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修训练场的喧嚣,在诡异的检测结果过后,迟迟无法复原。
所有新生的目光仍黏在阿兰身上,震惊、好奇、茫然交织在一起。谁也无法解释眼前违背世界规则的现象——拥有成年高阶共生体的恐怖灵压,却无一丝异能可释放,空有磅礴底蕴,却如同被死死桎梏、封锁于魂魄深处。
教官反复刷新仪器后台数据三次,最终确认,机器毫无故障,数据真实无误。这份诡异,只源于阿兰本身。
操场上其余的训练项目已然无法正常进行,所有学生心思涣散,私下窃语不断,话题始终围绕着这个身世空白、灵体诡异的新生。
教官压下心底翻涌的惊疑,勉强收尾剩余课堂内容,草草让众人自由休整、拉伸放松。
距离下课仅剩十余分钟。
就在人群四散、训练场稍稍松动之际,教官侧身,目光精准落在伫立原地、神色淡然的阿兰身上,沉声道:“阿兰,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官方的郑重,亦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审慎。
周遭瞬间安静,细碎的议论声骤然掐断。
所有学生下意识抬眼观望,越发笃定——阿兰的灵体异常太过离谱,学校必然要深究、备案、排查问题。
朝阳的心脏猛地一沉。方才所有人震惊赞叹时,他没有半分骄傲,只剩下满心的不安。别人只看见“顶级灵压”的天赋逆天,只有他下意识恐惧那份诡异的缺陷。
为什么灵力这么强,却什么都用不了?是不是伤病残留?是不是当年暗巷重伤,损伤了灵体根基?是不是有隐藏隐患,会反噬阿兰?
无数细碎的担忧密密麻麻缠满心头。此刻教官突然的单独约谈,更是让他心底悬起一块巨石,浑身莫名紧绷。
阿兰微微侧头,看向眼神焦灼的朝阳,轻轻抬手,极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无声示意自己无碍。随后,他坦然抬步,跟随教官一同离开训练场,走向教学楼后方独立的体修教研办公室。
两人一走,训练场压抑的议论声瞬间炸开。
“真的太怪了,我从来没听过这种灵体。”
“高阶共生体是最能打、抗性最高的天赋,他倒好,纯有数值没能力。”
“怕不是身体被污染侵蚀过,灵体畸形了?”
“教官专门带走约谈,大概率要建档严查,说不定是高危异常体,毕竟他的身世不清不楚的,万一是在哪个旧街里。。。”
“诶诶,你别说了,小心被打。朝阳可护着他了!”
童言无忌却又刺耳,无数流言碎语的传入让朝阳眉心越皱越紧,脸色一点点泛白。
他根本听不进旁人的酸话与揣测,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阿兰不正常,他藏着别人看不懂、连学校都要严肃调查的隐疾。但他从不是废人,他只是被锁住了。
这份认知,让朝阳心慌得厉害。从小到大,他从未这般无力。他可以挡流言、挡轻视、挡校园排挤,可他挡不住阿兰身上无人能解的宿命诡秘。
教研办公室安静肃穆,遮光帘半落,隔绝了外界所有喧闹。教官关上门,室内只剩两人,气氛沉敛严肃。他没有立刻问话,而是调出刚刚同步上传的官方灵压档案,指尖在光屏数据上反复滑动,目光沉沉看着那串突破新生极限、直逼成年战力的数值。
良久,教官才缓缓开口,语气审慎专业:“我从教十五年,检测过数千名学生的灵体波动,见过无灵体、见过破损意识体、见过高阶共生体,从未见过你这类情况。”
他抬眼直视阿兰:“你的灵体基底极其稳固、浑厚、纯粹,没有丝毫破损、裂痕、污染侵蚀痕迹。你的灵压储量、魂力浓度、抗性基底,完全对标巅峰期成年共生精神体,甚至远超普通高阶。但你的灵体处于完全封闭沉寂状态。”
教官一字一顿,道出核心疑点:“不是不会用、不是未觉醒、不是天赋残缺——是被外力彻底封锁。你的所有异能、灵技、精神体外化能力,全部被一层无形屏障锁死了。”
阿兰眼底微动,面上依旧平静,不起波澜。
他没有意外。从纯白意识空间苏醒、从梦境残碎远古战场归来的那一刻,他就隐约知晓,自己的魂魄藏着旁人触碰不到的秘密。
教官继续追问,语气郑重:“你如实回答我三个问题。第一,你幼年是否经历过极高强度污染灾变、远古残墟侵染、或是非人战场创伤?”
“没有。”
“第二,你是否被人强行剥离、封印、掠夺过灵体?”
“。。。。。。也没有。”
“第三,你是否有过濒死脱体、意识游离、魂体离体的经历?”
