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洅推开偏房门,晨光斜斜洒在废墟院墙上,正撞见牧尘蹲在地上忙得满头大汗,面前摊开的物件摆了半院子,活像个临时支起的杂货摊,连断墙根都堆得满满当当。
见她出来,牧尘眼睛一亮,连忙起身:“阿洅姑娘,你身体好些了?”
阿洅点点头,目光扫过地上的物件。
半袋晒干的草药、一把磨得发亮的锈剑、三个大小不一的布包、甚至还有一个破了角的陶碗和一小罐盐巴,最离谱的是,他还抱着一只巴掌大的竹编蛐蛐笼,里面居然真的养着一只蛐蛐。
“你这是……”阿洅看得有些发怔。
“收拾行李啊!”牧尘一脸认真,把蛐蛐笼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布包里,“李长老说天衍宗在山巅,路途远得很,这些都是必备的。”
“正好你来了,快帮我参谋参谋。”
“这草药是观主留下的,能治风寒;这把剑虽然锈了,但陪我好几年了;这陶碗是我最顺手的,吃饭香;盐巴不能少,宗门斋饭万一淡了呢?还有这只蛐蛐,夜里赶路能解闷,以前观主还夸它叫得好听呢。”
他一边说,一边把东西往一个大包袱里塞,塞得鼓鼓囊囊,最后用绳子捆了三道,拎起来试试,脸都憋红了,包袱却纹丝不动。
“呃……好像是有点沉。”牧尘挠挠头,又开始往外掏东西,“要不,陶碗先不带?不行不行,万一宗门没有这么顺手的……”
他纠结半天,把盐巴罐塞回怀里,把蛐蛐笼挂在腰间,又把草药包拆开,只留了一小半,剩下的全埋进了老道坟前的土里,嘴里还念念有词:“观主,我先带一点,等我在宗门站稳脚跟,再回来给你添新的。”
折腾了半个时辰,他终于整理出一个“精简版”包袱,背在背上,沉甸甸的压得他腰都弯了,腰间的蛐蛐笼还一晃一晃的,活像个背着家当逃难的小货郎。
“阿洅姑娘,你看这样行不?”牧尘试着走了两步,脚步踉跄,差点摔个跟头,连忙扶住旁边的断墙,“咱们三日后一早就出发,到时候我帮你拎东西!”
阿洅看着他狼狈又认真的样子,紧绷了多日的嘴角终于微微松动,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用,我没什么东西要带。”她身上除了月华玉和混沌鉴,便只有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衫,根本无需收拾。
“啊?那怎么行!”牧尘急了,“山路难走,万一遇到妖兽或者下雨,连个遮雨的东西都没有。”他说着,又要把自己包袱里的一块破旧油布往阿洅手里塞,“这个给你,观主以前用它挡过雨,可管用了。”
油布又破又沉,还带着淡淡的霉味,阿洅却没有拒绝,伸手接过:“多谢。”
牧尘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眼底的悲伤淡了些:“咱们以后就是一起去拜师的同伴了,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我已经打听好了,天衍宗的外门弟子每月有三块下品灵石,到时候我分你一块。”
他说得认真,仿佛三块灵石是什么天大的财富,腰间的蛐蛐似乎也听懂了,突然“蛐蛐”叫了两声,打破了废墟的沉寂。
阿洅看着他眼中纯粹的期待,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愧疚似乎也轻了些。她抬手摸了摸腰间的油布,轻声道:“好,三日后,我们一起出发。”
牧尘重重点头,又开始琢磨起自己的包袱,嘴里还在碎碎念:“要不要再带点竹笋干?宗门的斋饭肯定没这个香……”
阿洅站在原地,看着他忙忙碌碌的身影,腰间的蛐蛐声此起彼伏,在这残破的青云观里,竟透出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三日后天未亮,青云观废墟便亮起微光。牧尘背着他那“精简版”包袱,腰间蛐蛐笼晃悠,怀里揣着盐巴罐,脚步踉跄却精神抖擞:“阿洅姑娘,走!咱们赶在日出前进山,李长老说早走能避开晨雾!”
