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外的景象，虽比北门多了几分生机，却依旧被边城固有的压抑所笼罩。晨曦透过稀疏的云层，勉强照亮通往王都的主干道。道路两旁是叶片落尽的枯树林，更远处，一条冰封的河流如同苍白的缎带，寂静地横卧着。虽说是相对繁华的区域，但此刻时辰尚早，只有几名原本就在此值守的边城护卫，呵着白气，紧张地注视着前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城门前的空地上，菲奥娜·法比安骑着她神骏的浅金马，不耐烦地原地踱步。她那身白底红纹的骑装在灰暗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脸上是一贯的傲慢与百无聊赖，猩红色的眼眸懒洋洋地扫视着对面那群约莫十几个蛮族战士，仿佛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牲口。她身后，四名身着华丽白色盔甲、神情冷峻的家族骑士如同雕塑般静立，再后面，是几十名面色紧张却强自镇定的边城护卫，紧握着手中的武器。
“何人在前面挡路！赶紧闪开！！”对面一个蛮族战士按捺不住，粗声吼道，试图用音量掩盖一丝色厉内荏。
菲奥娜仿佛没听见，依旧维持着那令人火大的踱步节奏，甚至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极致挑衅意味的微笑。
蛮族战士们眼神慌乱地交流着。忽然，其中一人猛地从同伴身后闪出，张弓搭箭，利矢带着尖啸直射菲奥娜面门！
啪！
一声脆响！箭矢竟在空中被菲奥娜随手挥剑精准地劈成两段！木屑纷飞。
她终于抬起眼，眸中所有慵懒瞬间被一种灼热的、近乎狂喜的兴奋所取代。
“这可是你们先动手的。”她淡淡地说道，声音里却压抑着即将爆发的风暴。
随即，那张扬狂放的笑容在她脸上彻底绽开，她举起佩剑，声音响彻清晨的旷野：
“全部——歼灭！”
命令既下，她身后的边城护卫们虽心中骇然，却依旧发出怒吼，依令如潮水般向前冲去！而那四名白狮骑士，两人如离弦之箭般率先冲出，剑光闪烁，直扑敌阵；另外两人则瞬间策马护持在菲奥娜身前，动作迅捷如电。
这毫不留情、直接碾压式的攻击，完全超出了对面蛮族们的预料。他们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特别是“歼灭”二字，让他们彻底慌了神！哪有这样不留活口的命令？队伍后方几个本就瘦弱的蛮族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直接扔掉武器，转身就没命地逃向远处的树林。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碾压。士气彻底崩溃的蛮族战士只能勉强招架，节节败退。边城护卫们以多欺少，不断消耗着他们的体力。而那两名白狮精英骑士则如同虎入羊群，剑术精准狠辣，每一次出手都必然见血，高效地收割着生命。对面几乎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反抗。
菲奥娜骑在马上，看着这屠杀景象，又瞥见那几个早已逃得没影的逃兵，被逗得前仰后合，发出响亮而愉悦的大笑。
直到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蛮族战士哀嚎着倒下，她的笑声才戛然而止。脸上瞬间换上一种极致的无聊与轻蔑，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呵，寥寥蝼蚁……也敢来犯。”
她意兴阑珊地挥挥手，正准备下令收兵回城——
就在这一刹那！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毫无征兆地从侧翼的枯树林中暴射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一柄淬毒的漆黑匕首直刺菲奥娜毫无防备的颈侧！
菲奥娜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她凭借惊人的战斗本能猛地后仰，匕首带着寒意擦着她的领口掠过，割裂了空气与一丝布料！她顺势从马背上翻下，在地上灵巧地滚了一圈，卸去力道，瞬间起身，姿态已然进入战斗状态。
那黑影一击不中，毫不停滞，身形如烟般再次扑上，攻势如同疾风骤雨，招式诡谲狠辣，速度快得几乎拖曳出道道残影！
远处的护卫们这才反应过来，惊呼着冲上来支援。留守的两名白狮骑士也立刻拔剑加入战团。
