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屮，江凯，再坐你车，我就是狗！”
赵银鞍到现在头还是晕晕的，左右左右冲上前，这就是江凯的开车方式。
江凯：“嘿嘿……”
她剥开一颗柠檬味道的棒棒糖，塞到嘴里，看向病房内。
“滴滴滴滴滴—————”
病房内，仪器正在正常运行，病床上躺着一个面目全非的人，绷带覆盖了他的全身，像个木乃伊。
赵银鞍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面前的场景，舌头将棒棒糖从她左边的腮帮子推到了右边，大拇指指向了躺在里面的人：“这谁？”
安江泽站在她的对面，回复道：“凌**。”
赵银鞍认真打量了一番：“伤得挺重，现场发生什么了？”
啊，不对。
她也在现场，好像问也应该问她才对。
不过，她真不知道具体情况。
她只知道那里炸了，但凌**作为一个s级哨兵，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就连精神体都无法维持成型的状态。
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其他事情？
“报告说，他一个人承受了整个炸弹的威力，精神力处于枯竭的状态。”
啊，那他怪厉害的勒。
“那需要我做什么？”
赵银鞍将嘴里的棒棒糖咬碎，棒子被丢到了垃圾桶里面。
完美的一个抛物线。
满分。
“你应该知道我只是一个B级向导。我没那么大的能耐，能使这样一个人全部恢复原样。”赵银鞍蹙眉，实事求是。
她从来没有尝试过回复那么严重伤势的哨兵，疏导过受伤那么严重的人。
“我知道，你尽力而为就行。其他向导正在争分夺秒疏导其他人。一旦完成就会赶来。”安江泽没准备把这件事完全交给赵银鞍，只是她现在是离得最近，匹配度最高的向导。
其他人，他都怕她们靠近不了凌**。
“我知道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我可不能保证我能够疏导成什么样。”再打了一剂预防针。
“嗯，赶紧去吧。”
安江泽摆摆手，示意赵银鞍赶紧进去。
正好他也想看看，赵银鞍能够做到什么程度，他预测赵银鞍最好就是回复一点点皮肉。再厉害的……
他不敢奢求了。
百年难遇的人才总不能让他给碰见了，安江泽自认为自己运气没那么好。
打开门后，一股凉气从赵银鞍的腿上传递到她的脑袋，透彻心扉。
这里面也太冷了吧。
冰窟窿吗？
她连忙关上门，朝着江凯伸手。
江凯不明白她的意思：“什么？”
赵银鞍理直气壮：“外套给我，里面太冷了。”
安江泽：……
他还是去看看，哪个高级向导能够完成任务后快速前来。
江凯很快地脱下外套，一脸嫌弃地丢给了她：“……”
“给你给你。”
江凯的衣服有些大，赵银鞍穿上后，将衣袖向上翻了一圈。
走进病房，苦涩的味道从病床上传来，烧焦的味道。
病床上那个东西，看上去，真不像一个人。
像木乃伊，但木乃伊也是人制成的，那好像也是人。
赵银鞍缓步向前走去，还时不时发出吐槽。她很有自知之明的。
既然让她一个B级向导来了，说明这事不算什么大事。估计安江泽她们还有什么其他的招数，她不知道而已。
“滴滴滴滴——”
旁边的心电图上下起伏，表示他还活着。
赵银鞍坐上一旁的椅子握住了他没被绷带覆盖的手，黑黢黢的。
真丑。
“会长，就那么交给她了吗？”
江凯根本就不相信赵银鞍，但他刚刚忍住了，没有当场质问安江泽，毕竟安江泽是会长，当着一个外人的面质疑会长，这显然是傻子做的事情。
他再次重申一遍，“她只是一个B级向导。”
安江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来了怨气，抬眸：“你好像对她有意见？”
江凯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顾左右而言他：“我只是好奇，明明有那么多高级向导。怎么就是她了……”
是啊，有那么多高级向导，为什么会是她？
但江凯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安江泽细数着这几分钟内的伤亡人数：“城南17区，死10人，重伤12人，轻伤23人。城北87区，死9人，重伤21人，轻伤12人。城东39区，死21人，重伤10人，轻伤18人……”
江凯有些意外：“那么多？我还以为我们遇到的是个例。”
“呵，算是个例。”安江泽轻呵一声，将手机拍在了江凯的胸口上，上面写着关于凌**的只身保护群众的报道，“看看吧。他那片地区，只有他一个人受伤。”
“怎么能不算个例呢？”
