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的目光触及小白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紧,却又漫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他脸颊烧得通红,磕磕绊绊开口:“呦,是白姑娘啊!您、您怎的也来西湖赏景了?”
小白款步走到他身侧的石凳旁,指尖轻轻拢了拢被湖风揉乱的鬓发,动作柔得像拂过柳梢的春风。许星就这么怔怔望着她,连呼吸都放轻了——眼前人立在波光里,眼波流转间比湖光更动人,他喉头滚动着喃喃:“太美了……太美了。”
小白望向粼粼泛着碎金的湖面,唇角弯起浅淡弧度,声音软得像浸了蜜:“何止是美景呀?分明是被公子的笛声勾来的。”
许星慌忙挠头,耳尖红得能滴血,结结巴巴道:“能、能让白姑娘循声而来,是、是我许星的荣幸……”
“许公子过谦了。”小白歪着头,眸中盛着细碎的好奇,“方才那曲子,是何名目?怎会这般入心?”
“这曲子……自我学会吹奏起,便像是刻在骨血里的熟悉,仿佛天生就该这么吹。”许星说着,弯腰拾起一朵艳若朝霞的文冠花,举到眼前时,花瓣的红映得他眉眼都鲜活起来,“白姑娘,西湖畔花树千般万种,您可有心仪的那一株?”
小白轻叹一声,眉间笼着薄雾般的怅惘:“许公子莫笑话我,我对这些花草实在无知。”说罢,她垂下眼帘,唇角牵起一抹自嘲的笑。
许星连忙摆手,掌心托着的文冠花随着动作轻颤:“无妨无妨!这花叫文冠花,是我最珍视的花儿。”
小白凝视着他掌心的红花,思绪忽然飘远——千年前那场席卷天地的战火落幕时,漫天飞舞的文冠花如泣血的蝶,将残阳染得愈发凄艳。她猛地回神,目光落在许星身上,轻声问:“眼看年关将近,公子怎独自游湖?家人不曾相伴?”
许星的眼神暗了下去,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说来话长……家中唯有一个交情笃厚的兄弟。幼时隐约记得母亲的模样,却从未见过父亲。只记得某日,母亲握着一支青绿的钗子逗我笑,钗子的纹路早已模糊,可除了母亲,似乎还有个人影在身旁……只是,再也想不起来了。不知从几时起,生母便离我而去,抚养我长大的反倒是一位云游和尚。直到后来,那和尚又将我‘托付’给了一户寻常人家……”
许星的话音未落,便被一道清脆爽朗的呼喊截断:“许星!原来你躲在这儿啊!”
只见一位青衫少年气喘吁吁地跑来,全然没注意到许星身侧还静坐着一位白衣女子。他献宝似的凑到许星跟前,眉飞色舞道:“许星,快看我在路上捡到了什么宝贝?这支钗子长得俊俏极了,瞧这成色,像是上好的暖玉雕琢的!”说着,他便从衣带深处摸出一支流光溢彩的玉钗。
小白闻声好奇地探过头去,只一眼,瞳孔骤然收缩——那青年手中把玩的,分明就是自己遗失的那支钗子!
许星颤抖着手接过那支玉钗,指尖触碰到冰凉玉身的刹那,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石像,连呼吸都停滞了。
恍惚间,时光倒流,意识被强行拽回了四年前。
那是幽深寂寥的山洞,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苔藓味。耳边传来潺潺溪水声,许星循声拨开挡路的藤蔓,隐约听见一阵微弱却揪心的婴儿啼哭。他加快脚步,猛地掀开最后一层遮蔽的枝叶——
映入眼帘的,竟是两位风华绝代的女子。
许星定睛细看,心脏猛地漏跳一拍:其中一位,赫然便是眼前的白姑娘!此时的她正紧紧护着怀中的婴孩,满眼慈爱与慌乱,柔声哄道:“仕林不哭,仕林不哭,娘在这儿呢……”
“仕林?”
这两个字如同古老的咒语,在许星心头激起层层涟漪。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梦境中听过。
还没等他细想,周遭景象再次天翻地覆。
这一次,是一片怒涛汹涌的汪洋。狂风呼啸,巨浪滔天。那两位女子竟立于波涛之上,手持长剑,引动天地之水,化作一条咆哮的水龙,疯狂地向远处那座金碧辉煌的寺庙压去。
“水漫金山……”
四个大字如烙铁般烫在许星的心头。电光石火间,一个惊人的念头闪过脑海:难道白姑娘她是……白素贞?
画面陡然一转,变成了令人心碎的终局。
雷峰塔影重重,镇压住了那道白色的倩影。在被吸入塔内的最后一刻,她回过头,凄然一笑,留下了那句泣血的嘱托:“把仕林交给他……小青,活下去!”
而此刻,幻象中的许星,就静静地站在那位名叫“小青”的绿衣女子身旁,目睹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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