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过颜戴就已整理好衣装,到鹤勤武馆潜心练功了。
距离官考只剩八个月,武试每年定下的规矩都不一样,没人说得准今年会出什么难题,他想拼一把,稳稳拿下这次考核。
颜戴挥汗练完一轮后其余武徒才陆续推门进来。
武徒三三两两闲聊,颜戴简单应声,独自退至角落修炼。馆内狭小闷热,他只顾埋头钻研冷门滞魂术。
这是一门高阶控魂术,能把生灵魂魄寄存到任意器物里,保住魂魄不散并滋育强大,供人使用。古籍里对这门术法记载寥寥,旁人都嫌枯燥不愿深究,唯独颜戴心生好奇,总想着自己摸索吃透。
在旁人眼里,角落里的他动作古怪,手脚来回变换,时而身形踉跄,时不时还自己绊到自己,不少人偷偷侧目打量,他分外专注,全然没有察觉。
这时薛无情满脸嘲讽地走来,抬脚就想暗算绊倒颜戴,但被他侧身轻巧避开。
“无情兄不如多花点心思练功。”颜戴开口道。
薛无情撇撇嘴:“我天性懒散,本就对比试没多大兴趣,只不过天生底子就好,用不着像你一样拼命苦练。”
他这话底气十足,每回小测稳居第一,走到哪都被众人吹捧天赋出众的天才怎么会瞧得上次次垫底的颜戴。
颜戴扯出客气的笑意,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可薛无情却丝毫不懂分寸,直接伸手抢走他手里的木剑并出言讥讽道:“先把你这身男不男女不女的扮相换下,再来碰这些你不擅长的器械吧。”
周围几个武徒跟着哄笑起哄。
“无情兄这般行事未免不妥。”颜戴语气平静。
薛无情微微一愣,颜戴趁机拿回木剑。没片刻,对方又恢复满脸轻视:“日日苦练,成绩却次次倒数,叫你句蠢货不算过分吧?”
“官考将至,就算我天资平庸,也有努力修行的资格。”
薛无情被堵得无话,冷哼一声独自离开武馆,围观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也各自散去。
……
光阴流至,官考前最后一场模拟试放榜,有人欢喜有人愁,不出意外,颜戴排名依旧吊车尾。
大批人群挤在榜单前围观名次,颜戴懒得凑热闹,靠在角落立柱发呆,耳边飘来两道闲谈声。
“你说这次派来指导我们的神官会是谁?”
“不清楚,上一届是火神宋英,我可崇拜他了!”
颜戴一心记挂着官考日期,半点不知还会有神官前来授课,心底不由也悄悄生出几分好奇。
“薛兄来了!又是榜首,可喜可贺!”见人来,没一会儿,人群纷纷簇拥上前巴结薛无情。
一人凑上去恭维其余的便紧随其后,生怕慢一步讨不到好处。
薛无情慢悠悠踱步上前,众人主动给他让出通路。
他假意仔细打量榜单,转头故作讶异道:“颜戴,我们的分数怎么差这么大?”
话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颜戴身上,两人足足差了二百八十三分。
跟班胡琏一满脸嫌弃,对着身边人大声议论:“比所有人都刻苦,成绩反倒最差,天生资质不行,何苦还要这么为难自己。”
无端又被牵扯进来,颜戴满心无奈,看向薛无情开口:“无情兄,我不明白我怎么得罪你了,明明我们可以各自安好的。你不必特意贬低我,大家都清楚你的实力。”说完又看向胡琏一,“我交钱了,不学浪费。”
几句交谈过后,薛无情不知从何处取来一柄长剑丢向颜戴,摆开交手架势:“我勉强指点你几招。”
“不必了。”
“今日交手,见血才算分出高下。”
不等颜戴再推辞,薛无情提剑直冲而来,他只能被动举剑格挡。
薛无情出手招招狠戾却又留有余地。颜戴刻意露出多处破绽示弱,但薛无情都避开,连贯攻势逼得他只能不停反抗。
要打就打,干吗什么折磨人。
二人缠斗数十回合僵持不下,在场武徒全都十分震惊,谁也想不到常年垫底的人,竟能和榜首打得难分难解,纷纷猜测是薛无情刻意放水。
长久地缠斗不是办法,颜戴躲开迎面一剑,顺势借身体不稳摔倒在地,本以为对方会就此停罢手,可谁料抬头却见剑锋直逼眉心。他急忙偏头躲闪,利刃擦过耳廓,鲜血瞬间渗了出来,薛无情没有就此收手,又挥剑戳中他肩头。
几位武徒想要上前搀扶颜戴却被站队薛无情的武徒瞪了回来。
“别打了!风水大人来了!”人群中有人高喊。
一枚紫纹银边螺旋镖如闪电掠过薛无情耳侧,然后骤然转弯擦过他后脑并掠过另一耳,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薛无情还没反应过来捂耳朵,双耳鲜血便顺着耳垂不停滴落,滴答作响。
远处操控飞镖的人只是轻轻抬手收回兵器,神色淡漠开口:“你说见血分胜负?那你赢了他,我赢了你。”
胡琏一心中不服,出声反驳:“神官怎能随意出手伤害武徒?应该上报革除神职!”
“只是现场示范罢了,又没伤到你,你激动什么?”
