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的、潺潺的流水冲刷着溪底光滑的鹅卵石,嫩绿的水草随波荡漾,从少女粉嫩的肌肤上温柔抚过,微凉的溪水穿行在那莹白小巧的脚趾间,幼小的鱼亲昵地蹭着她脚踝,惹得她发出轻轻的笑声。
“笑起来蠢死了。”
本是春风吹得微醺醉人的午后,少女在水中同鱼儿嬉戏的一派和谐场景,被突兀插入的粗鲁男声打破。
“......”
卷起长且宽松裤腿露出那小半截凝乳般白皙小腿的女性闻言从水中站起身子,滑落在肩旁的铂金色长发被太阳照耀地一片金灿:“那么你来?”
盯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个头大的鱼是她的错吗。
因着一直弯下腰,她白净的脸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一片薄红,双手从透明的水中退出来不甚优雅地甩了甩,那双苍翠的眼眸挑衅地无声注视着那开口的男人。
此刻他正倒在一块大石块上,一身女式和服被他穿在身上丝毫不见女气,被少女这么无声谴责着,他面无表情地对着她打了个哈欠。
颇有几分无赖的意思。
“......”
她决定不和这个人一般计较,还是先想想在日落之前该如何解决温饱问题。
那日分别后她就回到了神社,继续之前每天的工作,祓除咒灵、打扫神社、为前来寻求帮助的人排忧解难等等等等。
并且还要时不时地被那个见鬼的摄政召见,忍耐着对方莫名其妙的试探和亲近同他周旋,最后还是没有搞懂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对方的态度是在听到她在与那人打了个照面还能平安无事后变化的,那么他兴趣的来源很可能是诅咒师而不是她本身。
这么一想就好多了呢......显然没有好吗。
他摆明了是希望她再次和那人有所接触,虽然她也有此意,但并不想被别人左右着行动。
但是在这个时代,对方身为摄政的权势,并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巫女能对抗的。
白日要为祓除咒灵而忙碌,夜晚又要被那些记忆的碎片一点点蚕食着她为数不多的宁静,她只能努力在夹缝中寻求着一个微妙的点寻找平衡。
在这种充实的生活下,甚至一度忘记那日诅咒师威胁的话。
不过就算她想起来,也并不能去做什么。
直到某日她祓除完一个并不棘手的咒灵,悠闲地扯着路边随手摘的野花花瓣打道回府的路上被这人堵住了去路。
——然后就开启了这种风餐露宿的野外求生。
铂金发色的少女就那么站在小溪中,娉娉袅袅的身姿即便是穿着那宽松的巫女服却也并不能遮掩几分,反而是品出了些许若隐若现欲拒还迎的意味。
——当然这种离谱的意味也就只有他能品出来了。
少女漫长的沉默使得那百无聊赖躺着还有些诡异期待她还嘴的大爷终于肯将那散漫的目光施舍给她,却发现对方完全不搭理他的施舍。
她翠色湖水似的瞳孔里没有映出他的身影,那盈满生机的绿里只有雾气缭绕着,樱色的唇轻轻阖上,面上柔软的茫然昭示出她正在出神这件事实。
“宫城千?”
他拖长了腔调懒洋洋的喊他,但是那上扬的语气却分明在告诉少女再不回神大爷他又要搞事了。
她恍然的眨眨眼,模糊又可爱地哼出一声回答,在意识到自己在和谁说话时又极快的反应过来自如地做出了回答:“怎么,你要来捉鱼吗。”
对面石块上的人身形微滞,暗色的眼眸里传达的讯息明明白白写着“你敢命令我?”
