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亚城回来后,周浮回老家待了半个月。
她自打出去读书,就很少在这种不年不节的时间点突然回家。
但是回来了也就回来了,刘芸一句也没有多问过,继父也只是每天变着法儿给她弄两道好菜。
朱意高考倒计时,只有周日休息,周六被继父接回家,看到周浮在,还特别惊喜,后来发现她状态不对,也不闹腾了,只是撒着娇说好不容易回来一天,想跟姐姐睡。
晚上,姐妹俩躺在床上,周浮察觉到一向叽叽喳喳的朱意格外安静,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没有啊,我一想到就快高考,快要脱离苦海了,就特别兴奋。”朱意属于给点儿阳光就灿烂的小孩,听到周浮主动和她搭话,立刻在床上翻了个身,腻到周浮身边来,“我只是觉得姐这次回家好像不太开心,姐,明天你送我回学校好不好,我们学校门口有个汉堡店,特别好吃,我请你吃!”
朱意应该是察觉到她不想说,所以什么都没有问——小姑娘这两年真的成熟了很多,变得越来越讨人喜欢。
周浮很想跟个没事人一样捏捏妹妹的脸,说没有不开心啊,但是却只能很勉强地笑了下。
她这些天总是这样。
笑得勉勉强强,哭也哭不出来,就每天浑浑噩噩地混日子。
“好哦。”
虽然那天在亚城,薛蕴没有真的一句话把所有窗户纸都捅破。
但那天晚上,无论她怎么想要挽回,薛蕴都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一言不发。
她一直觉得薛蕴为了和她谈恋爱,已经做出了很多改变,比如在之前,薛蕴就是一个衣食住行都在学校里解决的老师,可为了照顾好在英国留学的她,薛蕴学会了做饭,有了几个拿手好菜。
现在想想,无论薛蕴包容了她多少,为她改变了多少,支撑着他整个人的底色一直都没有变过。
他一直就是冷静的,理性的。
在允许的范围里他的包容可以说是没有底线,但一旦碰到了真正的边界,他就会立刻做出决断。
他们之间大概早就出现问题了,只是薛蕴一直在无条件地退让,让他们的关系看起来好像很健康。
把他认错成谢亭恕,是最后的一根稻草。
周浮不觉得薛蕴的决定有什么问题,如果他们两个的位置对调,是薛蕴把她认成了别人,周浮或许都做不到像他那样体面。
所以周浮自己都分不清楚,她现在的痛苦到底是来源于和薛蕴的分手,还是搞砸了一切的不甘。
“我就是这段时间压力有点大而已,过一阵子就好了。”周浮最后还是不想在妹妹面前变成一个没用的成年人,侧躺在床上摸了摸朱意的脑袋,“正好不是快要五一了,你好好月考,到时候带你和朱登去玩。”
她也需要尽快振作起来了。
在老家的半个月里,都是于雪娆在推进和RS的合作,两个人通过微信交流合作进展。
周浮回到首都,开始物色适合开工作室的房子。
就在这个时候,她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的电话。
“Hello宝贝~还记不记得我呀,我是Sini!”
Sini居然在这个时候联系了她。
之前周浮有一些不懂的人际关系还会去向Sini请教,但自从旧金山回来之后,两人因为圈子确实找不到重合点,周浮又生出了出国的想法,没有时间和Sini聊天见面,关系自然而然就渐行渐远了。
“当然记得啦,好久不联系了,你最近怎么样?”
但是平心而论,周浮觉得Sini人还行。
尤其是早期她在不熟悉谢亭恕的人际圈的时候,Sini给她提供过不小的帮助,几乎是有问必答,这些周浮都还记得。
俩人就在电话里聊了起来,Sini说她毕业后还留在首都,不过男朋友已经不是闵奇,也已经离开了之前那个圈子,现在在当个普通996打工人。
“哎呀,那种纸醉金迷的世界,进去过一次也就差不多了呗,一直停留在里面,会迷失的。”Sini一点儿也没变,在电话那头说说笑笑:“那你呢,还在不在首都啊,我看你朋友圈之前转发了一条水族馆的宣传片,搞得我也好想去啊,所以打电话问你最近有没有空,要不要去看看?”
