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21点36分。
夏珣姗姗来迟。
他这人一向缺少时间观念,有时候做事入了迷,手机都不会打开。
他穿得人模人样,毕竟有张脸撑场面,遇见人了还能笑着喊几句,可能是人瞧着就端正,逢人见他也会真假参半地叫一声“小夏总”,哪怕他连总都不是。
长腿一架,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双眼矜贵淡漠,浪费了一双内勾外翘的含情眼,就好像眼前这些盛装打扮的人跟平常的路人没什么区别。
男的西装革履,女的摇曳生姿。
千篇一律。
宴会送酒的服务生有的是Omega,这种高档一点的场合没关系,要是再低级一点,估计服务的客人就要上手了。
好巧不巧,夏珣坐的地方旁边有道坎儿,给那小O服务生绊了一跤,倒的位置也不恰当,直往夏珣来,夏珣反应很快地侧了侧身,人倒是没栽他身上,可香槟淋了他满身。
小O服务生当即吓失了魂,不停道歉拿着手帕纸巾给他擦,要知道出席宴会的人穿的衣服无一不是价格不菲,香槟洒了那么大面积,不晓得要赔多少钱,人好的让他出个干洗费,不好的直接让他全付,这辈子算是玩完了。
但这位少爷并没有反应,仍保持着百无聊赖的姿势,手撑着脑袋,平静盯着小O服务生。
服务生是跪着给他擦的。
不知道为什么,服务生觉得就得这么给他擦,起来了才会完蛋。
该擦的差不多擦好了,服务生说:“要不我带您去换件衣服?”
夏珣这才有所反应,跟着小O服务生去了专门的房间,那里备有不少尺码的礼服,准备得相当齐全,不需要特别合身,夏珣本身就是衣架子,随意穿穿就很好看。
小O就在旁边候着他穿,隐约察觉到一件事。
这位少爷貌似是个B。
方才给他擦身子的时候,那种压迫感,让小O错意了什么。
夏珣确实是个如假包换的Beta。
等夏珣再次回到宴会舞池,原本的位置被人坐了,没辙,转身看望他老爹去了。
夏正方在和东道主谈夏珣不感兴趣的生意,见他来顺便介绍了一番,估计是看夏珣口齿清晰又站的笔挺,东道主直夸夏珣是个根正苗红的好孩子。
根正苗红。
这一形容让夏珣别过脸轻笑出了声,不过他礼貌,还是全盘接受了,瞧见不远处的草地有条赛级萨摩耶,活像魂被勾走似的逗狗去了。
那是东道主小儿子的狗,小儿子不认生,大大方方告诉他这条萨摩耶有个威名,是他爸哪个合作伙伴从北欧带来的,还给他演示萨摩耶的各种技能,握手叼飞盘,什么都会。
从表情看不出夏珣有没有认真听,他满心满眼都是这条白胖如棉花般的狗狗,分明看着特别喜欢了,却没有伸手去摸。
萨摩耶很亲人,凑着他想得到爱抚。
大多数人看到蓬松漂亮的东西都会想摸吧?
小儿子问他:“哥哥你不想摸摸它吗?它很喜欢你诶。”
夏珣清冽的声音仿佛要散尽夏夜的风里。
“哥哥过敏呢。”
喜欢狗还对狗过敏。
好可怜。
小儿子同情心泛滥地看着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而且这位大哥哥看起来也不需要安慰。
夏珣没有在这逗留多久,又回到了舞池,被人占了的位置又空了出来,他估计真有点偏执,选了一个位置一定要坐那,但如果有人坐走了,他也不会去抢,估计是出于优良的家教,或是别的心理作用。
应誉行来的时候直接坐在了他旁边,自然地把手搭在他腰侧,吊儿郎当问:“什么时候出院的?”
