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洞内，寒气刺骨。卡珊德拉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嘴唇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淡紫色。箭毒正在侵蚀她的身体。
艾拉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紧紧握着卡珊德拉冰冷的手，另一只手不断用雪水浸湿的布巾擦拭她滚烫的额头，却收效甚微。洞外呼啸的风声如同鬼魅的嚎叫，更添了几分绝望。
一名负责警戒的队员悄悄探头进来，脸色凝重：“有几个蛮族人正在往这里靠近！”
艾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她轻轻放下卡珊德拉的手，为她掖好保暖的皮毛。
她拔出短剑，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冰洞口，与其他两名队员汇合。
“你们守住这里，我去引开他们。”艾拉的声音冷静得不像她自己。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为卡珊德拉争取时间。
“太危险了！他们人肯定不少！”队员反对。
“这是命令。”艾拉的语气不容置疑，那瞬间爆发出的气势竟带着几分卡珊德拉式的决绝，“保护好卡珊德拉。如果我天亮未归…”她顿了顿，“…就带她撤离，不用管我。”
不等队员再反对，她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冰洞。
北境的夜漆黑如墨，风雪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致命的危险。艾拉将潜行和环境利用的技巧发挥到极致。她像一只雪狐，在嶙峋的怪石和深厚的积雪间移动，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果然，在距离冰洞不到百米的一处雪坡后，她发现了三个正在缓慢包抄过来的黑影。他们的动作专业而谨慎，显然也是潜行的高手。
艾拉屏住呼吸，计算着距离和风向。她捡起一块冰块，用力投向远处的一堆积雪。
“噗”一声轻响。
三个黑影瞬间被吸引，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分散的刹那！
艾拉从阴影中暴起，短剑如同死神的叹息，精准地划过最后一名袭击者的咽喉！
温热的血液喷溅在雪地上，瞬间凝固。
另外两人反应极快，立刻转身，手中的弯刀带着厉风劈来！
艾拉不闪不避，身体以毫厘之差贴着一把弯刀掠过，短剑迅速刺入第二名袭击者的心口！同时左脚狠狠踢向第三人的膝盖！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惨叫声被风雪吞没大半！
那名膝盖碎裂的袭击者倒地，却凶悍地甩出一把匕首！
艾拉侧头躲过，匕首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痕。她眼神冰冷，一步上前，短剑毫不犹豫地结束了对方的痛苦。
电光火石间，三名精锐杀手已然毙命。
艾拉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灼烧着她的肺叶。她快速搜查了三具尸体。她不敢停留，迅速清理了部分明显的血迹和痕迹，再次隐入黑暗。
她没有立刻返回冰洞，而是如同幽灵般在周围区域巡视了一圈，确认再无其他伏兵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返回冰洞时，她的心跳几乎停止。
卡珊德拉的情况更糟了。她开始无意识地呻吟，身体时而冰冷时而滚烫，显然在与毒素进行着激烈的抗争。
“得想办法解毒…”艾拉看着卡珊德拉痛苦的神情，心如刀绞。她想起之前卡珊德拉交给她的古老卷宗上似乎提到过几种常见的箭毒和应急处理办法，还有北地一些可能有解毒效果的草药…
艾拉快速翻看着卷宗，就在这时，那名之前汇报风声有异的队员似乎看出了艾拉的焦急，低声道：“艾拉，…往东大概半日路程，有一处很小的峡谷，背风处可能生长着一种叫‘冰霜蓟’的植物，它的根茎…据说对某些箭毒有缓解效果…只是据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而且…那个峡谷，据我观察偶尔会有‘冰狼’部落的采药人出现…”
艾拉没有任何犹豫。“告诉我具体方向和特征。”她的声音斩钉截铁。
队员详细描述了路线和冰霜蓟的样子。
“我跟你一起去！”另一名队员道。
“不。”艾拉摇头，“你们守在这里。人越多目标越大。”她看了一眼昏迷的卡珊德拉，眼神坚定。