然而，这黑影的实力远超想象！他如同幽灵般在围攻中穿梭，手法刁钻狠厉，每一次闪避后的反击都直指要害！短短几个照面，就有数名护卫惨叫着倒下，人数肉眼可见地锐减。就连那两名白狮骑士，也仅能勉强自保周旋，他们的精良剑术似乎难以跟上那鬼魅般的速度，更别提造成有效伤害。
菲奥娜的目光彻底锁死了那黑影，她推开试图保护她的骑士，缓缓抽出了自己的佩剑。脸上的无聊和轻蔑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激怒的、混合着极度兴奋的狞笑。
这身手、这体型、这一身黑衣……是他！王都暗巷里那个从她手中溜走、戏弄了她的“高手”！
“让开！！”菲奥娜猛地一声厉喝，剑光如虹，强行切入战圈，截断了黑影对一名骑士的致命攻击！
她的攻势瞬间变得狂暴无比！剑风呼啸，每一击都蕴含着被挑衅后的滔天怒意，仿佛要将王都那夜的憋屈连同今日的无聊一并宣泄出来！不再是戏耍，而是真正的杀戮剑术！
黑影显然没料到她的爆发如此猛烈，攻势被骤然打断，不得不转攻为守，但那诡谲的身法依然让他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伤。
铿！锵！铮！
剑刃与匕首高速碰撞，火星四溅！菲奥娜的剑势大开大合，充满压迫性的力量；黑影的闪避则如鬼似魅，往往在不可思议的角度发起反击，但都被菲奥娜以更快的速度和更强的力量强行压下！
终于！
嗤啦——！
一道剑光掠过，黑影的手臂上瞬间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他闷哼一声，身形暴退，瞬间与菲奥娜拉开了十余米的距离。
菲奥娜甩了甩剑锋上的血珠，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蔑视与戏谑：“哟，王都的老鼠……怎么来边城玩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啊。”她的语调拖长，充满了恶毒的嘲讽，“身手不错，可惜……本王今天心情不好，可不会再让你……跑掉了。”
黑影捂住流血的手臂，略微迟疑地后退一步，眼神闪烁，似乎萌生了退意。
就在他猛地转身欲遁入树林的瞬间——
菲奥娜早已预料，身影如电，再次拦截在他面前！剑光如跗骨之蛆，紧咬不放！
一场激烈的追逐战在林缘展开！黑影一心逃窜，利用树木和地形闪转腾挪；菲奥娜则紧追不舍，剑锋每一次掠过，都在对方的大腿、侧腹留下新的血痕！黑影的速度明显不如最初，动作因失血和疼痛而变得迟缓、狼狈。
最终，他被菲奥娜一步步逼退，后背重重撞在一棵粗壮的枯树干上，退无可退！
“怎么……”菲奥娜一步步逼近，脸上是无法抑制的愤怒，但那双血红色的眼眸深处，却燃烧着享受猎杀的、傲慢的火焰，“杀了我这么多人，你不会以为……我会放你走吧？”她仿佛很满意对方这浑身是血、穷途末路的可笑模样。
然而，就在这时，那黑影忽然开口，声音因痛苦和急促的呼吸而带着细微的颤抖，却说出了一句极其古怪的话：
“法比安……主人叫我带句话给您……”
他喘息着，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弄脏了上游的水……你去年骂过它。”
这句话如同冰锥，瞬间刺入菲奥娜的耳中！
她脸上那嚣张、愤怒、兴奋交织的表情骤然凝固！她瞳孔因震惊而剧烈收缩，但脸上的肌肉却因极力控制而显得僵硬，握剑的手甚至颤抖了一下。
就是这刹那的失神！
黑影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侧后方一窜，身影如同融化的阴影般，迅速没入了光线晦暗的森林深处，消失不见。
寒风卷过，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和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
菲奥娜依旧僵立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又慢慢回涌。她眼中的震惊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投向黑影消失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那片密林。
*有意思……
居然敢说这样的话……*
她脸上的轻狂傲慢终于彻底收敛，换上了一种罕见的、凝重的深思。她缓缓还剑入鞘，不再看那片战场，转身，沉默地走向凛鸦城西门。冰冷的寒风拂过她沾染了点点血迹的衣袍。
（第九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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