夏珣歪脑袋回忆一番:“半个月前?忘了。”
应誉行:“这也能忘,要是我遇上车祸和肇事逃逸,不把肇事者弄得家破人亡我都不姓应。”
夏珣:“呵。”
忽然,应誉行看见什么,又搂了搂夏珣:“诶,看到没?泳池边那个是你主治医师,给你开刀那位,听说要不是他你现在就是个脑残。”
夏珣肘了他一下,应誉行吃痛捂着肚子:“干嘛啦,你又没真变脑残,再说了你变脑残了不就没人要了,刚好,我不嫌弃,我要你啊。”
嬉皮笑脸,诚意全无。
夏珣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他,不过哪怕是这种眼神也蛊人得很,应誉行又想来撩他,被夏珣摁回去。
夏珣眼皮恹恹敛着,开始回想一些零星能想起的片段。
鉴于童年的经历,麻醉药对他来说确确实实起到不疼的效果,但他不怎么困,甚至睡着后也会忽然醒过来。
他伤到头了,伤口很大很深,需要全麻,身体使不上什么劲,但能感觉有东西从伤口流出来,估计是血,也只能是血,不疼而已。
要知道大型手术时睁眼时非常可怕的,对病人心理上的可怕,比如看到沾满自己血液的镊子夹着自己身体组织时的恶心恐惧。
夏珣真在手术时微微撩了眼皮,对上一双俯视过来的深沉的眼睛,顶光亮而刺眼,那人眉骨高,在眼窝处投落阴郁的阴影。
然后,那人抬手挡住他的眼睛,视线一下子就黑了,闻不到味道,但看到薄薄的医用手套包裹着的手,就感觉鼻腔里满是胶质与血腥味,他也在窜上来的麻醉效果下再次昏睡过去。
醒来时,就是三天后了。
夏珣每每回想起这个片段,就会有点坐不住。
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在大腿上,节律跟舞池旋律全然不一样,甚至有点像反着来。
乐团在演奏乐曲,应誉行眯着眼享受宴会带来的奢靡,瞥见夏珣突然起身,也跟着起身:“去哪啊?”
“去见见我的恩人。”
盛情仕在业界很是有名,因为医术精湛操刀过不少重要的大型手术,被不少人上门感激,其中不乏有名门权贵。
他对东道主有恩,因此受邀,与人交谈得心应手,一身笔挺的白西装更衬出些成熟韵味。
他对谁都是一副笑相,眯眯眼,无端给人一种城府很深的意思,不过谈吐带来的温和儒雅又将那种感觉中和了。
这副对谁都盛着笑意的样子自然也会给到夏珣,听到夏珣感谢他时,盛情仕了然地“啊”了一声,仿佛是想起他是谁,接着随一句客套的“职责所在。”
夏珣笑起来时,挑开的眼尾往上翘,多情又矜贵。
“或许,我能请你吃顿饭吗?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感谢。”
盛情仕看着绅士到不太会拒绝这样真心的邀请,认真思考了一番近段时间的日程安排,启唇:“如果是后天晚上的话,没问题。”
“那就这么说定了,这是我的名片,记得和我联系。”
两人的高脚酒杯当空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含笑的眼也交织了一瞬,两人修长优越的倒影在剔透的蓝色泳池里荡漾开来。
见夏珣回来,应誉行难得收了笑,追着他问:“你是要去感谢人家还是要把人吃抹干净?怎么总瞧着这么不安好心。”
夏珣白他一眼:“要你管,先把自己一堆烂桃花解决了吧。”
应誉行盯着夏珣漂亮的眼下痣:“好解决,你说一句你吃醋了,我直接把那些人联系方式全拉黑怎么样?”
“不稀罕。”
夏珣看着手机里已经躺好的好友申请,勾起唇角,拇指移动到“同意”上,轻轻覆盖。
应誉行看夏珣一副铁了心的样子,没忍住:“他是Alpha吧?你是冲着快活去的还是真情实感?别投入感情啊我告诉你,A跟B绝对出轨,哪个A能忍受O的诱|惑,到时候哪天给你戴帽子你都不知道,玩玩得了。”
夏珣开始翻看盛情仕朋友圈了,敷衍道:“知道啦知道啦。”
和他预料的一样,盛情仕的朋友圈里干净得出奇,没有装模做样的照片,全是一些日常生活的记录,大概一两个月一条,很符合夏珣对一位三十多岁,正处事业上升且生活自律的单身男士的印象。
这样的人,很适合当他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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