阿洅点头,将那块破旧油布叠好塞进怀里,只一身素衣,身形轻得像阵风。两人刚踏上山路,牧尘背上的包袱便开始“掉链子”。
草药包的绳子松了,半袋干草漏出来,撒了一路。
他慌忙停下,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捆扎,额头沁出细汗:“哎呀,怎么松了,观主以前捆包袱可结实了……”
阿洅俯身,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的混沌之力,轻轻一捻,绳子便服帖地缠紧,再也不会松动。“这样就好。”她轻声道。
牧尘看得眼睛发亮:“阿洅姑娘,你真厉害,等我进了天衍宗,学会术法,肯定也能这么厉害。”说着,他背起包袱,还故意挺了挺腰,像只逞强的小豹子,结果没走两步,腰间的蛐蛐笼撞在树干上,里面的蛐蛐“吱”地叫了一声,像是在抗议。
山路崎岖,越往上越陡峭。
牧尘背上的包袱越来越沉,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衫早已湿透,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他咬着牙,不肯吭声,只是偶尔偷偷揉一揉发酸的肩膀,却被阿洅看在眼里。
“我帮你背一段。”阿洅伸手去接包袱。
“不用。”牧尘连忙躲开,梗着脖子道,“我是男子汉,这点重量不算什么,再说,我答应过要照顾你,怎么能让你帮我背东西。”话音刚落,他脚下一滑,身子往前扑去,幸好及时抓住旁边的藤蔓,才没摔下去,背上的包袱却晃得更厉害了,里面的红薯干饼“咚咚”地撞着布包。
阿洅无语,不再坚持,只是放慢脚步,走在他身侧,顺手拨开路边的荆棘。
正午时分,两人走到一处山涧旁,溪水清澈见底。牧尘再也撑不住,“咚”地把包袱扔在地上,一屁股坐下去,大口喘着气:“不行了不行了,歇会儿歇会儿,这山路也太折磨人了。”
他解开包袱,掏出那个破陶碗,舀了溪水一饮而尽,又摸出红薯干饼,递了一块给阿洅:“尝尝,我烤的,可香了。”
阿洅接过,饼子带着淡淡的红薯香,虽有些干涩,却意外地顶饿。两人坐在溪边,听着水声潺潺,腰间的蛐蛐偶尔叫两声,倒也惬意。
牧尘一边啃饼子,一边絮絮叨叨:“听说天衍宗的山门是用白玉砌的,可气派了,还有外门弟子的训练场,比青云观整个院子都大。等我拜了师,一定好好学术法,第一个就学会御风术,到时候带你飞下山,再也不用走这么累的路。”
阿洅看着他眼里的光,轻轻点头:“好。”
休息片刻,两人再次启程。
后半段山路雾气渐浓,偶尔能听到山林深处传来妖兽的嘶吼,牧尘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锈剑。山路愈发狭窄,前方忽然传来争执声,夹杂着少年的啜泣。
阿洅脚步一顿,牧尘也收起了絮叨,警惕地往前探了探。
绕过一处拐角,只见三个身着锦衣的少年正围堵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少年背着半旧的包袱,膝盖磕破了,沾满泥土,怀里紧紧抱着一本泛黄的书册,哭得肩膀发抖。
“就你这穷酸样,也配去天衍宗拜师?”为首的锦衣少年挑眉,一脚踹在少年的包袱上,里面的粗饼散落一地,“我看你还是趁早滚下山,别污了天衍宗的山门!”
旁边两人跟着起哄:“就是!听说天衍宗收弟子要看根骨,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怕是连外门都进不去,还不如把怀里的书册给我们,换点路费回家。”
少年死死护住书册,哽咽道:“这是我爹留下的……不能给你们……”
“敬酒不吃吃罚酒!”为首的锦衣少年眼神一狠,伸手就要去抢那本泛黄的书册。
那瘦小少年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将书册按在怀里,眼泪混着泥土淌在脸上,格外狼狈。
牧尘看得攥紧了拳头,下意识就要冲上去,却被阿洅轻轻拽住了衣袖。
他回头,满脸不解:“阿洅姑娘,他们在欺负人,我们不能不管啊!”
阿洅的目光扫过那场闹剧,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几分漠然。她轻轻摇头,声音清冷:“与我们无关,走。”
“可……可他好可怜啊!”牧尘急了,指着那被推倒在地的少年,“万一书册被抢走,他爹留下的东西就没了。”
“路是他自己选的,命也是他自己的。”阿洅收回目光,抬脚继续往前走,语气没有丝毫松动,“我们是去拜师的,不是来管闲事的。惹上这些人,只会耽误行程,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不值得。”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牧尘头上。他看着阿洅决绝的背影,又回头望向那瘦小少年无助的哭喊,手指攥得发白,指节都泛了青。
锦衣少年已经抢走了书册,正得意地翻看着,还故意把书册往泥地上蹭了蹭:“什么破玩意儿,也值得你这么宝贝?”
瘦小少年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却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牧尘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猛地挣开阿洅的手,抓起腰间的锈剑就冲了过去:“住手,把书册还给他。”
阿洅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终究没有转身离开,只是站在原地,冷眼旁观。
“又是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为首的锦衣少年转头,瞥见牧尘背着破包袱、腰间晃着蛐蛐笼的模样,当即嗤笑出声,“就你这穷酸样,也敢来管老子的事?”
“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牧尘梗着脖子,挥了挥锈剑,手心却沁满冷汗。他只跟着老道学过几招粗浅的防身术,哪里是这三个锦衣少年的对手?
没几个回合,就被其中一人一棍砸中胳膊,锈剑“哐当”掉在地上。为首的少年趁机一脚踹在他后腰,牧尘踉跄着扑在地上,背上的包袱摔开,红薯干饼、草药撒了一地,腰间的蛐蛐笼也滚了出去,里面的蛐蛐受惊逃窜,“吱”地一声没了踪影。
“我的蛐蛐!”牧尘心疼地喊了一声,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两个少年死死按住肩膀,脸被按在泥里,呛得直咳嗽。
“还敢逞能?”为首的少年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头发,狞笑道,“今天就让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说着,抬手就要往他脸上扇。
阿洅站在原地,眉头蹙得越来越紧。她本不想管,可牧尘是因她才滞留在此,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不仅耽误拜师行程,还欠了老道的人情。指尖刚凝起一丝混沌之力,准备出手教训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道清脆的斥骂声突然划破雾气:
“住手!你们欺负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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