她发现他这个人......真的好幼稚。
哪怕他本人看起来和幼稚这两个字毫无关联。
但是和对方相处过程中却逐渐发现,他做事很多时候、不,是每一次,都是随心所欲到了极点。
他开心了就好,他乐意这么干就行。
总之就是不能强迫对方做什么,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如果是她让他去祓除什么咒灵他大概会故意选择将那咒灵放走——这是好的情况。
坏的情况是这家伙和咒灵一起给她搞事。
但如果是他自己突发奇想心情愉悦决定要干掉什么人或者咒灵的话,那么她就会看到以下两种场景。
如果对方引起了他的兴趣,在一系列猫戏老鼠的单方面游戏后等他玩腻了将对方干掉/祓除。
如果没有引起他的兴起,呵呵。
直接灰飞烟灭不带眨眼的。
说是残忍确实足够残忍,但也是十分的自由又任性。
这个人做人的准则似乎只有随心所欲这一条。
眼看大爷又老神在在地斜躺在那块天然石床上单手撑着下颌眯着那双凌厉的眼不知在发什么呆,她也不再勉强自己在这条小河里做无用功,而是上了岸心里想着不如就随便吃点东西,她记得自己还带了干粮。
——明明有很方便的坐骑可以回到住所吃饭睡觉却偏偏要和大爷一起过苦日子刷好感度的她真是惨。
“所以,为什么要让我一直跟着你?”
将那宽敞干燥的衣袖理了理,她忍不住开口询问,这个问题已经萦绕在她脑海中许久,实在是看不出这种每天两人四处闲逛的日子有什么值得他非要她陪同着的。
并且他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喜欢别人长期出现在他视野内、可能还会影响大爷他行动的那种人。
“看不出来吗,我在给你创造机会。”
见她一脸困惑,他扯出一个略显邪气的弧度,说出的话中裹挟的那一瞬间的杀意让她本能的生出警惕、却又在对方的笑容下消散。
“创造杀死我的机会啊,巫女小姐。”
“......”
根据最近这些日子的经验,他喊她宫城千则表明大爷心情甚好可以做一些在他允许范围内的任性,喊她巫女小姐之类的大概就是心情不爽那她就得看他脸色行事。
眼下就是她察言观色的时候了。
她纤长的睫羽微微阖拢,眼波流转间掩去那些微的震惊与诧异。
“我杀不了你。”
干巴巴的陈述了一个事实,在对方愉悦的发出笑声时她果断闭嘴。
确实干不过他,哪怕她现在已经能召唤出那种能干掉特级的武器也还是勉强。
而且她也不是为了干掉他才耐着性子和对方耗上这么久啊。
不再理会那发笑的人,她朝那处他们暂时歇脚的洞穴走去,扭头的瞬间嘴唇紧紧抿起。
记忆一点点的恢复,她也逐渐知晓了自己存在于此的意义和目的。
只是那术式明明是将宿傩召唤到她所在的现世,眼下却是她来到了对方所在的千年前。
一个他......还是人类的时代。
..................
夜晚还是如约降临了。
两人躺在山洞内,面前正燃烧着的火堆偶尔会发出噼啪的响声,为这仍有些寒意的夜晚添了几分温暖和光亮。
她懒散的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间望见对面那人模糊又闲适的身姿。
明明是男性,但是却总是穿着女式的和服呢,即便那和服造型简洁看起来并不怎么突兀,但怎么也不太像是男性和服的袖子。
“......”
于是忍不住想要什么找话题。
“他们不是说你有四只手吗,亮出来给我看看。”
她瞥见对方脸色正常就知道他心情尚可,大着胆子用脚尖轻轻点在他脚踝处,被这样触碰的人只感觉似乎有一只蝴蝶落在了他身上。
“哼?你想看?”
不等她点头,对方忽然起身手臂揽在她腰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扛在肩头。
“!你做什么!”
少女的挣扎完全不痛不痒,他径直走到河边,稍稍垂眸就能看到她手臂抵在他胸前努力撑起身子满脸小动物的戒备。
“想要看的话,总得让我开心才行吧。”
少女的目光在他衣服上停留的时间不止一次地超过正常时长了,他不用想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什!”“——嘭!”
