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赐福
在苗疆，并非人人都能修习蛊术。
自然了，普通蛊虫的饲养人人皆会，只不过无甚杀伤力。只是若想修习五圣蛊术，也须得有机缘。
每年五圣节后，都会由艾椤长老主持赐福日，为苗疆的适龄儿童赐福，沟通圣兽，得圣兽青睐，方可开始修习蛊术。
这些得到圣兽青睐的孩子，便是五圣教未来的中坚。若无天分，便安心耕作生活，在圣教庇佑下度过一生，不必涉足教务纷争。
族人尚且如此，更何况外人？历来族规是不允许外族人修习蛊术的，柳惊阙只当昨夜阿娜依是玩笑之言，却没意识到，阿娜依正为他打破这传了几百年的族规。
清晨天一亮，阿娜依便收拾妥当。
也好在堆积的教务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后续行动的大致计划也已心里有底，总算能抽出一些时间，往后几日不必再像之前一样忙碌。
她拉开门时见柳惊阙已在院中练完一套刀法。不得不说，连日的苦练并非毫无成果，哪怕她不练刀，也能明显看出柳惊阙的刀法精进了不少。
“姐姐。”柳惊阙看到她走出来，连忙收刀招呼道。
“嗯，收拾好跟我出去一趟吧。”
柳惊阙进屋换了一套衣服，便匆匆出来。
昨日用晚饭时姐姐说了今日同她出门，大概是与习蛊术有关了。不过看着林子越走越深，也不知到底去往何处。
柳惊阙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去五仙潭，”阿娜依解释道，“须艾椤长老赐福，否则就算想修习蛊术也无法。”
柳惊阙作为外族人，阿娜依想破例带他习蛊，自然不能等着赐福日与族人一同接受赐福，且今年的赐福已过去月余，只能私下带他去找艾椤长老。
只要获得长老首肯，即使未获圣兽青睐，也可教授一些普通蛊虫的饲养之法。否则他是万不可接触族内毒蛊之术的。
只是，她也没有十分把握让艾椤长老松口。
“五仙潭？不是应该叫五圣潭吗？”柳惊阙疑惑道。
“五仙是旧时的叫法，后来统一尊为五圣了。只是一些地名仍保留下来。”
阿娜依解释完，又不放心地叮嘱道：“稍后见到艾椤长老恭敬些，若赐福后圣兽选择了你，你无需害怕，它们不会伤害你。”
“我知晓了。”柳惊阙认真点头。
……
二人一路深入林间，晨间的雾气有些浓，将二人的头发都打湿了些许，周遭愈发安静，只剩下脚步声和林间的虫鸣鸟叫相互应和。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一个水潭。水潭不大，但十分狭长。潭水幽深，但水质清澈，如一块碧玉藏于这密林之间，想必这就是五仙潭了。
潭水对岸林木幽深，隐约能看到林木间隐匿着一座木楼。
阿娜依一个轻功跃起，柳惊阙这才注意到头顶上空悬着一座藤桥，粗壮的藤条枝繁叶茂，不断交缠着，一直蜿蜒向对岸的巨树，仿佛巨蟒欲游向山林深处。
柳惊阙飞身上桥，摇摇晃晃的走在藤桥上，这才看到潭水里隐约有鳄鱼浮沉，这才明白为何将藤桥架在这高空之上。
两人穿过藤桥走了片刻，终于到达那隐在林间的木楼。
那木楼竟建在一棵巨树枝丫上！粗壮的树枝之间用木藤编织出一片平地，木楼依树木主干而建，围成一个圆形木屋。木藤平台边缘种植这一些花草，枝丫垂落下来，犹如彩色瀑布。一个木梯绕着树干旋转而建，联通着地面和木屋。
还未等阿娜依上去叩门，木门便从内拉开。
一位老妪从木梯缓缓走下来，她头发有些白了，身材干瘦，却精神矍铄，眼神炯炯扫过二人，看向阿娜依时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此人便是五圣教长老，也是苗疆的大祭司艾椤了。长老掌管祭祀、族规，教主见了，也须得礼让三分。
“长老，有事相求，叨扰了。”阿娜依恭敬地行了个礼。
艾椤长老笑了笑：“孩子，我知你来意。但你清楚我族的规矩。”
“我自然知道族规，但我族并非没有先例。”
阿娜依说的五十年前的一段旧事。
曾经有一中原少年误入迷瘴林，被族里的一位少女所救，相处中渐生情愫，后来定下白首盟誓。
在某一年的赐福日上，本在围观的少年竟得到了五种圣兽的青睐，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教主不忍他天赋埋没，便与长老商议，破例特许他修炼蛊术，但代价是永远不能踏出苗疆一步。
少年本就是了无牵挂，如今和苗族少女结亲，早已把苗疆当成故土，于是痛快答应。
他也没有辜负教主和长老的期待，成为圣教一流高手。
此人便是玉蟾使玉书的祖父，玉书继承了祖父的卓越天赋，年纪轻轻，玉蟾蛊的造诣已无人能及。五年前，便由曲水任命成为玉蟾使。
也正是因为这层血脉渊源，祁峰一直视玉书为“半个外人”，拉拢不成，便暗自打压。
艾椤长老闻言，目光缓缓落在柳惊阙身上。
柳惊阙只觉那双眼睛仿佛能望进人心底最隐秘之处，他不自觉绷紧身躯，低垂眼眸，拱手行了一礼：
“晚辈柳惊阙，见过艾椤长老。”
长老并未应答，而是视线转向阿娜依，问道：
“你是说，这个孩子便是你认定的郎婿了？”
