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傍晚，夏珣在泡咖啡的时候接到了夏律文的电话，这个几百年不给他打电话的大哥开口便是一顿阴阳怪气，说他管教得好啊，把夏灿熹管到赌场去了。
夏灿熹，赌场？
哈？！
倒不怪夏律文这么生气，商界最要紧的就是形象问题，没有人会冒险去和一个有负面影响的公司合作。夏律文近几年从夏正方那接手公司，董事长身份摇摇欲坠，急需重要合作巩固地位，估计是竞争对手从夏律文家庭深挖出了劲爆消息，影响到公司形象，就此大发雷霆。
夏珣放下咖啡杯，让夏律文把相关的报道发给他。
夏律文一开始特不乐意配合，只想冲他发泄情绪，但夏珣全程冷冰冰，没给夏律文一丝可以突破的破绽，在挂了电话后的三分钟里，把手头的信息转给夏珣一份。
这则报道的编纂水平极差，全程在强调一个高中女生，三千万豪赌，硬生生将这些词汇组在一起，虽然用了化名，但披露了夏灿熹的学校和班级，哪怕真有此事，这样去抨击一个未成年，告上法庭都够他喝一壶的。
有几张打了码的图片里，夏灿熹还穿着校服，谁看了不说一句成何体统。
夏珣本不想管，他只是个负责转手生活费的，但参与的金钱确实经过他手，他也不想让事情闹大，到时候在学校里逢人就被问你妹是不是赌神。
夏珣正忙找夏灿熹训话，盛情仕这老流氓又找他视频。
夏珣冷漠地回了个【不要，在忙】
盛：【嗯好吧】
嗯好吧。
怎么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算了，当务之急是找家里的小赌神。
“喂小灿，下课了吗？”
夏珣上次停她生活费就是这么称呼她的。
夏灿熹倒吸一口凉气。
“二哥……”
真乖。
夏珣：“多余的生活费用在哪里了？”
“我没碰赌。”
夏灿熹这气息弱的，跟平常判若两人。
其实业界的消息并不会对学校产生太大影响，而且夏灿熹在学校的人设就是有钱大小姐，说她花钱不会有谁奇怪，要是说她脚上的鞋是假的，那才叫骇人听闻。
不过夏灿熹已经被夏律文骂一顿了，这会儿夏珣一通死亡通讯搞得她更加心惊肉跳。
很早的时候，夏珣就对夏灿熹的眼光进行过全方位锐评，不是人品差就是有恶习，兜来转去，都逃不过一个穷字。可能她就喜欢这款吧，天天开盲盒，终于是开出神奇宝贝了。
大约是两年前接触的一个男O，惊奇地发现夏灿熹是个大方的恋爱脑，能够为他在棋牌室肆意挥霍兜底，所有帐还能全记她身上，穷小子摇身一变就成了香饽饽，引得更多人好奇他是怎么做到咸鱼翻身的。
“找对象啦，你们也能找嘛。”
成功人士的建议才是建议，不过听进去的人似乎听成了“找我对象啦，你们也能找的嘛”。
夏珣往下一查，发现夏灿熹后来的对象都跟那位男O有联系，包括现在谈的江心袅，无父无母靠打工赚钱的身份纯粹瞎编，难怪不敢去医院，生怕被拆穿。
这叫什么？专为一人设计的杀猪盘？
夏珣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膝盖：“你觉得这件事如果不解决，你会不会被送出国？”
对面的未成年比驴倔：“我不想去。”
夏珣：“由不得你，我看夏律文已经打算跟爸提这事了，你要庆幸我和爸坚持让你学英语。”
沉默。
对面的未成年语气软了几分：“我不想去。”
夏珣：“求我。”
妈的这B。
夏灿熹：“哥，求你了。”
夏珣轻笑：“夏律文那边我来处理，小灿，现在我要求你，禁止把不该花的钱用在对象身上，然后，不能再去海鑫会所。”
夏灿熹沉默片刻，缓缓说了个“好”。
夏珣很不想感受这些沉默背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麻烦，意味着他又需要把有限的时间分割出去。
他手头拥有24个小时，学校研究所两头忙，有时候哪怕坐在车上休息，脑子里依旧塞满了各种数字和文字。
老实说，不累是假的，不过也还好，太累的时候他会有些排解方式，抽烟，喝酒，瘫在放满花瓣的浴缸里放空大脑。最近是盛情仕温热的口腔。
都是些让人上瘾的东西。
夏灿熹最好不要给他什么大惊喜。
夏珣睡前最后看了眼手机，发现盛情仕又发了几条信息过来。
22：31
【遇到烦心事了吗？】
22：43
【偶尔也可以依赖我一下】
23：01
语音的bb晚安。
医院。
2号床看不见人，只能瞧见被子勾勒出一个纤细的轮廓，这不搭理人的状态在听到A说分手时才有所动容，一条白皙的手臂飞快抓住A的书包带，泫然欲泣：“别走……我只有你了。”
夏灿熹拧眉看着小女友：“欠我的钱不用你还，以后别再找我。”
江心袅仍不松手，她知道夏灿熹不会甩开她：“灿，其实我们可以不分的，我还爱你，你也舍不得我吧？”
夏灿熹对Omega心能软成一摊水：“可以不分是什么意思？”
“我向你保证，我再也不会去海鑫，以后也不赌了。”
江心袅从被子底下露出半张楚楚动人的脸，和她拉勾勾，这动作有着两人恋爱期间最甜蜜的回忆，嗓音更是甜美蛊人：“灿，我保证。”
赌徒说保证不赌，跟出轨男谈忠诚一个性质，通篇扯淡。
