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埃莉诺小姐，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吃饱喝足之后，盛初沅在他们的营地里溜溜达达了好几圈，最后来到了一个小角落，单手一撑，将自己挂到了一根大水管上。
这根从诞生开始就没怎么被使用过的大水管本就有点锈，有点脏，自这位不速之客来临之后还变得有点挤。
水管上的原住民放下手中的信件，看都没看她一眼便没好气道：“因为有人把我的那份午饭吃了，我只能在这坐着喝西北风。”
“哎？我走的时候锅里还留了小半斤肉呢！”盛初沅并不打算接过这顶大帽子，于是笑嘻嘻地岔开话题，“我觉得你们的营地建得很好，灯光也很温馨啊。”
“嗯，俘虏也会觉得监狱温馨。”埃莉诺轻笑着讥讽。
“都说了我不是铁骑区的优秀代表啦，我是星环的人，您不用对我这般恶意十足。”盛初沅单手支着头，漫不经心地绞着头发，“我对屠龙不感兴趣，我只是想找个合理的理由出城，顺便帮伊莎贝拉小姐送送信。不过幸好她遇上的人是我，不然别人上哪去帮她把电子版转化为纸质版。”
“路过，顺便送一封信……呵，你觉得我会信吗？盛小姐，你来这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沉默了好半晌，埃莉诺终于舍得转头与她对视：“你也看到了，这里并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目所能及之处不是铁锈就是石块。你就不怕你也长出这些非人的犄角吗？”
盛初沅却理所当然地反问：“怕？怕什么？我们现在身处除雪层外的地下8米，据我搭建的土壤辐射浓度蔓延模型所推测，在未来五年内，这里都没有辐射超标的危险。您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害怕？”
“哦，不过我有一个男朋友，雪崩的时候跟我冲散了，现在十有**撞上了你们外出买菜的黑龙先生，我怕他们发生什么不愉快，埃莉诺小姐，您有什么办法能联系得上他们吗？”
地下的管道弯弯绕绕，勾心斗角，地上的节日宴会却在万众瞩目中迈入**。
伊莎贝拉挑了一条紫黑色的长裙和一项黄绿色的巫师帽，打算在换面游行上扮演一个手撕渣男，脚踩恶婆婆，一口一个小朋友的邪恶**师。
而玛格丽则选了一件猩红的大裙摆，外搭一条雪白的小披风，准备涂上一个烈焰红唇，当一回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大女主。
人们都陷入了一场颠倒的狂欢，载歌载舞，疯狂靡乱。
“……而在最后的最后，便来到了故事的结尾，英勇的王子和美丽的公主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念完最后一句旁白，玛格丽轻轻合上了手中的童话书，温柔地看向床上的小姑娘：“好了，宝贝，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明天还有大游行呢！”
“可我现在还不想睡觉！”塞西莉顿时将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两盏明亮的探照灯，以此证明自己还没有困意，“玛格丽姐姐，你说，王子和公主现在正干些什么呢？”
“嗯……让我想想，”玛格丽长长的睫毛低垂，眼神里的温柔浓稠得似要溢出，“他们应该刚结束了一场大大的晚宴，回到了自己温馨的小窝。”
“公主说她要泡一个舒服的玫瑰浴，王子则去花园为她摘下了最最新鲜的月季……他们在月下的寝宫里相拥，幻想明天又要去参加什么盛会……”
“那公主的姐姐呢？王子霸占了公主的整个夜晚，公主就没时间听她姐姐讲故事了！不听姐姐讲故事，公主会睡不着觉的！”塞西莉急切地叫嚷道。
“公主的姐姐跟公主闹矛盾了。宝贝，你忘了吗？因为姐姐也喜欢王子，她伤害了小公主，所以再也不会去跟她讲故事了。”
玛格丽轻轻拍了拍塞西莉的小脑袋，精神微微发散恍惚：“因为她是小公主的配角，配角就是为衬托出主角的美好而存在的。”
“可公主的姐姐也是公主啊！她也守护了公主那么多年，为什么要因为一个王子而改变。”塞西莉的眼泪都快飙出来了，看起来很喜欢公主姐姐这一角色，“他们为什么不能三个人生活在一起！”
“不可以哦，感情是不能有第三者插足的，这不符合伦理道德。”玛格丽亲昵地戳了戳她的鼻尖。
没想到塞西莉竟哭得更大声了：“我不管，那就不要王子了！姐姐妹妹要永远在一起，呜呜呜呜呜！”
玛格丽愣了一下，随即轻声安慰道：“……好了…宝贝，这只是一个故事，不用当真……”
“没事…没事……不要哭了…没有王子…没有王子……姐姐会一直陪着你……”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在这如摇篮般的氛围下，玛格丽的意识渐渐脱离躯壳，随着乐曲缓慢地飘向了另一个世界。
