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郑泰冶第一次主动提起沈麟燮，是在一个飘着细密冷雨的傍晚。
天色沉得早，街道被一层薄薄的雨雾笼罩，我们并肩挤在便利店的檐下躲雨，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漫下来，柔和了他平日里明朗张扬的轮廓，连侧脸都显得格外温顺柔软。
他手里攥着一杯热可可，低头轻轻咬着吸管，目光落在淅淅沥沥的雨丝里，沉默片刻，忽然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在意：“你弟弟……好像挺怕生的。”
我指尖猛地一紧，掌心的塑料杯被骤然用力，发出一声细微的挤压声响，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冰凉一片。
我压下心底骤然翻涌的涩意，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无波：“嗯，刚搬来没多久，对这边还不熟。”
其实我比谁都清楚，沈麟燮从不是怕生。
他只是性子温顺，眉眼低垂时安静得像只毫无攻击性的小动物，说话轻声细语，待人谦和有礼，就连拒绝别人，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歉意。这样干净柔和的性子，对向来习惯了热闹直接、甚至有些大大咧咧的郑泰冶来说，杀伤力实在太大，大到足以轻易夺走他所有的目光。
郑泰冶闻言轻轻笑了笑，眼神飘向朦胧的雨幕，像是在细细回想白天的画面，语气里裹着我从未拥有过的、近乎纵容的温柔：“今天体育课，他跑八百米的时候不小心摔了，愣是一声没吭。我走过去扶他，他还抬头跟我说没事，一点都不娇气。”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带着涩痛。
同样是受伤，我上次陪他打球不小心崴了脚，疼得站不稳，他也只是随意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多大点事，别矫情”，随手塞给我一瓶冰矿泉水，便转头兴致勃勃地和其他人继续打闹，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可沈麟燮不过是轻轻摔了一跤，他却能记到傍晚，语气里满是心疼与在意。
雨丝被风卷着斜斜飘进来，悄无声息打湿了我的袖口，凉意顺着布料钻进皮肤，一路冷到骨子里。
心底那阵熟悉的、20001赫兹的轰鸣再次轰然响起，嗡嗡的声响死死压着耳膜，震得太阳穴一阵阵发疼。
我有多喜欢他，这阵轰鸣就有多剧烈，可他就站在我面前，近得伸手就能触碰，却对我胸腔里翻涌不息的爱意，半点都听不见，半点都察觉不到。
“他从小就这样，性子安静，不爱麻烦别人。”我努力稳住声音，不让自己流露出丝毫异样。
“挺好的。”郑泰冶转头看向我，眼底带着真切的笑意，随口对比道，“比你省心多了。”
我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点笑意，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永远不会知道，我从不是不省心，也不是天生爱闹。
我只是太想被他看见，太想被他放在心上，太想让他多留意我一点。
我闹，我抢，我事事冲在他身前，不过是想尽办法，让他的目光能在我身上多停留一秒钟。
可直到此刻我才彻底明白，他喜欢的，从来都不是我这种。
他喜欢的是安静的、柔和的、不用他费力追赶、只要一低头就能稳稳接住的人。
而我拼尽全力的热烈，在他眼里，不过是吵闹多余的麻烦。
那天的雨渐渐停歇，路面被洗得发亮，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青草气息。郑泰冶顺路绕到我家楼下，说刚好顺便看看沈麟燮有没有回来。
我站在冰冷的楼道口，仰头看着他抬头望向我家阳台的模样，目光专注而温柔，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我这场藏在无人知晓频率里的暗恋，还没来得及真正开始，就已经注定要落幕了。
他正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向沈麟燮。
而我，只能困在这阵无人能听见的高频轰鸣里，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连一句挽留、一声不甘，都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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