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京内。
桧木浮浮沉沉的香气从熏炉里徐徐飘出,四四方方的室内、雕花镂空的屏风中透出那逐渐消散在空中的青烟。
身着修竹叶玄色长袍的男人从容不迫地为自己和面前的女性各倒了小半杯茶,金黄透亮的茶汤在茶杯中微微一漾便兰香四溢。
他单手托起那白瓷小杯轻轻摇晃片刻,茶香混着古朴的熏香气息缕缕飘散,他垂落的眼眸似是认真的观赏着手中的茶杯,实则透过那指缝欣赏着对面从到来后就一语不发的少女。
红白色的巫女服虽然素朴,却恰好的中和了那稠丽面容的耀若春华。
......
但是,忍不住地就想幻想一下这人若是穿着更加明艳的服饰,比如贵女的十二单,那样庄重又华美的唐衣衬上这人光辉的发色,呵呵...怕是穿上后由他引着走出那么一圈,贵女们便不会再扰得他不胜其烦了吧。
“难得你主动来找我啊,千。”
将飘远的思绪同手中的茶杯一起放下,他正大光明地望向她。
对方执拗着不肯开口,明明几分钟前是她急匆匆地跑来找他说有事情要商量。
他生出一种莫名的委屈,从不离手的扇子拿在手中把玩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先挑起了话。
“嗯。”
敷衍的倒是很快。
他也不生气,对方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在阴沉着脸和大臣商讨着事情——倒不如说是他单方面的斥责那羞愧的要抬不起头的大臣。
而后对方就那么大咧咧地闯进来,大臣惊呼着天之巫女的声音在她热切地注视着他时也并不是那么的不能忍受了。
对于她,他总是要宽容几分的。
毕竟对方......是那么的独特。
漆黑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极快的光亮,他笑着重复她的话:“‘嗯’......?是什么意思呢。”
她樱色的唇起起合合,一直拼命压抑着什么的表情即便是在如此闲适淡雅的环境中也没有片刻放松,最后她只又确认了一遍那最初的目的,也就是将那个被视为极度危险存在的诅咒师除去。
男人稍显惊讶的挑了挑眉,在她称得上阴郁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我会杀掉他的。”
既然宿傩没有复活人的办法,那么她还是先想办法回到现代吧。
但是如何回去又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再增派些人手,我一个人干不掉他。”
“啊...和你切磋的那位如何?五条家的那位。”
五条......
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另一个疯批白毛。
说起来上次和那位五条当家的切磋时她还没有恢复记忆,不过就算是有记忆也无伤大雅。
那人的实力和五条悟并不是一个层次上的,虽然有着同样的眼睛,却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意的价值。
“都可以。”
不过既然提到了五条,另外那两家的人也完全可以派上一些。
她这么想着,嘴上也不客气地讲了出来,还多添了许多要求。
摄政大人对她不讲理的条件全数好脾气地应允了,如此看来,这人对她的态度着实耐人寻味。
一开始她以为是因为宿傩所以才会对她如此宽容,但后续的相处中却发现似乎不仅是因为那一个原因。
她本身、好像也让这位摄政十分的感兴趣,甚至到了一个称得上是宠溺的态度。
——即便这种想法有些让她悚然。
“只是这一件事吗。”
他有意引出她的话,虽是早就看出她此次前来不可能是为这件事,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逗弄她。
面前的少女显然憋住了,细润如脂的面容透出的粉嫩煞是好看。
她藏于宽大袖袍内的细白手指曲起,不安地划着圈,明明脸上还是那样面无表情的镇定,但他仍是看出了她内里的心虚和思量。
她也确实是在打着些别的小九九。
......这个人身为摄政,所能接触的东西是不是也会很多?
有关复活这方面......颇为禁忌的。
但是,要问的稍微谨慎一点吧。
她想到那诅咒师为她提供的绝佳的借口,一双无情眸子里并无半分难过,呐呐说出的话却是有意的示弱。
“几天前,我的那位神官去世了......”
——啊啊,终于。
他无端的叹息着,某个一直忍耐着的弦忽然崩断,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她脸上绽放一些生动的表情了。
少女努力搜刮着所能想到的最柔弱的词语,但是对方接下来的话却让她那虚伪的柔软倏地冷硬成杀意。
“千,你身上的气息,并不属于这里呢。”
那骤然欺近她身前的人身上散发的冷香将她围困其间,说出的话和那香气一样让人不适。
“......”
她冷若冰霜的瞪视换来他短促地一声轻笑。
“千啊,表情不是很好哦。”
扇子亲昵的抵在她肩头,却是将她手中的杀招挡住。
“放开。”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察觉到她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是单凭这一点她就有足够的理由杀死对方。
她不允许有任何变动存在。
“做出这种表情真的好吗,天之巫女?”