江凯翻阅着报道，啧啧称叹：“这上面都快把他捧为神了。会长……”
安江泽瞥了他一眼，看着面前躺在病床上的凌**：“你都能察觉的事，我会不知道吗？有些东西压不住。”
他至今都想不通上面为什么要那么做，对于她们来说，凌**躲在暗处，悄悄地被她们所用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
为什么，几年前突然间要把他推至台前。
他的目光直射向赵银鞍，同样他需要掌握赵银鞍的能力究竟是什么样的水平，需要补齐那些凌乱的碎片。
棋子要了解清楚它的功能性。
“我对她没什么期望，她只需要在那些高级向导完成疏导前，维持现状就好了。”
安江泽没有说的是，事件刚发生的时候，他尝试着向其他公会以及上面请求向导支援。
但得来的讯息是，各大公会自顾不暇，他们同样也经历了这个事件，而上面在忙着追逐“杀人魔”案件。
他怀疑上面有这个组织的内应，这个时间卡的太好了，刚刚成立专案小组，后脚就发生了这件事。
这巧合程度，不亚于，他买了一张彩票还中了。
公会那边不好猜，毕竟她们也参与了这场噩耗。
安江泽手指在桌面上点着，思考着。
不一会儿，他就听见了江凯的声音。
“会长会长！”江凯用力地拽了拽安江泽的袖子，他的喊叫声撕裂破音，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一样，“快看！”
“我屮！”说完，他还拍了拍自己的嘴，不能爆粗口。
安江泽顺着他的手指向前看去，奇迹发生了：
凌**的皮肤在逐渐恢复，细嫩光滑的皮肤开始吞噬黑色的枯肢，缓缓地，慢慢地，覆盖了全身。
安江泽已经被震惊地说不出来话了，只是呆呆地目视前方。
这简直超乎了他的想象。
不是，他好像真的中了！
“怎么可能。”
江凯脱口而出的话，正是安江泽也想说的话。
怎么可能，她是一个B级向导。
这就是赵银鞍想隐藏的秘密吗？
还真是让人吃惊啊。
不对，如果这是她想隐藏的话，她不可能在这里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暴露了。
她不是这样舍己为人的人。
只有一种可能，她对自己的疏导能力一无所知，且她想要藏的秘密比这个更加深。
安江泽幽幽地看向了江凯，他也看见了。
也知道了……
赵银鞍啊，赵银鞍啊，你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
该怎么处理他呢？
————
走进病房后，赵银鞍随手拉开了一张椅子，坐了下去。
“接下来，我要侵入你的精神识海了。”赵银鞍轻声默念，“你如果不同意的话，记得告诉我哦。”
“虽然你现在说不了话，那我就当你同意我了。”
一股能量从赵银鞍的体内快速地冲向凌**的体内，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
温暖，炙热，无法抗拒。这是凌**的无意识世界里面下意识的想法。
是谁？
赵银鞍在侵入他的精神识海的时候，感受到了一丝阻力，她强行侵入。
他的精神识海一片祥和，树荫草地，小孩家人小狗，其乐融融。小孩拿着水枪相互射击，小狗在后面追逐着他们。
空气中吹来的风都带着湿润，阳光平等地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温暖和睦。
原来着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如果你一直深陷在这样的世界死去，才是你想要的吧。
抱歉。她默念一声。
这不是你的世界，也不是你真实的精神识海。
剑来。
向导素幻化成手中的长剑，一个箭步，锋利的弧线，从他们的脖颈间划过，模糊的面庞从颈肩滑落，剑过无痕，没有一丝丝血迹，脑袋直直地掉落到地面。
随着孩童的一声大哭，世界崩塌，绿意盎然的草地瞬间崩塌成黑色漩涡，四周的树木变成了枯枝败叶，曾经的欢声笑语变成了一片死寂，就连哭泣的声音也消失了。
废墟中的寂静。
死寂。
他在哭着。
一个孩子。
无声地哭着。
……
这才是你真正的精神识海。
赵银鞍看着面前的场景，大步朝前走去，锋利的枝丫幻化成剑林，寒芒骤起，剑林密不透风地朝着赵银鞍直直地，毫不犹豫地冲向她。
以柔克刚，赵银鞍的长剑挑起剑林对她的攻击。
它们朝着赵银鞍蜂拥而上，四面八方。只见赵银鞍手腕微转，化解了它们的密不透风的攻势。
左边。
右边。
上方。
赵银鞍时刻感知着四周，啧，听不见四周的声音真麻烦。
剑林的攻势稍缓，赵银鞍看准时机，手腕微垂，剑尖点枝丫，借一点之力，从中间一跃而起，从剑林交错间穿梭而去。
躲不掉了，用挡然后往后退。赵银鞍在脑内预设着后面的招式。