她慢悠悠地想：“是啊，为什么呢？女配为什么永远也站不到舞台中央呢？明明她们都有同样美好的内核，有同样动人的身世……”
“心怀慈悲的救世主啊……我要去拯救她们……我要去拯救她们……”
“辛苦啦！”盛初沅笑眯眯地看着去而又返的埃莉诺，诚心感激道，“但他们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你好像能未卜先知。”埃莉诺晒笑一声，小腿发力，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女人的第六感嘛，您知道的！”盛初沅摇晃着小腿，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
“我不知道有人的第六感能准到这种程度。”埃莉诺毫不犹豫地戳穿道，“盛小姐，聪明与智慧可不能统称为第六感。”
“不可以吗？我以为这是同义词。”盛初沅微微偏过头，视线于不经意间又一次掠过对方的脸颊。
如裂谷般的皱纹在这位英雄的脸上纵横蔓延，衰老的阴影恐怖而不可逃脱，虚拟的大手正死死攥着她的裤腿。她正被这股不属于自己的命运一步步追赶、吞没。
盛大科学家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埃莉诺小姐，虽然我没办法减缓您的衰老，但我可以帮您做一个小小的体检……哦，来吧，请把手伸给我。”
埃莉诺：“？？？”
雪刃骑士其实不理解这种只能下病危通知书开不了特效药的体检究竟有什么意义，告诉病人还能活几天吗？那和待宰的年猪有什么区别？有助于她多长几斤肉吗？
但她还是把手伸了出去，她想看看这个小姑娘还能编出什么鬼话。
见她同意，盛初沅便开始流畅地操作起来，三下五除二就组装好了一台多功能血液分析仪。
她把装满埃莉诺血液的针管放进仪器，拉出虚拟屏幕，随手敲了几个键，然后笑眯眯地说道：“嗯，等着吧。”
“就这样？”埃莉诺挑了挑眉，有些不可思议。
“嗯哼，就这样！科学要便利人们的生活嘛！不落地的科学叫什么科学！”
盛初沅的笑容依旧灿烂：“埃莉诺小姐，您知道吗？天空城的不少社会学家想要探究科学和人文的边际，他们试图用人工智能来衡量人的情感，以此创造出一个具有人类思想的超级人工生命体。贵基地的声誉值制度便是这类思想的副产物。”
“可飞速发展的算力水平让他们忘记了人类意识是知情意的统一体，情感更是由过往经历累积和个体性格差异所作用形成的复杂产物。人工智能并不能完全理解人类的思想，更不能随意评估和创造人类的情感。”
“想以这种方式为人类的行为打分，无疑是荒唐可笑的……”
“行了，说了这么多，你想表达什么?”埃莉诺盯着浮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平静地打断道。
“哎呀，您好没有耐心！我还没有铺垫完呢！”盛初沅不满地瞪了她一眼，还是妥协道，“好吧，我想表达，与其被一个漏洞百出的制度逼得姐妹分离、无家可归，您为什么不想去推翻它呢？您明知道这是不合理的且害人的，还要循规蹈矩，而不尝试去改变它……”
“你想让我推翻大骑士长的统治？”话音未落，埃莉诺立马皱起了眉，眼里似要喷火，“你疯了吧！我为什么要……”
“因为您想守护的人都深受其害。您想要民众健康幸福，安居乐业，可面子工程不允许真相以丑闻与黑料的方式传出；您想让铁骑区安全稳定，繁荣昌盛，但家族的骑士们已经习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骑士文化早已名存实亡；而您的妹妹伊莎贝拉，因为这该死的声誉值制度，每天都挣扎于痛苦之中。”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您的身体也快撑不住了。如果继续生活在这个不通风、不透气、没有任何医疗保障的管道基地里，不出五年，您的器官就要全线坏死了。”
盛初沅飞速将分析出的数据结果加粗标红，又把屏幕转过去展示给她看：“喏，您看，辐射通过让您细胞的分裂与分化疯狂加剧，以此显著提高您的身体素质，改变您的外在形象。”
“但人一辈子细胞分裂的次数是有限的，分裂到了一定次数就会彻底磨损完您染色体的端粒。也就是说，您的身体在超前消费。”
“……所以？”埃莉诺的眼神愈发复杂。
“所以您不想在生命逝去之前，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吗！”盛初沅开心地拱火道。
“……不想！我暂时没有成为历史反派的打算！”埃莉诺冷冰冰地拒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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