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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暗影中的决意

烤肉店对面街角,一辆线条流畅、在夜色中泛着幽冷光泽的黑色迈巴赫静静停泊。深色的车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车内,后座的空间宽敞而奢华。迹部景吾姿态优雅地靠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修长的双腿交叠。他指尖端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里面盛着无气泡的顶级矿泉水,冰块在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微响。冰蓝色的眼眸透过单向防弹玻璃,精准地锁定着烤肉店那扇灯火通明的窗户,仿佛能穿透喧嚣的人群和烟雾,牢牢捕捉到那个鸢紫色头发的身影。

幸村精市。

这个名字,连同那个身影,早已在前世漫长的时光里,刻进了他的骨髓,融入了他的每一次心跳。

第一次在关东大赛抽签会上见到他,那惊鸿一瞥间,少年温和笑容下蕴藏的、如同深海般不可测度的强大与孤高,就让他再也移不开眼。那是不同于他迹部景吾华丽张扬的、另一种令人心折的王者风范。

然而,那时的他们,是关东大赛决赛场上即将兵戎相见的对手,是立海大与冰帝这对宿敌的领袖。骄傲如幸村精市,怎会接受来自对手,尤其是他迹部景吾——这个同样站在顶点、被无数人仰望的冰帝帝王——的怜悯与靠近?那份骄傲,是支撑“神之子”立于不败之地的基石,也是隔绝所有善意的无形屏障。

然后,是医院。

冰冷的走廊,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他动用家族关系,避开了所有耳目,像一个幽灵般,站在幸村病房外那条昏暗走廊的拐角阴影里。隔着病房门上那扇小小的观察窗,他看到了里面的一切。

他看到幸村刚刚从一场大手术中苏醒,脸色苍白如纸,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冰冷的仪器和管子。

他看到真田弦一郎走进病房,低着头,肩膀沉重得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他听不清真田说了什么,但他看到了病床上幸村瞬间剧变的脸色——那双总是蕴藏着星辰大海的鸢紫色眼眸,在听到某个消息的瞬间,骤然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一种空洞的、死寂般的灰败。

他看到幸村试图抬起手,却因为剧痛和虚弱而徒劳无功,只能无力地垂落。

他看到幸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那一刻,迹部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多想冲进去,扶住他颤抖的肩膀,告诉他“还有我在”,但他没有。

那时的幸村,刚刚被剥夺了网球生命,又得知了立海大关东失利的噩耗,正是最脆弱也最敏感的时候。

他迹部景吾的出现,代表着什么?是胜利者的俯视?是居高临下的同情?还是……一种更难以言喻的、可能被误解为幸灾乐祸的复杂情感?

他不敢赌。他害怕自己贸然的出现,会成为压垮幸村骄傲的最后一根稻草,会让那双已经失去光彩的眼睛里,再添上一份被对手窥见狼狈的屈辱。

他只能像个懦夫一样,躲在冰冷的阴影里,任由那份心疼和无力感将自己吞噬。他清晰地记得,幸村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里,最后滑落的那一滴泪,无声地没入苍白的鬓角,像一颗坠落的星辰,彻底熄灭了他眼中的光。

而他,只能隔着冰冷的玻璃,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留下深深的、无力的印痕。

再后来,是复健中心。他依旧看着那个曾经在球场上叱咤风云的少年,如何一次次在复健器械上跌倒,汗水浸透衣衫,咬着牙,眼神却倔强得如同燃烧的火焰。

看着他因为一个简单的抬手动作而疼得脸色惨白,却依旧不肯放弃。那份坚韧,那份近乎自虐的执着,让迹部的心也跟着一次次被撕裂。

他多想成为支撑他的力量,多想告诉他“你还有我”,但他依旧没有。

复健,是一场与自我、与身体极限的残酷战争。

幸村需要的,是专业的指导,是战友的陪伴,而不是一个来自敌对学校、身份敏感、甚至可能被媒体捕风捉影的“冰帝部长”的突然关怀。

他害怕自己的出现,会分散幸村本就艰难集中的注意力,会引来不必要的猜测和流言,甚至会让幸村觉得,自己复健的狼狈模样被外人尽收眼底。

他只能默默地通过关系,确保幸村得到最好的复健资源和环境,却始终不敢踏出那一步,让幸村知道这一切的背后有他的影子。他害怕那份骄傲,会拒绝这份“施舍”。

全国大赛决赛,青学对立海大。他坐在观众席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场边教练席上那个穿着立海大正选队服的身影。

他看到了幸村眼中深藏的渴望与不甘,看到了他紧握的拳头,也看到了……当立海大最终落败,真田弦一郎跪倒在地时,幸村精市缓缓闭上眼,一滴晶莹的泪珠,无声地滑过他苍白的脸颊,在阳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芒。

那一刻,迹部感觉自己的世界也崩塌了一角。他想冲上去,想抹去那滴眼泪,想把他拥入怀中,隔绝所有的悲伤。但他依然没有动。

那是全国大赛的赛场,是立海大与青学的决战之地。他迹部景吾,是冰帝网球部的部长,是场上队员的精神支柱。

他的位置,必须在冰帝的阵营里。他不能抛下自己的队伍,抛下那些同样在拼尽全力的队友,去安慰一个刚刚输掉比赛的对手领袖。这不仅是对幸村骄傲的侮辱,更是对冰帝所有队员的背叛。

他只能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将那份冲动和心痛,连同那滴破碎的泪光,一起深深埋进心底。

最后,是医院。当得知幸村病情复发,情况危急的消息时,迹部抛下了一切,不顾一切地赶到医院。

隔着ICU的玻璃窗,他看到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少年,此刻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灰败得如同凋零的花瓣。

那双总是蕴藏着星辰大海的鸢紫色眼眸,此刻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失去了所有的神采。一种灭顶的绝望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迹部。

他多想冲进去,握住他的手,告诉他“别怕,我在”,但他最终只是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

ICU的探视有着极其严格的规定,只有直系亲属才能进入。

他迹部景吾,对于幸村精市来说,算什么呢?一个对手?一个……连朋友都未必算得上的陌生人?

他没有任何立场,也没有任何资格去打破那冰冷的规则。

他甚至无法向幸村的家人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解释这份深沉却无处安放的情感。

他只能隔着那层厚厚的、冰冷的玻璃,看着他的光一点点熄灭,感受着那份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悔恨——为什么,为什么他没能早点放下那些无谓的顾虑和身份的枷锁?

为什么他没能在他还来得及的时候,走到他身边?

前世种种,如同走马灯般在迹部脑海中飞速闪过。

每一次的旁观,每一次的退缩,每一次的心痛如绞,都源于那份该死的“不能”——身份的桎梏,骄傲的壁垒,时间的错位,以及那份深埋心底、却始终未能宣之于口的、复杂而沉重的情感。它们化作此刻胸口翻腾的烈焰,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指尖微微用力,水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修长的手指滑落。

“这一次……”迹部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蕴含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幸村精市……这一次,本大爷不会再躲在暗处了。”

他仰头,将杯中冰凉的矿泉水一饮而尽,仿佛要将前世的怯懦、悔恨和所有“不能”的借口一同咽下。冰蓝色的眼眸再次投向那扇灯火通明的窗户时,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管发生什么,”他对着车窗上自己冷峻的倒影,也对着自己的心,一字一句地宣告,“本大爷都要站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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