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空气安静了两秒。
蒋初宁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在开玩笑。
“二少想报复我。”她含笑，“又或是，想报复霍景烨？”
“你可以这么认为。”
他坐在那里，气定神闲。
“但是结果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蒋初宁沉默，弯起的嘴角缓缓拉平。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分明一言未发，压迫感却沉沉覆了下来，让蒋初宁感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颤栗。
确实，他出于什么目的提出订婚并不重要。或者说，至少她不该将这样的提议误会成交易以外的目的。
蒋初宁看着他。
他生得极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恐怕任何一个人来听，都会把刚刚的对话误以为某种深情。
但这不是。
霍景烨大概不是什么好人，但是霍珩——
在蒋初宁潜意识里，这个人比霍景烨要危险的多。
她很难摸清他的目的。
而如果把他此刻的提议当作“表白”，恐怕她在他心里会成为笑柄。
确实，这个方案确实对他们双方都有利。
可她和霍景烨有过婚约，不久就要正式订婚。两家内部，甚至外部圈层，几乎都默认她是霍景烨的未婚妻。
而她坐在这里，考虑和霍景烨同父异母的弟弟订婚。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这又有什么是能考虑的？
她看着霍珩，目光从他的眉骨，划向他的鼻梁，与他的眼神接触片刻，最终停在他的唇上。
这张嘴刚才轻飘飘的说——
“和我订婚。”
……
不得不承认，这个交易极为划算。
可她要答应他吗？
好像他完全拿捏了她的弱点，看穿她的处境与顾虑，算准了她没有更好的退路。
——不太甘心。
“如果我拒绝呢？”
霍珩神色淡然，像是并未受到什么影响。
“那你还是霍景烨的未婚妻。公司那边我会处理，网上的东西会消失。”
看起来，她的拒绝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小事，而他的提出也不过是某种试探。蒋初宁庆幸自己没有被糖衣炮弹冲昏头脑。
却听他又补充：“至于消失多久，那就看霍景烨的心情。”
蒋初宁皱眉：“什么意思？”
他靠向椅背，姿态闲适却极具压迫感。
“因为这次是酒店。下次呢？”
他深邃的黑眸锁住她：“第一次有人把你送进我的房间，你毫发无损。但只要你还是霍景烨的未婚妻，你就有风险再经历这样的事。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蒋初宁，你不会永远这么幸运，我也不是随时有空做慈善。”
蒋初宁指尖微微收紧。
他认真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实在太过容易让人误会。她只能避开他的视线。
“所以你想救我？”这个问题有点天真，但他说的话又像完全从她的角度出发。蒋初宁没怎么思考就问出，带着不确定。
霍珩看了她一眼，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有趣：“不是。我说了，我是在处理自己的麻烦。”
蒋初宁不动声色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样的霍珩才是她所熟悉的，这样的交易也才是她有信心掌控的。只是他不当一回事的态度让刚才紧绷的她显得小题大做，有些丢脸，但还好霍珩不会知道。
“你要我站到你那边？”
霍珩没有否认：“你可以这么理解。”
“继续留在他身边，或者换个位置。选择权在你。”
“代价呢？”蒋初宁语气平静。
她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霍珩更不会来她这里做慈善。
霍珩抬眸：“订婚。”
“只是订婚？”
霍珩顿住。
“或许是我说得不够明白。蒋小姐，我提出订婚，不是为了之后解除婚约。”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我的意思是——”
“如果开始，那就是结婚。”
蒋初宁的心猛地一跳。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从那双过分沉静的黑眸里，察觉到一丝极淡的侵略性。
