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那人正在打电话。
蒋初宁的第一反应是找了个遮挡物躲起来了。
躲完之后她才对自己感到有些无语。
有什么好躲的？她刚才又没有真的给他造谣。而且之前也是他的问题，他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心虚什么？
整理了一下头发，她走出去。
然后抬眼间，目光就正好和走过来的人撞上了。
蒋初宁：“……”
他是不是刚才就看见她了。
沉默了两秒。
霍珩问：“怎么在这里？”
蒋初宁很想呛他一句——
你不用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
但她确实不是当面这么说话的人，于是只答道：“吃饭。”其实是抢你客户。
这个时候，蒋初宁倒有了些幸灾乐祸。
霍珩眉梢动了动：“一个人？”
“还有霍景烨，他在陪客户。”
霍珩随意应了一声。
但是他却没走。顿了一会，才说：“上次的话。”
他垂眸，盯着蒋初宁的眼睛看了一会，想确认她是否还介意。
毕竟那天他的话一出口，蒋初宁就冷笑一声，说了句“哦，好。”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消息也没回。
“你不用当真。”
蒋初宁心头一股无名火顿时又升起来了。
“哪句？”她笑着问：“是那句抱歉吗？”
“原来霍总连道歉都要收回？”
霍珩：“……”
确认了，她确实还在生气。
只是他很难解释，他当时那么说只是因为连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在想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又怎么解释给她听。
“我是说——”
“看懂我，对你没什么用。”
“对我有用没用，”蒋初宁冷笑，“是你定义的吗？”
霍珩没说话。
树影间只能听到风吹起叶片的窸窣声。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很沉。
“好。”他低声开口，“那蒋小姐告诉我。”
“为什么非要看懂我？”
话出口的瞬间，霍珩就意识到这不是他原本想说的话。
这句话带着过于明显的攻击性。他今天本该做的是为前段时间的失礼道歉，而不是继续逼问她。
可他没有收回。
因为连他自己都无法否认他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蒋初宁屏住了呼吸，一时间竟答不上来。
他的问题逼得她无处可逃。
……
就在这时。
不远处忽然传来交谈声。隔着树影，隐约能听见几个关键词。
“海外业务……”
“华生……”
“霍总……”
蒋初宁眼皮一跳。
霍珩也停住。
空气安静两秒。
他看向她：“客户？”
蒋初宁：“……”
蒋初宁有些心虚，因为她以前真的帮霍景烨干过不少类似于截胡的事。
只是刚才那样剑拔弩张的气氛却被迫止住了。蒋初宁几乎是本能地移开视线。
答案被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断。可那个问题却没有消失，反而更清晰地压在她心口。
陈总的声音越来越近。
蒋初宁脑子里一片混乱，但她也突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刚刚她才说自己去打电话，后来又说公司有急事要先走。
结果还一直待着这里，和霍珩一起。
如果现在被撞见……
脚步声越来越近。
来不及多想。
她伸手抓住霍珩手腕。
“别让他们看到。”
没拽动。
蒋初宁抬头看向他，杏眸里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催促。
霍珩垂眸看着她。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秒后。他才像是终于默许了她这荒唐的提议，顺着她的力道往旁边挪了一步。
蒋初宁立刻把人拉进了旁边的假山洞。
空间比她想象中小。站进来的一瞬间蒋初宁就后悔了。
......
太窄了。两个人站进去，连转身都困难。
外面的说话声越来越近。蒋初宁下意识往里退，后背碰到冰凉的山石。
退无可退。而霍珩就在面前，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几秒后，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很低的声音。
“蒋小姐。”
蒋初宁抬头，发丝擦过他的脖颈。
霍珩顿了下，才看着她的眼睛问：“我也需要躲？”
“……”
蒋初宁后知后觉意识到，有问题的是她，不是霍珩。她躲陈总夫妇情有可原，霍珩为什么要躲？
现在出去好像更奇怪。
“那你为什么跟进来。”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剩气息，但却不忘指责他。
霍珩垂眸看她。
“蒋小姐，是你把我拉进来的。”他俯身，距离又近了些，“现在反过来问我为什么跟进来？”
蒋初宁脊背一麻。
他靠近时，本就狭小的空间像是又被压缩了几分。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蒋初宁只能硬着头皮站着。但她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碰到他，连抬头看他都要十分注意。
淡淡的木香萦绕在鼻尖，熟悉得让蒋初宁心口微微一跳。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后退，然后才发现自己还握着他的手腕。指尖顿了顿，像是被烫到似的松开。
霍珩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
“对不起……”
“嗯？”
“把你拉进来。”
……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们是已经订婚了？”陈夫人问。
霍景烨：“在筹备仪式。”
“那可得赶快。”
霍景烨笑笑：“她不喜欢太仓促。要么不办，办了就想办的完善些。”
陈夫人感慨：“你们感情真好。”
……
相隔两米的假山隐蔽处。
“其实我很想知道。”
“为什么你见到你未婚夫要躲起来。”
低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蒋初宁：“……”
想起来了，她刚说和霍景烨一起来的。
犹豫了一会，她才说：“我刚说公司有急事。”她盯着脚边的石子，“提前走了。”
过了几秒。
蒋初宁感觉他似乎笑了一下。
隔着这么近的距离，连那点细微的动静都变得格外明显。
“难得见蒋小姐这么心虚。”霍珩说。
蒋初宁扯了下唇角。
“霍总不心虚的话，我们现在一起出去？”
霍珩顿了顿，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提议。
外面还隐约传来霍景烨的声音。
蒋初宁抬头瞪着他。
霍珩眼底那点笑意终于没压住。
“那还是算了。”
外面。
陈夫人声音温柔。
“初宁这孩子真可爱。”
“性格好，还一个人撑起那么大的公司。”
蒋初宁：“……”
她闭了闭眼，更不敢出去了。
身旁始终没有动静，可他大概也听见了。
……
声音一直没有远去的迹象，话题竟又绕到了霍珩身上。
“你弟弟也哪里都好。”
“就是身边一直没个人”
蒋初宁忽然想起陈夫人刚才那句：不会喜欢男人吧。
她下意识觉得不太可能。至于为什么，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她没忍住抬眼，视线从霍珩脸上扫过。
线条利落，冷淡又矜贵，天生便有种很强的存在感。
下一秒。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蒋初宁一顿，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
时间似乎变得格外漫长。
假山里安静下来，谁都没有再开口。
可是狭小的空间里，连沉默都变得难以忽视。任何细微的动静都被无限放大。
霍珩垂着眸。
外面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陈夫人似乎还在说什么。他没仔细听。
蒋初宁离得很近，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领口。
他低头，看见她耳廓上的一点红痣。
很小，藏在耳廓最高处。平时大概没人会注意。
霍珩顿了顿，移开视线。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却莫名记住了那颗痣的位置。
……
他忽然有些后悔。刚才应该直接出去，而不是和蒋初宁站在这里。任由那些原本不该被留意的细节反复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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