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冬推搡着他的肩，但是许柏林依旧追着他的唇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柏林放开苏寒冬，抬起脸就对上了他的泪眼。
苏寒冬有些生气地骂：“你......你混蛋！”
像小猫炸毛似的，没有任何杀伤力，许柏林给他盖好被子起身，说：“睡吧，我不吵你了。”话音刚落，转身就离开房间。
苏寒冬钻进被子里，现在嘴唇都还有点发麻。
许柏林又吸又咬，活像是要吃掉他一样，苏寒冬到现在心里都还有点余悸。可许柏林现在不在身边，苏寒冬很难平静下来。
“喵。”小猫的叫唤声靠近。
小满朝苏寒冬的所在走过来。苏寒冬伸出头，看见小满过来的时候就伸出自己的手捞过来放到颈边依靠着。小满在他的颈窝蜷成一个球。
苏寒冬动了动，用脸蹭蹭，抬起下巴亲了一下它的额头之后就闭上眼睛睡觉。
小满的轻微鼾声在耳边，功效并不差，也有可能是自己实在太累了，苏寒冬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晚上十点半入睡到早上七点半，九个小时的睡眠时间里，苏寒冬惊醒了三次，是没有任何前兆的惊醒，醒来之后床边依旧没有人，他也只是微微靠了靠小满就再次进入睡眠。
挨到早上后，吴管家在身边服侍苏寒冬吃早餐，每日例行问：“今天苏先生想做些什么？我有哪里可以帮助您？”
“我今天看电视剧。”苏寒冬瞥向许柏林的主位，那里是空的，甚至连早餐都没有叫人端到桌子上。
“要不要我给您投到幕布上面？方便您观看，也会有不一样的体验。”
苏寒冬笑着摇头：“不用，我看的是刑侦电视剧，难道看高清的尸体吗？”
“是我欠考虑了。少爷今天吩咐说不用做他的晚餐，您今天想吃些什么？”
“都可以，但是我不吃辣，对了，许柏林还没下来吗？”苏寒冬仿佛无意间问。
吴管家回：“今天一早就出门了。苏先生，您真的不去进行社交吗？我可以尽快给您准备好礼服以及给您做好合适的造型。”
苏寒冬依旧坚持：“真的不用，我不喜欢社交。今天小满就麻烦你了，我中午不太想吃，晚饭好了再来叫我吧。”
中午都还没到就说不想吃，换谁都会产生怀疑，于是吴管家就关切地问：“您是和少爷吵架了吗？”
“没有，”苏寒冬说，“我吃好了。”说完就起身离开。
“好的。”吴管家看着盘子里还剩下大半的食物，忍不住叹了口气，却也并不着急收拾，反而转身去隔壁洗手弄了一个超大的果盘端上楼。
吴管家敲门：“苏先生。”
“请进。”
吴管家推开门，快步来到苏寒冬身边：“这个果盘给您，您好好看剧，就不过多打扰您了。”吴管家说完之后就连忙出去。
苏寒冬甚至都没来得及说声谢谢。
苏寒冬看着电脑上面播放的画面，可哪怕盯着屏幕，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苏寒冬是一个没有社交的人。来到法国之前，他在高中、初中、哪怕是大学，都没有几个交情很深的人，说是同学的有许多，可说是朋友的，却也不过是寥寥数人。
在那个时候，他是别人口中的书呆子，不懂变通，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懂交往的人，现在也是没有一点改变。
可是被暴力、饥饿、寒冷、痛苦、无力和孤独包围的他，早就深陷泥潭无法自拔。
上了大学之后，他的话依旧很少，除了非必要的交流，他不会多说别的，现在可以交流的人多了些，那三个舍友可以算进里面，许柏林也可以算进里面，吴管家也是，应该可以说是有不少朋友了吧？
苏柏林这个人却很特殊，不论和谁对比，他不仅会显得格格不入，甚至还会让人生出不应该和别人比较的想法。
可是交往......
