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级台阶，童嘉鹤走得很慢。
大概花了有一分钟，才终于来到舒虞身边。
声控灯中间熄灭过一次，现在又重新亮起。舒虞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很自然地说：“怎么才回来啊，我都在这里等你好久了。”
“有事？”
童嘉鹤不看她，径自拿出钥匙开门，开口，还是冷淡的语气。
舒虞说：“我给你点奶茶了呀，马上就到了。”
锁孔转动，童嘉鹤单手将厚重的防盗门拉开，露出一片漆黑的内里。‘啪——’，他探手进去，开了玄关的灯。
“谢谢，不喝。”
童嘉鹤回身，自刚才无意识的那一眼对视之后，今天晚上终于第一次真正地看向她。
不过应该也是出于礼貌性的，目光一触即离。
看起来像躲避。但以舒虞对他的了解，觉得其实更应该是一种回避、冷落、或者说礼貌性的敷衍。
——他又想冷暴力她了！
这人好像总这样，一有点不高兴就不说话了，开始臭着脸释放冷气，平等地冷暴力所有惹他和没惹他的人。
而很明显，今天惹到他的人就是舒虞。
舒虞对此感到无奈，见童嘉鹤说完就要进去，情急之下，在后面一把抓住了他衣服下摆。
她只用了两根手指，力气聊胜于无，轻轻捏着，给童嘉鹤带来的滞涩感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往屋里走，她也被动地跟着前进，半只脚踏进了门槛里。
等童嘉鹤发现的时候，舒虞人已经在玄关。
她认真打量他的神色，严肃提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嗯？”
童嘉鹤还在因为她就这样跟着自己到了家里而感到震惊，冷不丁又被问了个猝不及防。
他顿了顿，将那句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垂着眼否认：“没有。”
确定不是生气，只是尴尬和一点微妙的自我厌弃而已。
她不会懂。
舒虞的两根手指还捏在他的衣服下摆上，似乎做好了要亦步亦趋跟到底的准备，无论他去哪里，卧室还是床上。
这么近的距离，童嘉鹤好像又闻到她身上的香气。
昨夜浓郁的樱花香散至后调，变成了一种浅淡而细密的甜香，随着舒虞的呼吸起伏，深深浅浅地钻进他鼻腔，时有时无。
香气明显时童嘉鹤屏息，闻不到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去嗅。
鼻翼耸动——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人突然一僵，脸色又变得无比难看。
而舒虞不明所以，见他好像在闻，不由也跟着用力地吸气，眼神开始四处寻找：“怎么了怎么了，是哪里着火了吗？”
“……”
“没有。”童嘉鹤语气漠然。
其实是已经麻了。
“那你在闻什么，有奇怪的味道吗？”
舒虞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又身体前倾，凑到近处闻了闻他。
得到两个人都香喷喷的结论。
她不解而探究地看着他。
童嘉鹤脑子空白了片刻，只好借口搪塞说：“……我鼻子痒。”
“哦哦。”
舒虞放下心来，回到正题，又追着他问：“没有生气的话你为什么刚才不理我？态度还这么冷淡，一晚上都不愿意拿正眼看我，我们不是都已经很熟了吗？”
童嘉鹤：“……嗯。”
舒虞小嘴叭叭，莹润的嘴唇不断开合，舌尖微露，偶尔送过来的热气让那个梦里原本已经模糊的片段又重新开始鲜活。
他现在根本无心思考，只希望能快点打发她走。
所以随便吧，无论她说什么他都附和。
但舒虞显然不这样想。
她不仅不走，甚至不允许童嘉鹤不看她。他的脸偏向哪里，她都要追过去，保证两人是正面相对的状态。
终于听到童嘉鹤松口，承认自己是在生气之后，舒虞态度软下来，用跟好朋友撒娇时候的语气，飞快承认错误说：“对不起嘛，我道歉，不应该因为不想忍受你的坏情绪就选择退缩，说谎话骗你。”
“骗我？”
这个童嘉鹤是真没想到。
“就、就跟你说我晚上和朋友有约啊。其实我是自己坐地铁回来的……对不起嘛。”
舒虞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他瞧，双手合十，在童嘉鹤的视线望过来时，机灵地适时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很卑微地跪求原谅。
她这样乖觉，又傻又机灵地讨好人的样子萌死了，童嘉鹤就算是有气也散了。
何况他真的没生气。
他只是突然想到小时候，那会儿还缺着牙的舒虞似乎就很擅长撒娇，做了坏事被发现后就冲人甜甜一笑，也是这样‘拜托拜托’的手势，再不济还会抱着人的胳膊拼命摇晃，全身重量都贴上来……
不自觉的，童嘉鹤的视线就往下飘了一下，然后在触及不可名状的高耸时迅速且狼狈的收回。
他今天的思想真的好危险。
令人唾弃。
童嘉鹤还不知道自己的耳根悄悄红了，掩饰般的轻咳一声，做出并不在意的模样，在口头上原谅她：“没事。”
“你不生气了？”
“嗯。”
“那一会儿喝奶茶吗？”