那条水族馆的宣传片,周浮本来是想存着,等之后带朱意去的。
不过既然Sini盛情邀请,周浮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行,就当先去踩个点儿,先了解一下各个场馆的方向,到时候才好给小孩子们当导游啊。
尤其是,周浮这次看好的这家水族馆,其实并不单纯只是水族馆。
它的全称叫做首都深海游乐园度假村。
顾名思义,人家是吃住玩三位一体的,目前还没有正式开放,每天只在官网开放部分名额,需要拼手速抢。
周浮本来想叫上于雪娆一起去,不过于雪娆最近被家里催婚催得紧,周末已经被排满了相亲,所以她原本计划在那边住一晚上,也改成了当天来回。
周末,周浮和Sini约好见面。
两人约在一个商场附近,Sini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虽然和闵奇分手,但当年闵奇买给她的奢侈品还在为她增光添彩。
“哇,宝贝你怎么更美了,不会是英国的水土这么养人吧!”Sini嘴上的甜度是一点儿不比当年少,就好像从来没有分别过那样过来挽住她的手,“走走走,我已经打了网约车,出发!”
周浮跟着Sini上了车,听她说起那个圈子里其他人的事情。
她说陈润清结婚了,闵奇也接受了家里的安排,所以跟她提了分手,刘衡钧倒是还没结,不过自从跟谢亭恕闹掰了之后,家里的生意就不太好了。
再一次从Sini的口中听到谢亭恕的名字,周浮有一瞬间的恍惚,她下意识问了句:“谢亭恕和刘衡钧闹掰了吗?”
虽然上次谢亭恕确实是坑了刘衡钧一枚戒指,但是以刘衡钧那副死皮赖脸的样子,应该不至于为了一枚戒指就和谢亭恕闹掰。
“拜托,宝贝,当时谢亭恕可是为了给你出气哎!”Sini以为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顿时瞪大了眼睛,“要不然他用一包烟换了刘衡钧的戒指已经是大获全胜了,干嘛还要在临走之前砸了那座香槟塔,那不是明显就是在打刘衡钧的脸吗。”
周浮没听懂:“什么叫砸了那座香槟塔?”
她现在回忆起那天,就只记得当时她好像是闭着眼睛,然后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一地香槟混着碎玻璃的毁灭景象。
Sini也想起来了:“对哦,你当时好像没看到,那座香槟塔是谢亭恕推倒的,也就谢亭恕能这么干了,要换其他人,刘衡钧还不直接把人摁地上打了,哪还能全身而退。”
而且当时虽然刘衡钧让人把顶灯关了,但旁边的壁灯还在。
所有人都在等刘衡钧和周浮那边的动静,只有谢亭恕站起身来,Sini看过去的时候,他正好往外走。
脸上已经看不出刚才拿到戒指时的轻佻的笑意。
只剩下一片漠然。
在经过那座香槟塔的时候,他仿佛随手从里面抽出了一个杯子。
一瞬间,整座塔就从那一点,完全溃败下去。
那时Sini还以为谢亭恕只是手欠,碰巧。
后来她才意识到,估计谢亭恕是早就看刘衡钧不顺眼,说得更尖锐点,是早就看作了眼中钉吧。
说到这里,Sini又朝她眨了眨眼:“所以你们后来怎么样了啊,我之前在微信上问你,你都不回我。”
“……早分了。”往事浮现眼前,周浮心不在焉地笑了下:“你们不是都知道吗?”
