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影飞掠而来，跌跌撞撞冲入正殿，血迹顺着她的步子滴滴落下。
坐在下首的男人一头雪发，眉目清冷，唇微抿，带着些愠怒，这般作态他其实已经怒极，却还是克制着，质问道：“谁准许你擅自行动。”
“你派去的人呢？镇守聆雪殿的人呢？寐疑呢？为什么没有人？”梦桓走近孤菱，血手抓住他的肩膀，血色有些刺眼，她目眦欲裂。
“全知爷爷死了，爷爷他死了！”梦桓手越收越紧，“她们为什么会自爆？为什么能杀死我们，为什么还有个他心？”
“全知死了？”孤菱瞳孔微缩，目光盯着梦桓，有些不敢置信。
伏流天地玄黄，在暗流长河中，经历了无数代的更替，但是伏流屹立在天字的四人始终只是他们。在今日，竟是折损了天二，还是死在了那群蓬莱的虫子手上。
“仡孤菱，你的情报呢？你放出去的人呢？那些虫子里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他心？”
“你为什么要放走那个瞎子当诱饵？虫子就该待在树上，就该在我们手上。”
梦桓说着，愈发悲痛，她双手掐住孤菱的脖颈，面色狰狞：“我要回家，全知爷爷是我的家人，我要带他回家！可是他死了，他没办法回去了！”
孤菱微微皱眉，眼珠定定地望着梦桓，苍白的面庞上没有什么表情，似乎对于自己的生死并不关心，对于全知的死亦是漠不关心。
终于，他开口了：“计划开始了，是他召回的人。”
“不是我。”
“他回来了。”
孤菱声音喑哑，成功让梦桓松了手。
正巧，门口传来了什么动静，二人看去，来人一身红袍，长发披散着，一双桃花眼透露着漫不经心，棕色的眸子斜睨过去时却让孤菱和梦桓都有些胆寒。
孤菱轻声咳嗽，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掐的脖颈，又侧目看到了自己衣服上的血手印，十分嫌弃。而梦桓则是顿了顿动作，又快步靠近那个人，伏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一，仡攸君。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召回所有人？要是有人在聆雪殿，全知爷爷就不会死。”梦桓怒吼，紧接着又迷茫，“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们会自爆。”
仡攸君面色微冷，他直接抬手，一巴掌打在梦桓脸上。
“蠢货，谁让你们行动了？”
“竡城最近来了不少人，伏流的计划你不知道吗？寐疑回来，有更重要的事做，至于蓬莱仙？它走不掉的。”
“反而是你们，自作聪明的蠢货，白白去送死。”
梦桓不语，盯着仡攸君，眼中的杀意要化为实质，她盯了仡攸君好几息，最终也只能咬牙，带着哽咽：“是我……错了。”
“全知死了是他没用，马上有新的天二来顶替他的位置，你放心，马上就可以回家。”仡攸君说着，轻声笑了，似是在安慰梦桓。
“回家吗？梦桓喃喃，垂眸后退一步，望向外面，不知是在期盼，还是有些迷茫了。
竡城的街道乱了起来，来来往往许多的人，摆摊的小贩收起东西匆匆赶回了家。
“聆雪殿不知发生了何事，大乱了！”客栈内，一个男人推门而入，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同伴。
“聆雪殿？怪不得城中氛围那么奇怪。”同伴是个女人，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她给男人倒了杯酒，问他，“其他宗门呢，也乱了？”
男人压低声音：“我打听到的，不知对不对，城中的五个门派门主其实早就死了，前些日子的收徒都是假象。”
“这怎么可能，其他势力没发现吗？”女人低声惊呼。
“当然是因为，那些大势力的当家人都自顾不暇了。”男人摇了摇头，“不知为何，其他两个殿的弟子都疯了似的从里面跑出来，出来以后见人就杀，十分恐怖。”
女人忧心：“三殿，五门都出事了，一宫两阁的人不知道会怎么做。”
“他奶奶的，万剑阁的人早都跑了，他们今年根本没有收人，想去参加考核的弟子都扑了个空，至于长芳阁，他们阁主已经下令闭阁，要躲避祸事呢。”男人一拍桌子，猛地灌了口酒。
“至于天枢宫，他们已经派人去镇压从两殿中跑出来的弟子。”
女人想到了什么，幽幽开口：“万一天枢宫无法镇压那些人呢？这竡城……是不是就完了？”