下方追击她的剑林，却和她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
等等。
赵银鞍停住了脚步，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收起自己向导素铸成的剑，张开双手，剑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她，却又在抵住她眼睛的时候，停了下来。她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剑尖，大概是她动一下就能被刺伤的距离。
它们并没有伤害她。
赵银鞍笃定地笑了。
果然。
真有意思。
凌**这个人还真是，一个她无法理解的人。
还真是可怕。
赵银鞍没有害怕抵在她四周的剑，她迎着脖间和眼前的剑向前走去，长发顺着抵住她的剑散落。
一步，两步，三步……她直直地朝着小孩走去。
她还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精神识海，真是
毫无威胁。
赵银鞍轻笑一声，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但能够看见那些对于她的威胁一步步地向后退，始终没有伤害她。
在走到那个孩子的周围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引力从他的四周传来，自身的向导素被他吸引过去，就连剑的形态都无法保存。
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呢？她低头看着那个哭泣的孩子。
她也有点想哭。
对啊，现在该怎么办？赵银鞍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她不会哄小孩啊。
她自己还是个小孩，虽然是几百个月的孩子。
站着给他送向导素？好像有点呆啊。如果是这样，刚刚她为什么要走过来。
对啊，她为什么要走过来。
哦，不对，不走过来，他也不吸收。
麻烦的小孩。
赵银鞍撇撇嘴，抬头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天空。
她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之前虽然有给人试过，但不像这样，对方很听话。
还有点不熟悉。
要不抱抱？
赵银鞍屈膝蹲在小孩的面前，双手从小孩的腋下穿过，起身时，轻轻一提，将小孩举了起来。
哭泣的动作停了一下，双目相对后，水汪汪的眼睛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你，眼睛忽闪忽闪，下一秒泪珠滴落，没有一丝丝地挣扎。
啪嗒啪嗒的滴落到了地面，消失。
赵银鞍：……
又哭了。
不过，长得好看的小孩，就连哭也好看啊。
赵银鞍觉得可能是因为她听不见声音吧，所以才会觉得可爱。
她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向导素能量在不断地流失出去，散落在四周的环境中。
再哄哄？
“你要不别哭了？哭着感觉挺累的。”
赵银鞍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她不确定对方是否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应该没有，因为对方还在哭。
“哈秋——”她打了一个哈欠，感觉好累，有点困啊。
赵银鞍微眯起眼睛，身上突然间感觉到一丝疲惫。
“那你自己哭吧，我睡了。”
“哈秋——”她又打了一个哈欠后，将小孩放下，抱着他就像抱着一个玩偶一样，坐下，然后躺下就睡了。
睡着了。
小孩：……
他躺在赵银鞍的怀里，小手摸了摸赵银鞍的眉间，向下滑动，再到睫毛，再到鼻梁……
人吗？
好神奇的人……
精神识海外的赵银鞍同样握着凌**的手，也睡着了。
病床上的凌**缓缓睁开双眼，听着周围心电图“滴滴”的声音，这次的他完全没有感受到刺骨的疼痛，他想抬起手，一股轻微的拉力扯着他。
斜眼看去，微微发光的显示器照射出赵银鞍握住他的手在一旁，睡着了。
他坐起身来，揉了一下太阳穴，想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窗帘被拉住了，根本看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
