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细雨如织,轻轻地、斜斜地洒落,风带着几分凉意,穿梭在细雨之间,偶尔轻拂过窗棂,发出细微而悠长的呜咽声,
此刻,屋内一片安静。
一踏入门槛,一股凝重的气氛迎面而来,只见承影的身影瞬间凝固,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缓缓地向榻边挪动。
显得格外沉重而谨慎,膝盖与地面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在这静谧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如同他内心复杂的情绪在无声中涌动。
他的头低垂着,额前的发丝因动作而轻轻晃动,遮挡住了部分面容,但那紧抿的唇角,却泄露了他此刻的紧张与敬畏。
承影的视线始终未曾敢向上抬起半分,仿佛那榻上之人拥有着不可直视的威严,让他连一窥其容的勇气都失去了。
随着距离的逐渐缩短,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更加风雨欲来的气息,
他就这样一路膝行至榻边,停下了动作,保持着这个卑微而恭敬的姿势。
只听上方传来一声讽笑。
“承影,去哪了。”
“我记得,是让你在屋里等我吧。”
承影低头,声音谦卑:“请楼主罚。”
他的话语中很是冷静,仿佛这句话说了千遍万遍一样,但那双低垂的眼眸中却闪烁着复杂、强烈的情绪。
段灼闻言,眉宇间瞬间凝聚起一片阴霾,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直射向承影,见到承影那逆来顺受、却又暗自隐忍的模样,一股莫名的怒火在他胸中翻腾,让他感到格外碍眼。
他坐在榻上,猛地伸手便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动作大力而直接,没有丝毫留情。
承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扯得一个踉跄,却仍然保持着跪姿,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是身体因紧绷而微微颤抖。
“真懂规矩啊,承影。”
段灼讽刺意味十足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般敲打在对面之人的心上,
“可是你要是真懂规矩,就不应该出去。”
承影紧紧地抿着唇,默默的承受着段灼的怒火。
他的沉默,在段灼看来,无疑是一种无声的挑衅,这显然更加激怒了段灼。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副样子。”
段灼的手指几乎要嵌进承影的衣襟里,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怒火,仿佛要将承影硬生生地烧碎、烧烂。
“怎么,这次你又要因为谁而背叛我?”
段灼冷笑,
“难道你不应该为你当年的背叛付出代价吗,承影。”
闻言,承影低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仿佛是在努力遮掩着自己的狼狈。
那低垂的眼眸背后,隐藏的是深深的痛色,他的嘴角微微抿紧,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不让人窥见他内心的波澜。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承影跪在段灼面前,麻木地重复了一遍:“请楼主罚。”
段灼生得一双丹凤眼,俊朗之中带着一股子多情又撩人的意味,可是怒急之时,凤眼微眯,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气势汹汹。
他现在是真的动怒了,
在外人面前段灼还能遮掩自己的情绪,可是,若是只剩他和承影两个人相处,往往他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的。
眼前这个人,同他恩恩怨怨纠缠得难舍难分,上过床、动过手、见过血,又爱又痛又恨,纠缠至今,已然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情感了。
段灼低眉,伸手用大拇指压住承影的唇,低声命令:“张嘴。”
承影的睫毛颤了颤,却还是听话地张嘴,露出整齐的齿列,每当这种时候,承影总是驯服的、安静的。
可惜段灼却并不怎么满意,他皱眉看向承影。
“应该怎么张嘴,教过你了。”
床帐掩蔽之下,窗户不堪重负地、吱呀吱呀的响,屋外的雨越发的黏腻,分明是早春,却带着一股子热意,屋内更是被热意熏得驱之不散。
斜风吹过。
在昏黄的烛光之中,段灼一双凤眸越发明亮,又带着几分攻击性十足的侵略意味,好像正在锁定猎物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
他敛眸,看向跪着的承影,有力的左手摸索到了承影的后脑勺上,宛如抚摸听话的狗一样揉了揉,接着慢慢地、不容置疑地往下压——
屋外。
只听窗外猛然间传来一声惊雷,势不可挡地蛮横劈开了云层。
紧接着,雨势骤然间变得狂暴而猛烈。雨点从原本稀疏的轻敲,转瞬化作了密集的鼓点,狠狠地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仿佛要将一切都击溃。
倾盆大雨骤至。
屋内。
承影坚毅的面容因极度的忍耐而扭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滑落,滴落在紧握成拳的手上。
双手青筋暴起,如同蜿蜒的河流在苍白的皮肤下涌动,他死死地抓住自己的大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情意都紧锁在身体内,不敢让它泄露分毫,但凡是露出一丝,都算是冒犯。
“吞下去。”
段灼格外苍白的左手捂住了承影的嘴,把一切都遮住了。
“这是惩罚。”
勉强又模糊的吞咽声响起。
“……”
承影眼角染上了绯红,如墨的眼眸里稍微带了点湿意。
段灼像是优雅的猎豹一样,在餍足过后舔毛,
“要不要给你重新定做个铃铛。”
段灼贴近了承影的脖颈,细细地嗅着,
“挂着,勾着,动一下,就会响一下,甚至连你最细微的颤抖都能听得见,不过——果然,养的狗不能太凶,连玩的东西都会撕扯坏。”
闻言,承影那好似坚冰一样的表情,终于被狠狠地凿开细碎的裂缝,他本就因为刚才,而显得十分的狼狈,此刻更是可怜地宛如落水狗一样,顶着乱七八糟的一张脸,硬生生直面段灼的故意为难。
“没关系的,也不是没试过。”
段灼贴在承影耳边轻笑。
“你这么能忍,搞的就好像是我欺负你一样。”
“你说,你是自愿的吗?”