那种侵略感丝丝缕缕地渗出，像无声张开的网，缓慢笼罩下来，将人牢牢困住。
一些凌乱的画面毫无预兆地闪过——
他掌心的温度，他垂眸看她时的眼神。还有今天醒来时，埋在被子里闻到的淡淡木香。
那些画面转瞬即逝，却让蒋初宁后颈猛地窜起一股热意。
救命，她为什么会这样。
不过是一句结婚。
甚至还没确定。
她又不是没和别人谈婚论嫁过——她还是霍景烨的未婚妻。
想到这里，血液骤然冷却。
……
霍珩给了她考虑的时间，同时，服务生也送来了手机。
——但是没电。
门已经关上。
蒋初宁站在玄关，纠结。
霍珩正坐在沙发上，闭眼假寐。
她甚至连再次和他说话都需要一番心理建设。
没等她纠结出结果，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声。她听到有人站起来了。
蒋初宁转过身。
“拿到了。”霍珩眼神随意向她扫来。
虽然这听起来并不像是个问句，但蒋初宁还是把手机举了一下，算是回答。
“没电。”
“那边。”
……
屏幕很快亮起。
蒋初宁把几个社交软件全部翻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仿佛昨晚那场风波从来没有存在过。只有不断跳出的未接来电和消息提醒，还证明着这一切真实发生过。
他说，如果她拒绝，所有东西都会清理干净。
其实现在已经干净了。
又一个电话打进。
她母亲。
电量已经充到了百分之十。
她盯着备注看了几秒，拔掉充电线，拿着手机走向卧室。
半路，她犹疑一瞬，转向去了洗手间。
关上门，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还没开口，对面冷漠的声音已经传来。
“你在哪里，你在做什么？”母亲的声音不大，但浓重的质问感透过手机传来：“你知不知道霍太太今天给我打了多少电话？”
她显然已经快控制不住音量，但还是硬生生压下去。
“新闻是怎么回事，你是霍珩是怎么回事？”
哪怕消息已经全网撤下，但豪门消息最是灵通，恐怕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看两家笑话。
“妈，我……”蒋初宁要开口，却立刻被堵回去。
“所有人都来问我，我能怎么说？我知道什么？”她拔高音量：“我亲女儿的事，我要看到新闻才知道，等别人问我才知道！”
蒋初宁靠在洗手间的冰凉的墙壁上，甚至很难从连续不断的质问中找到回答问题的间隙。
“妈，你冷静点。”
“我冷静？”蒋初宁的母亲怒极反笑：“我冷静？”
“你来告诉我，现在这个情况，让我怎么冷静？景烨还劝我们不要生气，说不定有误会，哪有什么误会？”
“难道是我误会了你，你昨晚没有和霍珩在一起？”
“还是我误会了你，其实你昨晚根本都没去那个酒店，现在正乖乖待在家里。”
“我们下半年还有不少项目和景烨合作，你倒好，直接和他弟弟火上了热搜，还是这样丢人显眼的新闻。你让霍景烨怎么想？你让霍太太怎么想？”
蒋初宁心头涌上一股烦躁。
霍景烨。
霍太太。
他们怎么想，很重要吗？
反正这两个人过往看起来也不像是满意这场婚约的样子。
……
趁她妈喘气的功夫，蒋初宁插话：“有人安排的。”
电话那头终于安静了一下。
“谁？”
蒋初宁沉默。
这件事一定有人在背后操纵，但她并不能确定是谁，毕竟她连手机都是刚刚才拿到。
脑海里浮现一个名字。
犹豫很久，她才说。
“可能是霍景烨。”
“他想退婚，或者他想借此拿捏我们家……”
空气停滞。
旋即，母亲的声音骤然凉了几分：“可你是自己走进那个房间的。”
蒋初宁闭了闭眼：“对。”
“去找景烨。”
她亲生母亲的声音像是隔着冰，冻的人刺骨，甚至让人怀疑，她究竟有没有听到自己刚刚说什么。
“好好道歉，他会原谅你。”
电话被挂断，激烈的情绪不复存在，只剩下冰冷又干脆的宣判，轻而易举就决定了对错。
洗手间重新恢复安静。
蒋初宁站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
手机屏幕暗下，熄灭，倒映出她苍白的脸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蒋小姐。”
霍珩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新鲜空气顺着门缝钻进来。
蒋初宁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竟然一直屏着呼吸。
她猛地吸进一口气。
胸腔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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