这三条,是官方资料库中,唯一可能导致「灵压完好、异能全封」的三种极端特例。
阿兰沉默片刻,并未细说前世万古战场、白塔权杖、轮回别离,那些太过虚无荒诞,无人能信。
他只淡淡据实点头:“我濒死休克过,意识脱离身体很久。其余,不知情。”
教官瞳孔微凝。
濒死脱体!对上了!
极端濒死、魂魄游离虚实夹缝,极大概率触发未知天道封印、残墟规则锁魂。
教官心底已然有了大致推断,语气愈发凝重:“你的情况,不属于现行四类灵体的任何一种。你的灵体特质、魂魄绑定程度、不可摧毁性、绝对沉寂状态……很有可能是传说记载的特殊伴生变异体。”
“但你的伴生,是被尘封、被禁锢、被暂停的。以目前所知,还没有破解的办法。也正是如此,你的精神体,也只能被当作意识精神体使用,只不过,与其相比没有那么多的意外。”
他合上档案,沉声道:“今日数据我会单独加密上报学府最高档案室,不入普通学生公开档案,不会给你贴上高危异常标签,不会对你入学、修行、升学造成负面影响。但我必须提醒你。你体内沉睡着足以碾压成年战力的力量,却完全无法动用。这种封印极其不稳定,未来遇到高强度污染、生死危机、极致情绪波动时,有两种结果——要么,封印碎裂,天赋彻底觉醒,逆天破限。要么,反噬锁魂,灵体永久沉寂。”
最后,教官放缓语气:“你不必恐慌,暂时对你生活、身体无害。我不对外宣扬,你照常上课生活。后续学校会暗中观察、定期给你免费复检。你自己切记,少接触高危污染区域,尽量避免生死搏杀。”
阿兰轻轻颔首:“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约谈至此结束。
从体修课尾声被叫走,到整理档案、录入加密数据、完整约谈结束,时间悄然流逝,足足横跨了一整节下课休息,外加下一节课的半节。
另一边,体修下课铃响,转至战论复盘课开讲过半。全班入座上课,唯独阿兰的位置空着。黑板上教官复盘着灾变战例、污染规避要点,满堂规整讲课声里,朝阳坐立难安,心神彻底涣散。他眼神频频飘向身侧空座,指尖紧紧攥着笔杆,指节微微泛白。
心底的慌乱越来越盛。别人下课嬉笑打闹,他一动不动盯着门口;别人认真听课记笔记,他脑子里全是教官凝重的脸色、阿兰诡异的灵体缺陷、那句无人能解的异常。
他不怕阿兰平凡、不怕阿兰弱小、不怕阿兰需要他庇护。他只怕阿兰身上藏着无人能治、无人能懂、未来可能反噬他自己的隐患。一想到阿兰曾濒死一次、熬过人间最苦,如今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却还藏着魂魄层面的暗疾,朝阳心底就酸涩发紧,慌得无以复加。
坐在斜后方的江蔺衍,将朝阳所有失态尽收眼底。
待课堂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江蔺衍轻轻起身,借倒水的名义,悄无声息走到朝阳桌边,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清润沉稳,刚好盖过讲课声。
“你慌过头了,朝阳。”
朝阳回过神,抬眼看向他,眼底藏不住的焦虑与无措,声音微哑:“蔺衍,他很不对劲,不是吗?”
江蔺衍神色平静,条理清晰地安抚他:“我在场,数据我看见了。”
“他灵压扎实、体魄稳定、没有污染异化痕迹,身体无任何损伤。最坏的情况,只是天赋暂时封存,不伤性命。”
朝阳咬唇:“可万一永远打不开?万一以后反噬他?”
江蔺衍看着他难得失态焦灼的模样,语气愈发笃定、安稳:“第一,能拥有成年高阶灵压底子的魂魄,根基万古难朽,比常人稳固千倍,反噬概率极低。”
“第二,教官单独约谈、加密存档,不是定罪排查,是保护性备案。学校不是要查他,是在保护他的特殊性。”
“至于第三,”
他盯着朝阳的眼睛,轻声道:“他能扛过濒死魂脱、能保留完整灵压、能安然站在你身边,就说明他的命够硬。”
“你守得住他的人,就不必慌他的未知。未知不等于危险,只是他的天赋,比所有人都特殊。”
寥寥几句,冷静通透,瞬间压下朝阳漫天纷乱的惶恐。
朝阳怔怔看着空座,心底的紧绷稍稍松动。
是啊。阿兰熬过暗巷虐打、熬过休克濒死、熬过数月重症卧床、魂魄游离过生死夹缝,依旧干净、安稳、安然地活着,陪在他身边。
阿兰比任何人都坚韧。
江蔺衍直起身,最后补了一句:“安心等他回来。没有人能定他的罪,没有人能随意评判他,有你、有我、有你们两家护着,他的特殊,只会是底牌,而不会是隐患。”
话音刚落。教室前门,一道清瘦沉寂的身影,轻轻出现在门口。
阿兰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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