支撑住她身体的手臂无情收回,后背传来的冰冷湿润的触感和顷刻间就淹没到半边身子的溪水将她还未说完的话吞下。
洁白的巫女服瞬间就被染上了水流的清透,眼看着那水流就要没过她的耳畔,男人俯下的身影在她上方投射出大片阴影。
“哗——”
“咳、咳”
她惨白着小脸咳嗽了几声,细白的手指紧紧攥住这人的衣襟生怕他再做出什么将她丢出去的举动。
但是对方这次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只是将她放在地面上后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打量她。
即便是落入河中也无损于她的美貌,湿漉漉的衣服攀住那莹白肩头,柔软肌肤下小巧的骨骼不堪一握。
但是她的目光并不在她自己的身上,或者说,她的目光从未停留在钉宫千绘的身上。
视线内对方的双臂仍箍在自己的手臂上,那么......腰间感受到的触感......
她僵硬地挪动着目光,在看到那一双属于人类的手臂正握在她腰侧将她往他的方向压去后,脸色微微一变。
虽然之前就知道并且也看过宿傩生有四手,但是这样真切感受到......她眼珠又转向这人的面容,对方满脸的不怀好意在她感受到他某处微妙的坚硬后放大到了极致。
那手臂上鼓起的肌肉隔着薄薄的衣物在她腰间不经意地磨蹭,每一次都激地她反射性的一颤。
“......”
钉宫千绘真切的感受到了一丝紧张。
不是作为宫城千,而是她本人已经开始害怕了。
见她只是那样睁大眼睛一脸无辜又可怜地望着他,他低下头凑近对方的脖颈,能看到那脆弱肌肤下黛青色的血管,侧脸贴上去后感受到她轻微的一颤,闭上眼睛似乎还能听到血液流动的美妙声音。
少女浅淡的香气萦绕在鼻息间,他愉悦地笑声激起了她细小的战栗,她缩在对方怀中安分的一动不动,但是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如果对方敢乱来就......就努力逃跑吧。
“这次就原谅你。”
说着大发慈悲的话,他也确实爽快地收回了手朝着休息的地方走去,她还未发怒就被吹来的风追着他的脚步赶了回去。
将湿掉的衣服晒在一边,这次她的好奇心都死了个干干净净,安分的裹着自己的毯子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即便是对面的人发出了一声明显不爽的啧声她也依旧安静如鸡地催眠自己是个石头,渐渐就那么睡去了。
一夜无梦。
醒来时洞穴里只有她一个人,火堆早就熄灭了,她也不担心对方会丢下她一个人跑路,慢悠悠地拾起已经晒干的衣服穿着。
等到她终于梳洗好准备出去看看大爷他跑到哪里去了时,那人自己就先回来了。
还抱着一打木柴。
于是她真心实意地发出了一声感叹,只因为这位诅咒师从来就没主动干过这种纡尊降贵的活。
真难得哎。
“不说些什么?”
回来的人原本平静的脸显而易见的因为她的沉默而垮了。
......说些什么?
她好看的眉蹙起,面上的表情有些困惑的凝重,像是并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他莫名不快地咂咂嘴将怀里的木柴丢到她面前,故意要看她笑话。
满怀恶意地瘫在地上扬着下巴:“突然没有力气了,你来拿。”
她沉默着从宽大洁白的袖袍中伸出那双芊芊玉手温柔的一根根捡起那些木柴,纯白色的衣料不可避免的沾染上了污渍。
而后起身,将木料都好好的堆在一旁,撩起衣裙后重新坐下,手掌轻轻拍了拍那被染上的地方。
从头到尾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
他心中的那点烦闷就更加明显了。
“怎么,你在生气吗。”
......