柳惊阙听到艾椤长老的问话，只觉心脏骤然一停，随即猛烈跳动，仿佛要破体而出。他不敢转头去看阿娜依，只僵硬的等待着她的答案。
阿娜依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说道，“便请长老为他赐福吧。”
她并不知道她约等于默认的态度对柳惊阙造成了怎样的冲击，她想着，若艾椤长老拒绝，她就先认下。
但艾椤长老似乎默许了她的话，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和柳惊阙，不住点头。
“你们都随我来吧。”艾椤长老说罢，转身朝外走去。
两人跟随艾椤长老出了院外走了半柱香的时间，眼前出现一座古朴庄严的石木建筑，屋顶平缓，檐角 石壁上雕刻苗疆五圣纹样，正中的匾额上书“圣兽殿”。
艾椤长老推开半掩的殿门，领着两人走了进去。
五圣雕塑立于供堂上，雕塑栩栩如生，眼睛仿佛含着神韵。柳惊阙只觉心里有些发毛。
艾椤长老在供台前站定，对柳惊阙招手：“来，孩子。”
柳惊阙下意识看向阿娜依，见她点了点头，便走上前去。
长老指尖蘸了一些供桌上的青色药汁，轻轻点在他的眉心处，嘴里念着晦涩的苗语，又拉过他的手，取出一枚细针在他中指指尖轻扎，一滴血珠滴入供桌上药碗内。
鲜红的血在药汁内晕开，长老从随身带的布袋里取出五颗虫茧，投入药碗中，不过一会儿，碗中的药汁渐渐被吸收了，两只虫卵破茧而出。两只通体莹润的小虫缓缓在已经变清澈得药汁中游动。一只细如发丝，一只圆润如豆。
长老微微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欣慰：“孩子，你与圣教有缘，玉蟾和灵蛇选择了你。”
柳惊阙暗自松了口气，甚好，以后他不会成为姐姐的累赘了。
阿娜依也泛起笑意，双圣眷顾，也算资质上佳，如此一来他在苗疆行走，自己也能放心。只需教他一些辨蛊之法和养蛊之术，寻常的蛊便无法伤到他。
只是，这还不够，她还是得给他再加一层保障……
赐福结束后，艾椤长老似乎精神有些不太好，催促着他们离开。
二人把长老送回木楼。临走前，阿娜依问道：“长老，近期教内恐有变动，到那时，您会拥护教主的对吗？”
柳惊阙心头一凛。
原来今天来此不仅是为他赐福，更为在风波来临前争取这位地位特殊的长老。
长老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你们都是苗疆的孩子，都是我赐福走上圣道的，我不愿看到这片土地被血浸染，更不想几任教主努力下才有的安宁毁于一旦。”
“长老，您知道，我们所求从来不是权位，是圣教安稳。若任由他拉拢势力，煽动族人，必将造成更大的灾难。”
艾椤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最后才说道：“若不得已，我会出手一次。”
阿娜依心下大定，深深行了一礼，便带着柳惊阙离开。
穿过藤桥落地，柳惊阙敏锐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伺，可惜那人跑的极快，并没有抓到现行。
“无事，无非就是祁峰的人。左右你赐福之事，也瞒不住。”况且，她也并未想瞒着。
阿娜依猜测的不错，查探之人消失后不久，便出现在风蜈院内。
祁峰端坐在书房座椅上，听着手下的汇报，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着。
“阿娜依带那小子去赐福了？”
“应该是的，灵蛇使带着那个外族人去了圣兽殿，但怕被长老发现，属下只敢停留在藤桥上，并未跟上去，没有听清他们都说了什么。”
祁峰冷笑，为了这个外族人，她竟不惜打破族规，难不成真要动摇圣教根本？
“还有呢？”
“没有了，属下只看到这些。”
祁峰屏退了下人，脸上温和的笑意渐渐淡去。
自她回来，先把巡防堂夺回，现在又拉拢长老，给外族人赐福。
他可不相信阿娜依会带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实力的小子回来，这个外族人身份必然不俗，现在长老也很有可能被她笼络。
看来有些事必须加快进度了……
“斯儿。”
祁斯立即上前：“阿爹。”
“你派人去把圣蝎使和天蛛使请过来，就说有事相商。”
祁斯领命退下，只留下祁峰仍坐在桌案前，手指不自觉的轻敲桌面。曲蝶不过就是靠阿娜依才能站稳，若能想办法把阿娜依争取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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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长老赐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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