舒虞湿润润的大眼睛还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似乎在观察，判断他话里的可信度，以及是不是口不对心的随口敷衍。
童嘉鹤此刻面对这样的打量心中并不轻松。
为了保持健身效果其实并不想在夜间摄入糖分的他只好改口：“喝。”
舒虞满意了，如释重负，大大松了口气，并对他强调：“那我们就和好了，以后还是好朋友哦。”
童嘉鹤：“……嗯。”
他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终于能让舒虞离开，可以给他留一点独自消解的空间。
结果下一秒，她话音一转，又开始批评他。
“但你也不是一点错都没有。”
舒虞挺认真地说：“因为起床气就变身冰箱，无差别向外制冷冻到别人的人最后会没朋友的哦。”
并不是起床气但确实有这个毛病的童嘉鹤：“……嗯。”
他虚心受教的态度还是很值得肯定的。
舒虞点点头，再接再厉：“你可以道歉吗？”
“抱歉。”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她大方地主动伸出右手，拉上童嘉鹤垂在身侧的，晃了晃，做出握手的动作，有那么点儿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正好这时外卖小哥微喘着爬上来，虽然订单地址是501，但隔壁502敞着门，一对男女拉拉扯扯的样子还是让他第一时间先看过去。
“外卖吗？我的。”
舒虞主动认领。
但外卖小哥并不轻信，谨慎地先核对了一遍尾号，又打电话，直到铃声炸响，舒虞亮出屏幕给他看过之后，才终于拿到自己的奶茶。
“你俩一家的啊。挺好，吵架了走两步就能分房睡。”
外卖小哥调侃一句，说完就跑着走了，留下确实刚吵完架但并不是一家的两个人沉默一瞬。
舒虞快速分好奶茶，也没看哪杯是哪杯，随便塞给童嘉鹤一个，对他做了个鬼脸也跑了。
拉开501的门，要进去时，她微顿，扬了扬手里的外卖袋，又探过来最后强调：“已经和好了哦！”
就是以后都不能再翻旧账的意思。
童嘉鹤站在原地无言片刻，感受着手心里灼热的温度，扬了扬嘴角。
-
舒虞回到房间之后才发现刚才拿反了，她在并没有征求童嘉鹤意见的情况下，给他拿了自己更想喝的伯牙绝弦。
外卖小哥无心的吐槽又在她耳边重现。
舒虞叹气。
唉，要真是一家的就好了，她还能尝尝童嘉鹤手里那杯呢。
可惜。首先他们的性别就对不上。
舒虞又有点难受了，怎么他就不能不要gay啊！
这个糟糕的世界，她糟糕的体质！
默默伤心了一会儿，舒虞盯着笔电里的程序跑完，并在这期间愤而喝光了一大杯奶茶。她小小打个嗝，检查无误后关机，拿了毛巾去浴室。
开关按下，浴室灯应声亮起，快速闪了一下后，突然熄火了。
之后舒虞再怎么按它都没反应，彻底报废。
因为之前在家时就有过自己换灯泡的经验，舒虞没多想，当即就在手机里下了个跑腿单。
然后在耐心等待的时间里，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有一条胳膊现在正处于半残状态，根本换不了灯泡！
订单显示小哥已经拿到货，正在全力送货，舒虞不好无故取消。
她挠挠脸，想到了住在自己隔壁的好朋友。
【一条小咸虞：睡了吗？在看吗【偷看】【偷看】】
【tjh：。】
他可能是不太方便打字，呼吸不太平稳地发来语音说：“在做运动。”
哇。这个喘。
舒虞很没有道德地想到歪处，但她强迫自己立刻停止这种可怕的想法，做一个正直的人。
她换上卑微的语气，可怜巴巴地求他：“可以来帮我一个忙吗……你会不会换灯泡？”
“好好的一个灯泡，嘎嘣一下它就突然坏了。现在屋子里好黑，我好怕……”
童嘉鹤没有再回复，但下一秒外面就传来敲门的声音。
这边是合租的房子，没什么公共区域，外面的防盗门大多数情况下不会关。童嘉鹤直接进来，敲了舒虞的房门。
结果打开之后，屋里一片明亮，根本和‘黑’这个字眼没有半点相关。
让童嘉鹤怀疑她是不是为了某种目的故意把自己骗过来的。
舒虞已经换上了睡衣。
她胳膊不方便，一个人在家时就穿个吊带，外面披个厚厚的毛毯子，怪异但是又方便又能保暖的造型。
刚才听到童嘉鹤已经过来，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过于滑稽狼狈而显得丢脸，情急之下，舒虞快速拿掉毯子，换了件还算体面的毛茸茸睡衣披在肩上把自己裹住。
她尽量把自己藏在门后，只小心翼翼地探了颗脑袋出来，对上童嘉鹤明显质疑的视线。
“灯坏了？”
第一个字他咬得很重，带着无端气恼。
舒虞也看清他此刻的样子，中长短裤、白背心，露出宽阔的背肌和强壮手臂，视线可及之处的皮肤都往外冒着热汗，背心前襟也有一块湿痕，透出内里隐约的胸肌轮廓。
哦，原来真的在运动呀。
——舒虞顿了顿，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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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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