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们开始一起走放学的路。
不再是偶然撞上,也不是随口一句顺路,更不是一群人热热闹闹地结伴。
是郑泰冶特意等在教学楼下,安安稳稳地站着,目光穿过往来的人流,安安静静地,等着沈麟燮出现。
我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看着那一幕,手脚一点点发凉。
他远远看见沈麟燮,几步便自然地走了过去,熟稔又随意地伸手,接过沈麟燮肩上沉甸甸的书包,单手往自己肩上一挎,动作流畅得仿佛本该如此,仿佛他替沈麟燮背书包,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沈麟燮被他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有些无措,小声推辞了两句,脸颊微微泛红,最终还是没拗过他,只好安静地跟在他身侧,一步一步往前走。
夕阳斜斜地坠在天边,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金红色的光落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肩并着肩,挨得极近,几乎要在地面上融成一道密不可分的轮廓,亲密得刺人眼目。
我默默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远,足以清晰看见他们并肩的背影,看清郑泰冶偶尔侧头说话时柔和的侧脸;不近,却足够把自己彻底隔离开,像一个多余的陪衬,一个不该出现在这幅画面里的闯入者。
风掠过耳畔,带着傍晚的凉意,卷起地上细碎的落叶。
我心底那阵熟悉的、20001赫兹的轰鸣再一次疯了似的炸开,嗡嗡的声响死死堵在耳道里,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带着眼眶都一阵阵发紧发酸。
我真的很疼。
疼得想蹲在原地不再动弹,疼得想伸手紧紧捂住胸口,疼得想不管不顾地大叫一声,把所有压抑到快要爆炸的情绪全都宣泄出来。
可我不敢。
不敢加快脚步追上他们,不敢贸然插进两人中间说一句话,不敢让脸上勉强维持的笑容出现一丝一毫的裂痕。我怕自己一失态,一露馅,就连现在这样远远跟在他们身后、勉强算作同行的资格,都会彻底失去。
郑泰冶偶尔会回头看我一眼,随意地挥挥手,语气轻快又自然,像在招呼一个普通朋友:“快点走啊,磨磨蹭蹭的。”
那语气再平常不过,轻松、坦荡,没有半分异样,像对待一个关系不错、却也仅此而已的普通朋友。
我应了一声,喉咙发紧,只能勉强加快两步,却依旧不敢靠得太近。
我怕一靠近,就会闻到他身上干净清爽的皂角香气,那是我曾无数次暗自贪恋的味道;
我怕一靠近,就会看清他对着沈麟燮时那副温柔柔和的侧脸,那是我求而不得的模样;
我怕一靠近,就再也撑不住那点可怜又可笑的镇定,当场崩溃。
沈麟燮也会时不时回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浅浅的不解,还有几分无措。
他大概永远不会懂,为什么我总是远远跟在后面,不走上前,也不离开;为什么我明明和郑泰冶认识得更早、相处得更久,看上去关系更好,如今却反倒像个局外人。
他更不会懂,我到底有多疼。
疼在郑泰冶只为沈麟燮一人放慢的脚步,
疼在他只为沈麟燮一人扬起的温柔笑意,
疼在我掏心掏肺、倾尽温柔地守了那么久,把所有热情都捧到他面前,到头来,却抵不过弟弟一次温顺低头。
我曾在无数个日夜偷偷幻想过,能和郑泰冶并肩走在夕阳下,不用多说什么,只是一起走,就足够安心。
如今这幅画面真的出现在眼前,温柔又美好,主角却彻底换了人。
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反复扎刺,又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涩意。
可我依旧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说。
只能看着,只能忍着,只能困在这一段无人能听见的高频里,独自承受这场盛大、汹涌,又无声无息的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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