但夏灿熹被这双眼睛蛊惑了，忘记江心袅是怎样和她恶语相向：“好，那你之后要按时吃饭，要回学校上学。”
“我答应你。”江心袅点点头，“不过灿，过几天你能陪我最后去一次海鑫吗？我爸妈的遗物在那里，我想去拿回来。”
亲情牌，感情牌，砸得未经世事的夏灿熹眼冒金星，色令智昏，谁也没通知，跟着江心袅去了。
夏珣第二次打不通夏灿熹电话就发觉不对了，查到夏灿熹手机定位在海鑫会所，紧接着夏律文的电话如期而至。
“你他妈到底怎么管的人？现在已经有人威胁我不放弃跟启天的项目就把夏灿熹扔海里喂鲨鱼。”
夏珣：“把你的项目扔海里喂鲨鱼，换回一个亲妹，多好的买卖。”
夏律文咬牙：“别逼我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爸不会同意，你也没那本事，小灿我会去找，其余的事你自己处理。”
夏珣果断挂了电话。
不得已，夏珣向研究所请一天的假，导师是谌还口中的那类老古板，看到导师批假时的脸色夏珣就知道自己在导师心中的形象会大打折扣，这账记夏律文头上。
夏珣换下工作服，抬脚出门。
这时，盛情晔又打了通电话过来。
“要不要帮忙？”
夏珣语气冷得像冰：“盛情晔，你不觉得自己非常病态吗？有没有去医院看过？这方面我还蛮有经验，要不要给你推荐推荐？”
对面似乎不这么认为：“嫂嫂，我只是想尽力减少一点你对我的怀疑，我很好用。”
夏珣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有多好用？”
盛情晔：“海鑫会所地上地下加起来有六层，地下三层不对公众开放，通道像树根一样盘根错结，警察来了都得搜个几天，我一个叔叔在海鑫有股份，让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完好无损回来，只需要我露个面。”
他这句话，就好像在告诉夏珣，我是行走的人脉。
所以，来用我。
夏珣摸了摸下巴：“你看上我了？”
对面的人似乎愣了下：“你这是造谣。”
夏珣：“。”
谁稀罕造谣你，没看上最好。
不过，送上门的工具，不用白不用。
夏珣：“如果你愿意帮忙，我可以提供报酬，要求你提。”
“我免费。”盛情晔，“嫂嫂，一小时后见。”
一小时后。
天桥底，东风灌耳。
一辆车开到跟前，摇下车窗，盛情晔冲他挥了下手。
夏珣：“人呢？”
盛情晔指了指后边。
夏灿熹睁着眼趴在后座，像只挫败的猫。夏珣拉开后座，夏灿熹把脚收收收，最后坐了起来，眼神躲闪不敢看他。夏珣很假地笑了笑，坐在她身边：“麻烦送她去学校，A市一中，谢谢。”
夏珣翘着二郎腿：“报道已经撤掉了，其余的澄清走正轨路子，你还没成年，警察会优先保护你。”
夏灿熹没说话，她看着窗外流移的景色，像是在想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被骗的，她谈个恋爱跟遭天谴一样，明明，明明她对每一个对象都是真心的，她还置办了一套新公寓想和江心袅一起住，收养两人喂了一段时间的流浪猫，她们可以一起逛超市、看电影，干一切情侣会干的事。
“灿。”
江心袅总是笑得温柔。
“本来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相处。”江心袅眼眸弯弯，像只姣好的合欢鸟，“要是你再傻一点就好了。”
柔情蜜意最终幻化成刺向她的尖刀。
夏珣依然在说着：“不过这次的事爸还是挺生气的，零花钱扣一半是跑不了了，爸跟你班主任商量了，以后你的假条基本不批，哦对了，你悄悄弄的那间公寓给你退了，小灿，好好学习，少谈恋爱。”
夏灿熹：“我出国。”
空气安静了片刻。
过了会儿，夏珣把手机递过去：“托福给你报名了，记得去考试。”
夏灿熹：“。”
送走夏灿熹，夏珣换到了副驾驶，他不太喜欢这车的后座，胶味太重。盛情晔垂眸，在正对着夏珣家门口的监控拍摄到的实时画面里，看到了，他哥。
夏珣恍惚间，貌似看到盛情晔笑了一下？不禁思考这家伙居然会笑。
“嫂嫂，你觉得，我哥怎么样？”盛情晔没由来问了这么一句，不动声色地把车窗完全关闭，让车内形成一个密闭空间，开车前往雅别新居。
“你哥？”
盛情仕怎么样？
可能是想到了某个人拖着调子喊他长官，想到某个人易感期有多黏人，想到某个人一推就倒，嘴唇一撬就开。
夏珣忽然就笑了。
是那种，眼尾往上翘的，好看得不得了的笑。
盛情晔面无表情地猛踩油门，连超三辆车。
……
“嗯今天谢谢你了，改天请你吃饭吧。”夏珣下了车，车门一关。
盛情晔也走了下来，他身量够高，可以让手臂搭在车顶边缘，眼皮一撩往楼上看了眼，像是和楼上的什么人对视上，旋即笑起来。
“不客气。”
嫂嫂。
带着我的信息素，上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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