苏寒冬不想再细究，这是他第几次听到这句话了都数不过来，面对别人，他会明确且果断地进行拒绝，可在许柏林说出来的时候，他像一个木头人，连思考都不会了。
许柏林这个人身上可以毋庸置疑的是，他是一个非常好的男人，有钱，有脸也十分有礼貌。这还只是表象，温柔，乐观和一种与生俱来就有的大男子主义是内核。
像一杯芳香烈酒，令人着迷、沉醉。
“许柏林......”苏寒冬分神，却又迅速抽回思绪，利落把电脑关了躺在床上，扯过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许柏林让他觉得十分踏实。
是不断跳出水面的气泡，让苏寒冬原本平静的心掀起惊涛骇浪。
“你的到来就是一场灾难！！！”
苏寒冬猛地睁开眼睛，胃里一阵恶心的他摇摇晃晃地跑去卫生间，脚下的地软得像棉花一样，根本就找不着支点，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门是腾空的，甚至还有上升的趋势，柜子扭曲、倒立。
没有落点的脚步让他摔倒在地上，虽然身体被厚实的软地毯托着，头却重重磕到了柜子的一角，疼痛让他躺在地上，很久都没有动作，全身冷得像一块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丝毫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苏寒冬爬起来到卫生间吐了个天昏地暗。
又是之前的事情。噩梦！全都是噩梦！是往后余生都抹不开的血色回忆！
苏寒冬的脑子很痛，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思考也像停止了一般，他起身按下冲水键之后去到外面的洗手台，接了一把冷水一遍又一遍地洗着自己的脸。
忘了吧！通通忘了吧！苏寒冬在心里哀求自己。
泪水混着冷水淌在脸上，他抬手抽了一条毛巾擦拭冻得微麻的脸，看了一眼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后，用吹风机吹干额前滴水的头发，把领子也吹干才转身出去，要是被吴管家撞见，估计也会担心。
刚刚苏寒冬看自己时，额角已经见了点血，他在犹豫要不要去找吴管家，最后还是选择先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找有没有医药箱这个东西。
这个房间是给苏寒冬住的，除了被子等物品，别的都没有，都是空的，甚至打开的时候还能闻到一股木质香。
苏寒冬还是不大想去找吴管家，站在原地一想，许柏林的房间肯定会有的。于是他先出门贴着墙侦查吴管家有没有出现，确认没人之后小跑去许柏林的房间，推开门进去，愣住了。
吴管家正坐在沙发上给小满喂奶。小满一整个脸都埋进装有牛奶的碗里，又湿漉漉地抬起来。
吴管家抬起头看过去，注意到了苏寒冬还在冒血的额角，问：“您摔倒了吗？”他把奶放到桌子上，从胸口的口袋里抽出小手帕给小满擦脸。
“不小心碰到了，有医药箱吗？”苏寒冬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回。
“我给您处理，”吴管家起身，“快跟我下来吧，您还可以走吗？”
“可以的。”苏寒冬看着他担忧的双眼。
吴管家在认真地给苏寒冬进行包扎。
苏寒冬怀里抱着小满乖乖地坐在沙发上，抬眼瞥向左边的墙，上面的石英钟显示现在才三点半。
离明天还有很久呢。
吴管家弄好之后合上医药箱，说：“您再休息一会儿吧，现在时间还早。”
“好。”苏寒冬点点头，抱着小满上楼。
没有事情干的苏寒冬又去追剧了，小满在他怀里睡觉。刚看一集，苏寒冬也忍不住犯困，那一觉也才睡了四十多分钟，顶着可能还会做噩梦的风险，他还是想去睡觉，不过不是在自己的房间睡，而是去往许柏林的房间去睡。
小满睡觉的呼吸声在耳边，苏寒冬跟着他一起睡过去。
在吃晚饭前苏寒冬醒来，这一次他没有做噩梦，带着小满下楼时正正好可以吃饭。
小满在桌子上，吴管家用一个盘子装了些奶，让它自己在那里喝。
今天吃的东西都很滋补，有些像是给产妇坐月子吃的，估计是吴管家见他伤到了。
吴管家站在一边，见他碗里没多少汤了就又给盛满，喝了两碗鸡汤的苏寒冬说：“我快吃饱了。”
“好的。”吴管家收回给他再次盛满的想法。
苏寒冬跟着吴管家学习给小满洗澡，忙活完也八点了。
苏寒冬在浴缸里放满热水，扔了一个白色的浴球下去，白色的泡泡慢慢升起来。
他准备泡久一点，坐在里边合上眼想事情。
现在苏寒冬二十四岁了，在法国待了三年，在上海待了一年多，之后又休了近一年的学，复学没多久就作为交换生去了国外。
一事无成？好像也没有，起码一直在拿奖学金，起码把自己养活了，硕士证书也快到手了。