“是……”承影被段灼捏着下巴,终于开口。
可这话却如同火上浇油一般,让段灼心里头的无名之火越烧越烈。
“那既然是自愿,当初又为什么要背叛我。”段灼的声音一下子变得阴冷,表情冷了下来,左手上也越发不顾后果地用力。
右肩的疤痕隐隐作痛。
在攻楼、杀老楼主的那天之后,他的右手,已经再也不能使剑了,甚至连一桶水都提不起来,日渐萎缩、丑陋。
对一个习武之人而言,废掉右手,如同雄鹰被折断双翼。
“对不起……”承影低头又重复了一遍,看不清眼中的神色,“对不起……”
一切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段灼就不会有那般劫难、承受那样的苦楚。
如果当初没有开始、没有贪心,或许如一切都是不同的光景,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悔之无用。
段灼眼眸之中闪烁着复杂的神色,终于还是沉默地俯身低头,贴上了承影的唇,撬开了承影的嘴。
一个吻。
在极度疼痛的时候,人本能做的事情不是放手,而是抓紧,越抓越紧,越抓越疼。
所以才会爱恨交织,所以才会纠缠不清,又如何能放手。
窗外,骤雨初歇,
屋檐下的水珠继续滴落。
————
次日,
沈惊鸿起来的时候,推门一看,隔壁的无杀早就已经起来了,屋门都是大开的,昨天沈惊鸿最后替无杀看了一下伤口,就回房休息了。
总之,沈惊鸿今日心情不错。
早上他整理了一下带来的医书和药瓶,发现《伤寒杂病论》被血染了一角,沈惊鸿处理了一下血渍,就又在细雨楼转了转,轻车熟路地小厨房里面啃了两个馒头,准备去找无杀。
无杀不在房间里,会在哪里呢?
沈惊鸿找了一会,最后在最高的仰山亭里面找到了无杀,真不知道一个伤患是怎么能爬这么高的。
不过仰山亭里头,除了无杀,还有一个不速之客。
沈惊鸿定睛一看,那身影不正是何不归。
仰山亭内,
阳光斑驳地洒在亭顶,亭中,一人静坐,眉目如剑,眼神深邃,仿佛能冻结周遭的空气,无杀的面容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寒霜,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何不归却好似没有察觉一般,很是聒噪,一边喝酒一边赏景还能一边和无杀找话题聊天。
“无杀兄有所不知啊,这仰山亭,纵览整个细雨楼的景色,可谓是观景的绝佳去处,如此美景,妙哉妙哉!”
“……”
无杀面无表情地抱胸,看着下面的细雨楼布局。
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之后,无杀习惯性地观察这里的一切,仰山亭确实能纵览整个细雨楼,所以无杀才会在这。
没想到之后何不归也来了,还旁若无人地喝起酒来。
听了何不归说了一句废话之后,无杀已然不想留在这了,他生性就不喜欢与旁人打交道,更不喜欢和聒噪的人说话。
然而,还没等无杀迈步离开,却突然见仰山亭之中,沈惊鸿又从小楼梯上面走来了。
早春渐暖。
无杀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走到沈惊鸿身边:“您来了。”
沈惊鸿温柔地朝着无杀笑了笑:
“对呀,起来之后看你屋里没人,又担心你不吃早饭,所以来找你。”
绿江也太!难!签!了!吧!(愤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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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承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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