忍住将脸埋进那蓬松、带着新布偶特有微香的绒毛里,在床上多滚了两圈。
“......你太大了,没法带去墨尔本,真可惜。”
冰冷的空气带着横滨海港特有的咸涩气息,钻入雪之下满月的鼻腔,她收紧了浅色的羊绒围巾,将半张脸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
视野所及,是连绵起伏的冷杉和灰绿色松柏构成的萧瑟屏障,它们在寒风中发出低沉压抑的呜咽,针叶尖凝结着细小的、冰冷的水珠,她怀里抱着的那束花正是幸村送的粉色郁金香与白色风信子,在这样的天气里格外扎眼,另一只手则提着一个印着甜品店标志的纸袋,里面装着一小块从冰箱里切出来的橙子蛋糕和两罐冰凉的啤酒。
横滨芦花墓园。
墓碑上,雪之下伊芙的名字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清冷。
十二月十一日,她的生日,也是母亲长眠于此的日子。
其实在过去,她并没有觉得这个日子很难过,她的生日有真田和幸村陪着,有父亲精心准备的饭菜和惊喜,人对从未拥有过的东西不会有实质性的感觉,就算所有人都告诉她母亲也在这一天去世,她也很难体会那种悲伤。
可人生就像镜花水月,是一触就破的泡沫,过于剧烈的变故让她分不太清到底什么才是现实。
最后她想明白了,活着的人都可能会骗人,反而死去的人才是真实的。
你甚至......可以对着死人来欺骗自己。
她喜欢静静地在她的墓碑前坐着,就像她当时对着摄像机想象她长大的模样一样,她也会去想象她还活着的样子,轻轻地尝一口她爱喝的酒。
然而,今年的仪式被打断了。
脚步在距离母亲墓碑几米远的地方顿住,墓碑前,已经安静地躺着一束花。
那一大束极其醒目的、饱满欲滴的红玫瑰,深红的花瓣如同凝固的血液,又像燃烧的火焰,在周围一片肃穆的青灰墓碑中显得格外突兀。
而在墓碑前,一位穿着剪裁精良黑色大衣的老人身姿挺拔地站着,纵使已然年迈,他的头发仍旧梳理得一丝不乱。
“迈克尔爷爷。”
她说出的话语并无声音起伏,面前这位看着迹部景吾长大的老管家她曾经见过很多次,但在这里还是第一次。
听到她的声音,迈克尔缓缓转过身,并未露出惊讶的神色,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雪之下小姐,下午好。”
“您怎么会在这里?”她似乎只是这么随口一问,俯下身去将粉白相间的花束放在了艳丽的红玫瑰旁,两罐啤酒和蛋糕也一并摆得整整齐齐,她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仿佛这是只属于她和母亲的领地,无视了旁人的存在,指尖勾住拉环轻轻用力。。
气压冲裂的声响了无痕迹地在风中消散。
“少爷说,他也不知道您会不会过生日,冒昧送去生日礼物也许并不合时宜,”迈克尔的目光落回到那束红玫瑰上,语气平稳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礼貌,但少爷很感谢雪之下女士,在十五年前的这一天,将您带到了这个世界上。”
握着啤酒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细小的白色泡沫涌出罐口,她将冰凉的罐身贴在脸颊上片刻,感受那刺骨的寒意,然后才仰头喝了一小口,苦涩的麦芽香气混合着气泡的刺激感滑过喉咙。
她没有看迈克尔,视线有些空茫地落在远处灰绿色的松柏上,仿佛透过那些在寒风中摇曳的枝桠,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听说,雪之下女士生前也很喜欢红玫瑰。”
远处,海风送来更加清晰的咸味,冷杉在风中持续不断地哀伤低语,她将脸更深地埋进柔软的羊绒围巾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风好像停了,足够安静的时候,她好像能数得清楚自己心跳的频率,恼人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敲打在她的耳膜上。
“呵……”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叹息,终于从围巾的包裹中泄露出来,消散在冷冽的空气里。
像是一个长久紧绷的弦,被轻轻拨动后发出的微鸣,震响了掺杂着微妙的叹息、父亲偶尔失神的目光、长辈间微妙的议论的笼罩在童年某些角落的薄薄阴影。
其实这么多年,她都已经不在乎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拂过一片离她最近的红玫瑰花瓣。
只是,听到有人会感谢她的出生,还是难免会觉得眼眶生酸。
大概是人体自然的生理反应吧。
“雪之下小姐,”迈克尔低头看着她,似乎是叹了一口气,双手背在身后柔和地出声,“接下来的话,并不是景吾少爷说的,只是我作为旁观者想要告诉您。”
“您可以尝试着,多信任少爷一点。”
她又喝了一口酒,站起身,抬头望着天空,他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只能听到她久久的呼了一口气。
“请您转告他,他选的花很好。”
白色与红色的花瓣交错,重叠,冷空气落在她的肩头,轻轻一抖便像散了白雪。
风顿了顿,吹乱了她的呼吸。
“不,我自己来告诉他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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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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