这次她倒是真的惊讶了,“我有什么应该生气的地方吗。”
眼下来看不管如何她也没有生气的资本吧。
但是这种不咸不淡的语气反而让对方的不爽加重了,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的男人正欲说话,附近就传来了咒灵的气息。
......干得漂亮咒灵。
千绘为对方点了个赞。
果不其然那气息吸引了想要发难的诅咒师,对方一脸不愉快地出去,想也不用想就是拿咒灵撒气。
她暂时安全了。
但是对方回来后肯定还是要逮着她追问的。
她目光落于空中,想起最近这人的表现,那从容的神态有了一丝动容。
也许,现在可以问问看?
于是等大爷骂骂咧咧(并没有)地回来,她被迫窝于对方怀中充当抱枕面对他的不依不饶时,她顺从地表达了自己只是被一些问题困扰了并不是因为在生气,而后在对方问出那是因为什么而一直闷不吭声时甩出那个她早就想要询问的问题、或者说是她来到此处的终极目标。
“......你知道,有什么能够复活一个人的方法吗。”
她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一个最诚实的问法,眼前的这个人智近乎妖,恐怕随便扯个谎他都能发现。
“怎么,想要复活你那位神官?”
他挑了挑眉,倒是对她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别的疑问。
她怔了怔,而后缓慢地点了点头,垂下的睫羽遮住了眼中的光亮。
神官大人确实是在几天前去世了,在收到那消息后她是有片刻的伤心,但是......
她想要复活的,可是另有他人。
这边诅咒师却是一副了然的模样,他对她神社里那个神官记忆犹新,对方在初次见到少女把他领进来时脸上那一副活见鬼的表情精彩地让他原本腾升的杀意都没了,并且从她的言语间也确实能看出神官对她的重要性。
“复活啊,历来不少人都尝试过,但是未有一人成功过。”
他换了个稍微正经点的姿势揽着她瘦削的肩膀,手指不轻不重地绕着少女金色细软的发,一双眸子沉沉扫过她沉寂的脸:“诅咒致人死亡的方法倒是有很多,复活的方法却是没有。”
在说正经事时他的表情可以称得上是肃穆,于是少女那惊讶望过来的目光也被他的这番话震住。
“没有......吗。”
她涩然地吐着字,面上是一片难色。
“对,所以还是放弃你那个神官比较好。”
男人的话语很是干脆。
......
“我、我想回去一趟。”
她低垂着脸,发丝遮挡住了那些表情,大致能理解她这种心情的人倒是并没有阻止她,只是在她离开时说了什么让她快点回来的这种威胁的话,她也没有听清楚只是全数点着头,在对方的目送中坐上枭飞往天空,渐渐消失于对方的视线内。
没有复活的方法。
没有人能知道,在听到他这句话时,她的心情。
那该如何形容呢。
一直坚信着的、并且为之拼命努力付出了许多代价、但即便是看到那些无辜的人类倒在她的刀下、即便是欺骗利用了好友,心脏微微刺痛她也不曾停下脚步,只要能够再见到那人,只要能够再见到他,这些于她而言毫无意义的家伙会怎样根本不在她的考虑之内。
只要能够再次见到那人......
她不后悔做出那些事情,虽然良知告诉她早就错的不能再错了。
即便是踩着无辜人的鲜血,做出十恶不赦的事情,她也要寻回和那人温馨平淡的日常。
但是、但是......
没有复活的方法。
为什么、为什么宿傩会这么说。
她并不怀疑身为诅咒之王的话的真实性,于是这也就更加可怕了。
她一直坚信着、认为只要是能够召唤出他就能够获得复活甚尔的方法。
对方却告知她并没有那种东西。
一瞬间的绝望几乎将她碎裂,但就在一切都要被吞没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黑发男人的身影,那脆弱如风中残叶的身躯又拼命粘合成一个整体。
放弃......
她翠色的眼眸几乎要燃烧起来。
她怎么能够放弃!
展翅的枭飞翔的方向骤然一变,少女的表情带着孤注一掷的期望和狠绝。
反派,真正的反派(指女主)
哈哈哈哈哈开玩笑()
虽然不是BOSS级别的反派但是做的事也确实,嘶~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啊。她要去搞事了,我好期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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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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