她将身上大部分食物和暖石留给队员，只带了短剑和一点清水，再次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风雪之夜。
这一次的路程更加艰难。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极低。她全靠记忆和直觉在黑暗中跋涉，四肢早已冻得麻木，脸颊上的伤口凝结着冰渣。
好几次，她差点掉进被雪掩盖的冰缝，或者迷失方向。但卡珊德拉苍白的面容总是浮现在脑海，支撑着她一次又一次从雪地里爬起，继续向前。
终于，在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时，她找到了队员描述的那处小峡谷。
峡谷内果然比外面稍暖和一些，岩壁上挂着冰凌，一些耐寒的植物在积雪中顽强地探出头。
她疯狂地搜寻着，手指被冻僵划破也毫不在意。
找到了！
在一处背风的岩缝里，她看到了几株叶片带着冰蓝色纹路、顶端开着不起眼小白花的植物——正是冰霜蓟！
她小心翼翼地挖出它们的根茎，如获至宝般揣入怀中。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峡谷另一端突然传来了说话声和脚步声！
是蛮族人！
艾拉的心脏猛地一跳！立刻匍匐在积雪中，屏住呼吸。
只见两名穿着厚皮袄、背着药篓的蛮族女子说笑着从林间走来。她们脚步轻快，似乎也是来采集草药的。
艾拉瞬间绷紧了身体，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紧紧握住藏在雪地里的短剑。冰冷的剑柄硌着掌心，她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动。若是在这里被发现……
所幸那两名女子并未深入这片区域，只是在外围俯身，熟练地采集着几种常见的草药。她们居然都能略带流利的说着流通语言。
“你说豪克和冰狼到底有什么好吵的，都是自家人，哎。”较年长的女子叹了口气，手上动作不停。
“是啊，吵得那么难看，跟要分家了一样。”年轻些的附和道，声音里带着不安。
空气凝滞了一瞬。年长的突然压低声音：“如果真的分家了，你跟谁？”
“嘘！你疯了，乱说什么呢。”年轻的急忙打断，警惕地四下张望，“冰狼不会允许分家的。”
“有什么好怕的，现在都快打起来了，他们意见又不和，早晚的事。”
“你还是小心点吧，说到底冰狼才是首领。要是被她听到我们说这些，明天就让你上战场！”
“你以为我怕死啊！哼，我一拳就给所有南方人锤扁！”
“切，你就会说大话。我们自己说说就完了，你可别到处乱说。”
她们在雪地里停留了片刻，篓子里装了些草药，便说笑着沿原路返回，始终没有发现不远处雪堆后那个几乎与雪原融为一体的人影。
艾拉一直等到她们的脚步声和说笑声彻底消失在林间，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此刻被寒风一吹，激起一阵战栗。方才那两人无心的话语，似乎透露出蛮族内部正在酝酿的分裂。
她不敢再多停留一刻，立即从藏身处跃出，沿着来时的足迹，向着营地的方向狂奔而去。
当她拖着几乎冻僵的身体、踉跄着回到冰洞时，天光已经大亮。
“找到了！”她嘶哑着喊道，掏出那几块沾着泥土和雪沫的根茎。
队员们立刻帮忙，按照卷宗上的方法，将根茎捣碎，挤出汁液，小心地喂入卡珊德拉口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卡珊德拉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脸上的青紫色也稍稍褪去少许。虽然依旧昏迷，但情况似乎暂时稳定住了。
艾拉瘫坐在冰壁旁，几乎虚脱。她看着卡珊德拉微微起伏的胸口，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无边的疲惫和寒冷瞬间将她吞没。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皮沉重得几乎要阖上。
但就在她意识即将模糊之际，她仿佛看到，卡珊德拉那紧闭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希望，如同破开北境阴云的第一缕阳光，照进了她几乎冻结的心底。
她坚持住没有睡去，伸出手，再次紧紧握住了卡珊德拉那只冰冷的手。
这一次，她感觉到，那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回握了她一下。
虽然微弱，却无比清晰。
艾拉闭上眼，嘴角艰难地向上弯了一下。
冰洞外，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第三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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