Sini这才干巴巴地跟着笑:“哦,是哦,我以为是谣言呢。”
两人上午出发,经过五十分钟车程,抵达水族馆。
入场资格是Sini搞到的,两人在门口取票,入场。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没有正式开业的关系,馆内人非常少,周浮可以毫无障碍地把手贴在鱼缸上吸引鱼群注意,馆内的表演也完全不用排队,只要规定时间抵达就能看到,体验极好。
Sini甚至在包里揣了一个拍立得,两人一边逛一边拍照,周浮满脑子都是把有趣的地方及时记录下来,下次带朱意来的时候别给忘了。
一天玩下来,疲惫又尽兴。
周浮为了感谢Sini帮她抢到限量的名额,晚上请她吃了一顿海鲜自助,然后才在餐厅附近的路口约好以后常联系,挥手道别。
回于雪娆那里的路上,周浮想起,她那条水族馆宣传的朋友圈,要去屏蔽一下朱意。
要不然朱意看到,这不就全都剧透完了吗。
这么想着,她点开微信,因为很久没发朋友圈,第一条就是转发了水族馆度假村的宣传片。
可当她点进去想要设置可见分组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设置过了。
Sini根本不在这条朋友圈的可见分组里。
-
那头,Sini也没直接回去,而是来到了商场另一侧的背阴面,看到那辆暗红色的拉法停在路边,走过去敲了敲车窗,得到允许后才拉开车门上了车。
“这是相机,还有今天拍摄的照片。”
Sini一改刚才和周浮在一起时,那副肆意又明烈的模样,整个人的气势都收了进去。
她从包里拿出拍立得,还有统一装在透明的密封袋里的照片,一起递给了面前的人。
“辛苦。”
谢亭恕手把拍立得推开,只接过透明的密封袋,打开,抽出照片。
他一张一张地看,照片里的周浮似乎比在亚城最后一次见面时要瘦了一些,但每一张照片里,都在用力地,开心地笑。
她总是这样,最会装没事。
“我们玩得很开心,她应该是下次想带家人一起去,所以才会答应跟我先过去走一趟的。”Sini尽职地汇报着今天一切可能需要的细节,“她应该很满意那里,如果下次还有需要的话,你随时叫我。”
“嗯。”
谢亭恕还没看完,他一开始大概确实打算先粗略地过一遍,回去之后再细看,不过看着看着,动作就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没跟她提起我吧。”
“当然,你特地交代过嘛。”只是Sini本来以为和闵奇分手之后,可能再也不会和这些富人产生交集,没想到谢亭恕竟然会主动联系她,请她帮忙。
她想起以前还在和那些塑料姐妹花们联络感情的时候,经常私底下幻想有一天能坐上谢亭恕这辆拉法的副驾,但现在真的坐进来了,却已经没有了当年那种期待与悸动,只觉得压迫感十足,让她有一种多余的紧张,“不过……可能是我多问了……”
Sini今天一整天玩下来,只觉得这一切实在是太过于大费周章了。
大概也只有周浮才会真的相信,像那样大型的海洋馆,限量会限到一整天见不到两个人的地步。
“需不需要让我帮你劝劝她?”Sini小心翼翼地说:“如果她知道你对她这么用心的话……”
“不用。”
闻言谢亭恕总算将所有照片重新放回密封袋里,拿出手机操作转账:“别跟她说多余的话。”
听不出语气。
Sini一下就想起上次他们一起去意大利的时候。
周浮跳进许愿池里,回到民宿已经开始出现感冒症状。
当时她搜了一下地图,找到了附近的药店,闵奇想给谢亭恕献殷勤,主动提出他去。
谢亭恕却只是无所谓地站起身,拿着手机出去了。
后来他出去没多久,就下起了小雨。
她推测谢亭恕会不会是去给周浮买药,闵奇就殷勤地撑着伞去了附近那家药店,发现人家早就打烊了,心情不好地回来,还跟她发脾气说他早说了谢亭恕怎么可能帮周浮买药,白费工夫。
两人不欢而散,Sini暂时不想上楼面对闵奇那张猪脸,坐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听到院子传来动静。
她回头,就看谢亭恕把湿漉漉的袋子丢在茶几上,“待会给她。”
Sini凑过去打开袋子看了眼。
是药,而且看起来被保护得很好。
因为他浑身都湿透了,袋子里的药盒却都是干燥的。
“你不自己去给吗?”Sini当时很意外,“是你冒雨买回来的吧。”
这多好的邀功机会啊。
要是闵奇病了,Sini别说冒雨跑好几家药店给他买药,就是到门口买了瓶矿泉水回来,都得在他那描述成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冒险。
男女之间不就是这样么,一点小事儿添点油加点醋,今天感动一下明天愧疚一下的。
“你说是你买的就可以了。”谢亭恕估计也觉得淋雨后湿冷的感觉很糟,面无表情丢下这么句话就往楼上走。
Sini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啊?要不然我跟她说是你买的……”
“不用。”
谢亭恕上楼的动作停也没停。
“别做多余的事。”
和今天如出一辙。
突然想起小谢买药这个伏笔一直没揭,我真是罪人啊(喝茶)
顺带一提,英国的水一点也不养人哦,还会导致脱发呢,Sini只是高情商发言啦,不要当真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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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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