“现在是第二天早上8点52分。”站在一旁的安江泽突然间开口，然后将衣服丢在了他的床上，“你昨天下午昏迷的。”
“我恢复的那么快？”
凌**轻轻松开了赵银鞍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我没想到。她一个人居然能让你完全恢复。”安江泽点头，“我让她尽力而为就行了。”
“她进入了我的精神识海。”
凌**将衣服直接换上，目光在自己光滑的手腕上停留了几秒，又消失了。
安江泽有些意外，却又不意外，欲言又止：“她不是一个B级向导吗？她不可能……按理来说，学校不可能会教B级向导侵入精神识海，因为她们不可能侵入的了。但她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他看见了凌**恢复的全过程。
事实是不会骗人的。
“难道说，她不止是一个B级向导，她可能等级更加高，我怀疑……”
“嘘——”凌**俯身将左手轻轻穿过赵银鞍的膝弯处，另一只手的掌心稳稳地贴合她的后背。
起身时，手臂微微收紧，调整了她的姿势，让她紧紧地贴向他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了病床上。
顺手将她那不合适的外套脱掉，脱鞋，盖上被子，动作轻柔。
“出去说吧。”
安江泽点点头。
刚关上那扇门，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赵银鞍的事情先放一边。”
“我们先来处理公事，公会间要求集体召开会议。商讨这次发生的事情。”
“嗯，这是你们公会长的事情吧。”凌**不明白为什么会告诉他，他将里面的温度调高了一些。
“不，这回你也要出席。”
凌**皱眉：“为什么？”
他很少被要求参加会议。
安江泽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他：“你在网上又被‘封神’了。”
“她们想知道你的立场在哪里？”
凌**上下翻阅了一下，不太能理解他们的思维：“这不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吗？这都要炒？”
“普通？”安江泽冷哼一声，“唯独你这个地区只有你重伤了。现在每个区加起来死亡人数超过千人，轻、重伤无数。”
“死了那么多人？”凌**的手停在半空，“有点多。”
“所以，这次的会议，凌**你必须去。”
“我知道了。什么时候？”
凌**合上了资料，丢在了一旁。
“明天。”
“明天？鸿门宴？”
“嗯。鸿门宴。”
“还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事情吗？”凌**的手贴上来玻璃，隔空摸着安稳入睡的赵银鞍。
呼吸次数很平均，她的梦里应该会很安逸。
“没有，公事结束了。接下来是我的私事。”
安江泽深吸一口气，一拳打在了凌**的腹部。他的动作幅度很大，凌**能够轻易躲开，但他并没有闪躲，硬生生地接住了这招。
“凌**，你真敢啊。一个人单独硬抗炸弹，你有没有想过……”安江泽看着凌**，“凌**，你保护保护自己能死啊。你知不知道……”
他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凌**能明白他的意思。
“我死不掉的。”凌**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淡淡地开口，“而且，我没有办法答应你这件事。”
“哪怕现在你拥有了向导也不行吗？”
“安江泽，那是我的罪，也是我的命。”
“那根本不是你的错，是那群老东西强加给你的，你可以……”安江泽想要纠正凌**说的话。
“那就是我的错。”凌**的手抚摸着自己光滑的手腕。
他在赎罪。
“安江泽，你随时可以放弃，卸下家族的重担，然后离开。”凌**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这个承诺，没有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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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 精神识海（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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