一个人的时候，难免会想到很久之前的事情。有一件事情苏寒冬记得很清楚，是在八岁那年发生的。那时候的苏寒冬总是饿肚子，只好去挖别人家的红薯，有一次被发现了，可大家都知道他家的情况，带回家吃饱之后就去找苏水理论：“那么小的孩子你也不给一口饭吃，缺不缺德呀？！这生红薯可不能当饭吃，难不成你想让他跟村上的狗抢吃的啊？哪有你这么当爹的！”
喝的烂醉的苏水看着女人，红着脸就开始撒酒疯，举着深绿色的啤酒瓶对准女人的脸，吼道：“关你什么事！他死了都和你没关系！还有，谁他妈是他爹！”
“怎么？还想打人啊？”女人护住苏寒冬，“你这种人怎么不早点死？”
“祸害遗千年！你杀了我啊！来啊！”苏水逼近。
女人被吓得一抖，可还是不退半步，说：“要是李子知道你现在......”她话还没说完，苏水就把手里的酒瓶扔到地上。
瞬间支离破碎的尖锐响声让人心里难免恐惧。
“死了的人你还提干什么！！！提她干什么！！！你给我滚！你给我滚出去！！”苏水拽着女人的胳膊往外带。
女人的力气哪里比得过男人？苏水三两下把她给扔出门口关上门，唰地一声抽出腰间的皮带，双眼冒着火光，骂着：“你还敢去挖别人家的红薯！好啊你，你怎么不早点死！死的怎么不是你！以后也只会是社会的败类！渣滓！去死！”
苏寒冬丝毫不退缩，瘦弱的身体站得笔直，往上瞪着这个男人，十分铿锵地说：“我前途无量！”
苏水抬手，狠狠抽下去。
苏寒冬一声不吭。
“苏水！”女人拍门，“把寒冬放出来！”
苏寒冬依旧直挺挺地站着，明亮的眼睛映着破碎的耀眼的光。
皮带一次一次抽打，像雨点一样落在娇嫩的皮肤上，苏寒冬喉间没有漏出一点哭声。
苏水抽累了，酒精上头，扔开皮带，摇摇晃晃进了房间。
苏寒冬豆大的泪珠终于落下，只是抬手用不甚干净的袖子一抹，跟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开了门，对上女人含着泪的眼睛时，他才像一个真正的孩子一样开始展露委屈、痛苦。
女人抱着他。这个拥抱特别有力，是温柔且带着甜美花草香的拥抱。
要是他有妈妈的话，应该就不会过得那么苦。
如果他妈妈知道他会过得那么苦的话，还会生下他吗？
苏寒冬是个黑户，苏水迟迟不给他上户口，八岁那年上了隔壁阿姨家的户口，他叫那个人叫铃阿姨，叫她丈夫叫程叔叔。
苏寒冬和他们的孩子程赋同岁，夫妻两人就索性让他也去上了小学。
刚开始苏寒冬学得不好，程赋愿意教他，他也认真学。村里经济不好，程叔叔外出务工了。
铃阿姨带着两个孩子，两个孩子省心，她也有余力去照顾田里的玩意。
苏寒冬懂事，不会总赖在程家，铃阿姨叫他去，他就去，不叫就不去，可程赋会叫，苏寒冬只好找借口推辞，推不开就去，在他们家，可以吃上热乎的白米饭，可以吃蛋，吃肉。
十岁那年，夫妻俩发现苏寒冬没有一个明确的生日，便决定用办户口的冬至给他过，那个寒冷的冬天，却是苏寒冬第一次收到礼物，有一双新的鞋和新的毛衣，那个冬天他再也没感受到寒冷。
程赋是个好孩子，成绩永远跟在苏寒冬身后。
铃阿姨和苏寒冬说了苏暖春打了钱过来，让他安心住在他们家，和程赋好好读书。
小学六年级下学期，饥饿两个字被彻底终结。
上了初中，住宿了，放假回来时，苏水才可以揪到苏寒冬。
那时苏寒冬才知道，不在的日子苏水总来找铃阿姨麻烦，每次回来都会回去让他打，让他骂。
十二三岁的苏寒冬拔节生长，有一点养分他都要争着抢着吃进肚子里。
苏寒冬睁开眼，泪就从眼角滑下，忍不住想到铃阿姨说的那句话：“以后走过去了，挺过去了，都会好的。”
苏寒冬是看着铃阿姨从满头黑发到两鬓斑白的，都知道，都记得。
十七岁那年，少年的躯体像是一副皮囊被骨架活活撑开，没有多余的肉，铃阿姨都心疼死了。
苏寒冬抬手，用还在滴水的手抹脸，忍着哭腔，脸憋得通红。
很久之后他才吸吸鼻子起身收拾收拾。
苏寒冬只是在心里自嘲自己太多愁善感。
到了睡觉的时候，苏寒冬躺在许柏林的床上，看着干净华丽的天花板，开始怀疑是不是今天睡得太多，扭头见小满睡着才起身下床。
他站在柜子前，准备把被子铺到地上。
寒冬啊，妈妈爱你。
2026年5月13日，妈妈在学校的时候梦到你和柏林了，也梦到了连飒和沈绿野，看到你们的婚礼我真的特别开心，半梦半醒间，我感觉到我已经在睡梦中笑着，快要醒过来的时候又突然失去意识，是不是你们想让我看完你们的婚礼才舍得放我走。 妈妈爱你们。
要是来一句“妈妈你该去上课了”的话，将是绝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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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chapter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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