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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一家人

当许星再次撑开沉重的眼皮时,意识终于从那片混沌的意识深海里抽离,重新锚定在现实的躯壳中。身下的床榻柔软得不可思议,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他微微侧首,便撞进年年盛满笑意的眼眸里——她正托腮坐在床边,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梢,连睫毛上都沾着细碎的光斑,像只慵懒的小猫。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木质地板被阳光晒得发烫,连空气都带着暖烘烘的味道。

“我妈他们去哪儿了?年年?”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像被砂纸磨过的绸缎。年年立刻抬起手,指尖指向雕花木门的方向,腕间的银镯随着动作轻晃,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们在门外候着呢,怕扰了你休息。”

许星撑着床沿起身,指尖触到冰凉的锦被时,忽然顿住了动作。他垂眸整理着衣襟,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可思绪却像被风吹乱的蒲公英,飘向某个坚定的方向。就在他即将踏出门槛的瞬间,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像是被无形的线牵住了脚踝。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穿过半室晨光落在年年身上,眼底翻涌的情绪像深潭里的水,沉静又滚烫。下一秒,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年年垂在身侧的手——她的指尖微凉,像初春融化的雪水,却又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许星笑着对年年说:“年年,你别忘了我刚刚和你说的我们都是一家人啊!”年年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连呼吸都忘了,只能任由他牵着,像只被突然拽住尾巴的小鹿,懵懂地跟着他迈出了房门。

门外的回廊上,三道身影正焦灼地踱着步。小青攥着帕子,指节都泛白了,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姐姐,年年……真的能治好许星吗?”她的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仿佛要把木门盯出个洞来。小白倚着廊柱,眉头拧成了死结,唇瓣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半天没挤出一个字——她该如何回答?连她自己都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质疑过这个答案。

“青姑娘把心放肚子里!”阿奇突然拍了下大腿,声音洪亮得像敲锣,震得廊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年城主可是年兽,法力通天!我们星哥又是文曲星下凡,命格硬得很,运气差不到哪儿去!”他拍着胸脯的模样,活像街边卖艺的江湖郎中,可眼底的笃定却不似作伪。小青和小白对视一眼,只能把悬到嗓子眼的心勉强咽回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暂时信了这番话。

记忆忽然倒带回许星昏迷的那个黄昏。阿奇领着十几个士兵冲进来时,铠甲碰撞的铿锵声惊飞了檐下的乌鸦。士兵们七手八脚地将许星抬进这间屋子,他的脸色白得像宣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军医背着药箱匆匆赶来,银针在烛火下闪着冷光,他把脉时眉头越皱越紧,最后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像被砂砾磨过:“这不是寻常病症,也不是外伤……他的情况太罕见了,怕是只有年城主的灵力才能唤醒他。”

小白的脸瞬间褪尽血色,手指紧紧抠着桌角,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年城主正在和煞神对峙,归期未定……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她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军医摇着头,药箱上的铜扣撞出沉闷的声响,小白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像坠入了冰窟窿。可就在绝望快要将她淹没时,军医忽然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不过……这病不致命。他的血脉特殊,体质异于常人,这点小毛病掀不起大风浪,诸位放宽心便是。”

小白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她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喃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为了不打扰那块如磐石般沉睡的许星,众人默契地放轻了脚步,鱼贯退出了房门,将这一方静谧留给了他。

门扉合上的轻响过后,走廊里的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小白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身后的两人,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你们在这里待着,我去去就回。”

“姐姐,我也去……”小青下意识地想要跟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依赖。

“不行,”小白打断了她,眼神坚定,“你在这儿看着许星,我不放心旁人。”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般,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微风。

小青无奈地叹了口气,身子顺势向后一仰,慵懒地靠在冰凉的木质栏杆上。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年阿奇身上,心头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仿佛这是早已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

她缓缓闭上双眼,试图在光影斑驳中寻得片刻安宁。然而,思绪却像断了线的风筝,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西湖畔的那个夜晚。那是怎样的一段记忆啊——迷雾重重,水波荡漾,一位男子毅然挡在她的身前,脊背挺得笔直,不知在抵御着何种恐怖的侵袭。他的衣衫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眼,当他回过头时,嘴唇翕动,似乎在急切地诉说着什么。可是,无论小青如何努力,那张脸始终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雾气中,看不真切,只留下无尽的怅惘。

“青姑娘,你还好吗?”

一道清澈的声音突然在耳畔炸响,将她从深沉的回忆中拉了回来。阿奇见小青眉头微蹙、神色恍惚,心中莫名地升起一阵慌乱与不安,生怕她哪里不舒服,这才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

小青缓缓睁开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像是蝴蝶扇动了翅膀。她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阿奇那张写满了忐忑与关切的脸庞,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担忧。看着他这副模样,小青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宛如春风拂过湖面。

“傻小子,你青姑娘我能有什么事?”她打趣道,语气里满是温和,“瞧你这大惊小怪的模样儿!”

阿奇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像个熟透的苹果,他挠了挠头,尴尬又憨厚地笑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看着眼前这个稚嫩单纯的少年,小青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甜蜜与安心。他就像是一颗散发着暖光的小太阳,又像是一枚无忧无虑的开心果,只要他在身边,那些沉重的过往似乎都变得轻盈起来。

于是,小青招了招手,示意阿奇靠近些。两人并肩倚着栏杆,沐浴在温暖的晨光中。小青开始讲起那些尘封的陈年旧事,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阿奇则在一旁听得入神,时不时插话,诉说着他与许星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在这个阳光倾洒、万物苏醒的清晨,两人的笑声交织在一起,随着微风飘向远方,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温柔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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