女人说完，男人一个激灵，酒直接醒了大半，他嘴唇翕合，视线和女人对上，二人心中顿时有了思量，连忙起身冲出客栈，向城门口奔去。
在他们旁边的一桌，坐了两个人，男人一身白袍，瞧着斯文儒雅，他望着那二人离去的背影，遗憾道：“可惜他们出不去了。”
他对面的女人无语地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问他：“你在为他们可惜什么？我们要不要先想想自己怎么办？”
儒雅男人但笑不语。
女人气不打一出来，一拍桌子：“别笑了林白，你没听他们说呢？这城大乱了，以我们的实力待不下去的，实在不行能去沉阁吗？我真是倒霉跟你修习说是要修身养性，来个穷客栈，家都不让我回。”
林白解释：“留在这里是有因果要了断。”
陈沉怒极：“你的因果跟我有毛关系？”
“父债都需子偿，师父的因果你作为徒弟怎么就没有关系？”林白安抚陈沉，“没事的，就算我们死了也会有人帮我们收尸报仇。”
陈沉：？
“那你自己死吧，我还有个家要回。”
陈沉起身，想要追逐那两人的步伐离去，笑话，她那么有钱，人生那么美好，怎么能稀里糊涂死在这里？
在她将要跨出第二步的时候，被林白一把抓住了肩膀，陈沉一个趔趄，愤怒回头。
“罢了罢了，那就走吧”林白拍了拍陈沉的肩膀，轻笑，“且看能不能出去。”
离开客栈，越靠近城门陈沉就越心惊，她脚下踏过沾着黏腻血渍的青石板，目光扫过已然失序的长街。
恐慌席卷整座城，无数人疯了一般朝城门奔逃，人越来越多，身旁不断有人突然暴动朝陈沉二人攻来，陈沉挥剑挡下一个又一个人，怒骂：“他们都疯了吗？”
林白身形轻巧地躲过攻击，抬头远远望向城门那边。
陈沉已经修到了他心境，在江湖中多少也该算个高手了，可是她却对这城中人感到心惊，越靠近城门口，她的攻击就越吃力，她侧目看了一眼林白，心中总感觉怪怪的，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终于，他们看到城门了，也看到了绝望。
陈沉面上的笑意僵住了。
密密麻麻的尸体堆叠在城门口，想要推开这些尸体出城都是个麻烦事，更别说紧闭的城门，以及高高站在城墙上的人，妄图攀墙离开的人都被上方的人打落，偶尔有实力不错的修士找到空档逃出，也会突然间失了神志，迷失所有方向。
越来越多的人冲到城墙各处，可还没站上城墙，便被狠狠拍落。
是了，陈沉想到了，她缓缓抬头，天空中红雾弥漫，雾中勉强能窥探到，半轮红日，半轮红月。
“日月同辉阵……”陈沉攥紧手心，看向城墙上，“那些人，都是伏流的人。如果不解开阵法，城里的人永远都走不出去。”
“没有外面的人帮忙，这阵法怕是很难破了。”林白摇头。
“那怎么办？在这里等死吗？”
林白道：“你可是陈家人，找到阵眼对你来说应当不算难，找一个杀一个，这阵法不就破了？”
陈沉咬牙：“你还真敢想啊，这城中那么乱，人那么多，哪有那么好找？”
虽然嘴上不饶人，陈沉却还是赶紧调转方向，往城中跑去：“我需要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林白，你且为我护法。”
林白应下，轻功一动瞬时超过了陈沉。
“跟我走。”
凄厉的哀号混着真气爆炸的轰鸣在牢笼般的城内回荡。
逃亡的人流在长街上四散冲撞，许多还在寻找生路的逃难者半路就被失控修士的拦击，斩杀。
鲜血淌过石板，一座座楼阁在攻击之下崩燃，滚滚黑烟盘旋上升，把血色的空气染得更加深沉。
这座城，变成了一个密封的、血淋淋的囚笼。
林白带陈沉一路往城中心赶，二人在屋顶奔跑，一路躲着人，最终还是回到了那个客栈。
“我说了，这里有因果要了却。”林白道。
陈沉没接他的话，这客栈他们刚刚在时还有几桌，如今却是空荡荡的也不知里面的人是躲起来还是逃命去了。
“走上楼。”
陈沉上去推开一间厢房，进去后席地坐下，手上掐了个诀，开始运转起洞悉覆阵心法，她闭眼，额角渗出些汗液。
阵法运转起来了，从陈沉身下开始，仿佛有流水在往不同方向蔓延。
没有之前在南崇的那些人帮她去杀掉阵眼，所以陈沉必须找到每一个人，记住他们的位置，然后带林白过去杀掉他们。
必须要杀掉所有人。
在哪里？快点出现！陈沉心里很是着急，每一条柔软的水纹都指向一个护阵人，可这水却穿过了太多人。
所以，水纹找到的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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