他也不再是之前那副文绉绉的模样,扒掉那一层优质表皮恶劣的内在显露无遗:“可怕~”
“物部天狱。”
她第一次喊出了他的全名,但是却是在这种想要和他动手的情况下。
“别生气,别生气嘛。”
他双手平举着后退做出一副害怕的表情,但是显然这种表情只是做给她看顺便激怒她而已。
“......”
眼看对方真的被气到要开杀招,男人连忙抛出一个足够她转移注意的话题:“你的那位神官姑且不说如何,你想要做的事我可以帮你哦。”
“!”
她召唤的动作顿住,翠眸死死盯住对方不肯放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一个动作,而咒力也依旧停留在放出的阶段。
“说说看。”
谨慎地没有任由那因着这话而激荡的心随波逐流,她想要确认什么似的询问他。
如果对方说的那个复活是她想的那个,那么还有值得留下活口的价值。
不过、现在这样在并不知晓对方实力的情况下、贸然和他打起来显然也十分的不理智。
“属于未来的人却来到了现在,想必是有什么理由吧。”
他一下一下轻敲着那折扇,试图将少女的目的剖析个彻底,“一开始我就注意到你的气息与别人完全不同,所以难免好奇了些......你想要做的事,是和那个诅咒师有关吧?”
“......”
见她只是盯着他不语,但是那咒力的流转显然慢了几分,便继续说了下去:“现在你突然跑来主动找我,虽然我也很想认为是我个人的魅力吸引了你,但是显然并非如此......大概,是那位身上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你刚刚提到你的那位神官...好吧别瞪我,神官去世了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值得你挂念的吧,你提到他去世而那位诅咒师又没有让你满足......所以,是和复活有关吗?”
“......”
虽然但是,什么叫做没有让她满足。
她懒得和这人虚与委蛇,干脆利落的点头承认了。
——即便她完全没有从他说的这些东西中推论到她想要复活什么人这种事情上。
“脑子太好使了小心哪天会坏掉。”
面对她这种无伤大雅的嘲讽他只是好脾气的笑了笑,“不会哦,我头脑超——级好的。”
“那么,你又怎么会知道复活人的方法,”
她称得上可爱的谨慎惹得他一阵轻笑,不等对方不耐的打断他,他便清了清嗓子:“嗯,这个嘛......”
她立刻紧紧地盯过来,专注地望着他。
“......”
不妙啊。
被这么看着的话,哪怕他也会有些心动呢。
他浅笑着阖上眼眸,再次睁开时那跳动的心脏便平复下来:“自然是——不告诉你了。”
“物!部!天——!”
“咳,不逗你了。”
一不小心说了心里话,玩闹够了的他连忙顺毛:“不是想要知道复活人的方法吗,我告诉你便是。”
她立刻切换成那副“有话快说”的高冷模样,扇子刷的展开,遮住了他翘起的唇角。
这么可爱的话,他会下不了手的。
“不过嘛,肯定是有条件的。”
他冲她快速的眨眨眼,被他这种既不可爱也不文雅的小动作无语到,少女不雅的抽了抽嘴角:“说。”
“条件就是,将那位诅咒师除掉。”
她恰到好处的表达了自己的不解:“我现在......就是在做这种事。”
“不,”他笑起来,那弯起的眉眼冲淡了满脸的不怀好意。
“认真的哦,他可是被誉为鬼神一般的存在,你只需要将他封印就好,剩下的我来做。”
“你?”
翠绿眼眸里明晃晃的写着不信任。
他只是迎着那扇拉门对她笑着点点头,而后推开了满屋的沁香。
..................
回去的时候,已是天色昏黑。
那人站立在白色月光中的背影太过孤寂,仅仅是望了一眼,便失去了一切的言语。
透过那月光,她似乎看到了千年前他的如今与千年后她的现世融合成一片的瑰丽景象。
夜的风高高吹起他的衣摆,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鹤。
一只孤高的,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的鹤。
她却知道这个人的本性是浓稠的黑暗与猩红交织汇集的罪恶,倘若停留也是在踩着千万人的鲜血为那些名为人类的生物留下一抹冷笑的片刻间隙,与那种洁白无瑕的生物完全没有一丝的干系。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慢慢转过身,曲起的手臂隐没在宽长的袖下。
诅咒的王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那红色的双瞳里空无一物。
“回来了啊。”
他毫无意义的这么说了一句。
白开水一样平淡。
她怔怔的看着他从巨石上一跃而下轻盈地落于地面,有那么一瞬间,少女的脑海中只有那融融的银亮月色。
“我会努力杀死你的。”
然而她回过神后却是站在他的对面发表了这种言论,火光映衬着,将她周身围上一层模糊的金色。
“是吗。”
他看起来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有趣之物,那寡淡的面容透露出鲜活的神情。
“终于不再是那毫无斗志死气沉沉的模样了啊。”
“嗯。”
哈、她没有那个脑子,搞不起来事(理直气壮地diss女主)
只会被人搞
(差点笑出声。)
不过确实也在搞事就是了(为宿傩点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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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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