白汀语气平淡,一句话堵得胡琏一哑口无言。
白汀收好螺旋镖,目光落在薛无情身上:“武徒之间允许切磋比试,神官与武徒切磋自然也合乎规矩,方才那场也全然算作我们二人的比试,对吗?”
薛无情紧咬牙关,许久,勉强点头。
“想来你也从中学到不少东西。”白汀淡淡说道。
“是。”薛无情从牙缝里挤出一字。
没人再敢在天君最为看重的神官面前反驳半句。
白汀只轻扫一眼受伤的颜戴,转而去履行授课神官的职责。
他条理清晰讲完官考全部要点并逐一指出众人日常练功里的错误习惯,讲解了纠正方法。
台下多是称赞惊呼者,偶有惶恐白汀目下沉色。
白汀讲完后示意有疑问可以尽管提问。全场却又一片安静,众人纷纷四目相对却无人敢出声,于是他便自顾补充遗漏要点。
鲜血染在粉衣上显得分外骇人但颜戴其实没甚感受,只是看起来吓人了点。
身旁同窗劝他先行回家,过后他们会复述内容给他却被颜戴谢绝了。
他人复述难免添油加醋,保不齐会篡改关键内容。
听完整场授课,颜戴一屁股瘫坐在地面,等回过神来,武馆内早已空无一人。
“起来。”
颜戴低头看着手上沾染的鲜血,勉强扯出笑意:“再流下去血都要流干了。”
“这点小伤死不了。”白汀本打算转身离开,脚步顿住回头,见他仍狼狈瘫坐,又问,“家里有没有药?”
颜戴眼珠骨碌骨碌转个不停:“长这么大,头一次受这么重的伤。”
他看着面前的神官,心中微微动了念头,于是又垂下头,摆出受了重伤的神情。
“ 娇贵。”
这话起了作用,白汀最终带着颜戴去往自己的居所。
颜戴紧跟在身后,路程不算远,途中要走过一条狭长窄桥,桥栏两侧开满各色繁花,零星点缀着绿叶,一路延伸至桥尾。
走下桥面,四周白雾弥漫,白汀轻打响指,云雾自动向两侧拨开,露出一条小路。视线尽头矗立着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大宫殿,黑得能和夜融为一体,四面环绕青山绿水。
“风水大人,你平日里应该不太会夜里回来吧。”
不然应该很难看清自家大门在哪里。
旁人都说颜戴的木屋在仙宫之中格格不入,可和白汀这座黑殿一比,实在不值一提。
走到殿门前,颜戴忍不住伸手想去抚摸墙面,触手冰凉顺滑,漆面完好没有墙皮掉落。
白汀偏头示意他入内,他慌忙收回手,探头往里一望,瞬间惊得睁大双眼,殿内景象完全出乎意料。
暖融融的鹅黄灯光铺满整座大殿,四处亮堂通透,空气中萦绕淡淡的沉香,闻着十分舒心。
他正惊叹,脚边忽然传来柔软触感,低头看见一团五彩毛茸茸的小东西蹭着自己,是灵猫,一身皮毛如同彩虹,颜戴下意识连步后撤。
白汀弯腰抱起灵猫,小猫左右嗅蹭他的衣袖,他低头轻碰猫额:“花皮球,有没有想我?”
颜戴浑身一僵,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风水大人居然还有如此柔情的一面,能这般自然温柔地和灵猫说话。
白汀托着怀里的花皮球看向他:“你怕猫?”
“有点。”
他没有过多追问,放下灵猫开口:“后院还有犬将军。”说完带着颜戴转弯往后院走去。
宽阔后院中央趴着一只和灵猫毛色一模一样的彩虹大狗,听见动静抬起头,朝着二人吐出舌头。
颜戴忍不住心中感慨:不愧是风水大人,养的灵物都这般与众不同。
他从未见过皮毛色彩如此艳丽的灵宠,心里不免好奇对方是从何处得来的。
“伤口不痛了?”白汀忽然发问。
颜戴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伤,奇怪的是此刻全无痛感。抬手摸向耳廓,方才的伤口已然消失,再触碰肩头,剑伤也不见踪影。
他满心疑惑:“为什么我的伤口自己愈合了?”
“此处风水滋养肉身,利于外伤恢复。”白汀淡淡解释。
颜戴心里再次感叹,这里当真算得上一处绝佳休养宝地。
白汀又道:“我这里没有能给你换洗的衣服。”
颜戴连忙摆手,怎么敢奢求风水大人的衣物:“我回家换!今天还是要感谢大人出手相助。”
“与你无关,别自作多情。”白汀道。
“无论如何都谢谢你。”颜戴拱手作揖准备离开。
白汀抱臂拦住半步:“今日所见黑殿之事,要是随意对外人提起,饶不了你。”
颜戴郑重点头,踏出殿门后绝不会吐露半句相关见闻。
白汀又出声叫住他:“方才武馆讲的官考要点,你可都记牢了?”
颜戴抿嘴:“都记清楚了。”
哈哈,白家的大门究竟有多黑才引发这样的感慨,话说一片山青水秀中间突然看到一个巨大的黑色建筑物,换我也会诧异好久呢。
再猜猜颜戴究竟是天界小白还是扮猪吃老虎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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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忽逢伤竟领家中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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