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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苛待中长大的皇子

刚下床的赵宏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响,他跌跌撞撞的跑向崔正,揪住他的衣领问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崔正颤颤巍巍的跪下,以头伏地,大声的喊出一句,

“陛下,贵妃娘娘薨了。”

赵宏往后踉跄了几步,又赶紧扶着门框往外走,刚走了几步,喉头的腥甜再也压不住,一口喷吐了出来,地上瞬时一大片斑斑点点的血渍。

崔正手脚并用的爬到赵宏身边,扶住即将往后倒去的他喊道,

“陛下,你要保重龙体啊。”

赵宏瘫软在地,艰难的抬头看着前方承恩殿的方向,眼中布满血丝,目光涣散,声音嘶哑的可怕,

“母后,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

赵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他自小在平阳郡长大,从记事起,身边就有一个小女娘相伴。

那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谁,只感觉只要他出门,外面的人对他总是恭敬中带着些许怜惜,可是回到家里,他总是被刁难与责罚。

他唤作阿嬷的那个中年女子总是板起脸来训他,嫌他饭吃的慢,嫌他总是想要她抱,嫌他总是哭,又嫌他总是要跟着她。

而那个时候,那个小女娘的母亲总是带着她来看他,她和他阿嬷说话,他就和小女娘一道玩耍。

慢慢他长大了,开始意识到自己家和小女娘家的不同,因为小女娘总是喊她身边的那个妇人母亲,而他,只能唤自己身边的妇人阿嬷,而且,小女娘家有个壮年男子常来他家接她们,小女娘唤他父亲,而他的家中,没有男子。

后来,有一段时间,他生了好长时间的病,烧的迷迷糊糊时他听到小女娘的母亲和他阿嬷聊天,小女娘的母亲问她,

“宫里还是没有消息吗,那萧娘娘是不管他了吗?天可怜见的,那么小,本该享福的命怎么到了咱们这乡下地方,这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办,还是请医工再开几幅方子继续吃着试一试吧。”

抚养他的阿嬷只是冷冷的回道,

“他生在恶月,本就是个薄命种子,皇上跟娘娘都不待见,真病死了也怨不得我,这是老天见他累着旁人要收他。”

小女娘的母亲忙去捂她的嘴,

“莲姐姐,可不能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这小郎君身世本就够可怜了,哪能盼着他死呢,还是好好治治,银子你不用担心,有我们呢,你好好对他,说不定将来你能仰仗着他发达了,好好将他养大也是功德一件。”

他阿嬷将小女娘母亲的手打掉,转头对她刻薄一笑,

“要不你来,这倒霉催的送与你们养,等他将来长大了,连带着让你们发达?”

小女娘的母亲将手缩回,叹息道,

“姐姐也莫说这样的话,我们养他也不是养不起,只是宫里的贵人没发话,我们也不敢违令。”

他阿嬷没有再多言,聊天不欢而散,但小女娘的母亲每日都来给他送药,甚至亲自喂给他喝,也是在她这样的锲而不舍下,他才又慢慢康复起来。

他开始懂事,知道小女娘名唤苏心,是他所在的平阳郡郡守的女儿;而他名叫赵宏,只是一个因为出生日不详,被亲生父母送出宫外抚养的皇子,抚养他的阿嬷是宫中的女官,名叫孙莲,他回宫后才知晓,孙莲是孙峤的亲姐姐。

平阳郡贫瘠,不像武岭郡临江物产丰富,赵宏从小就经常饿肚子,

孙莲怨恨他将自己带到这个鬼地方,仗着天高皇帝远,宫里对他又漠视,因此经常苛待他,他常年在家吃不饱饭,每每饿肚子时,苏心就跟天降的救世主一样出现,要么就是给他带好吃的,要么就是带他去她家里一起吃好吃的。

苏家上上下下全家都认识他,也知道他的身份,但是从主子到仆人,没有一个人给他冷眼,相反总是对他很关怀,就连说话也是柔声细语带着笑的。

因为宫里很少过问他们的生活,送出去的信也回的越来越少,孙莲身边带出来的银钱渐渐不够花销,他们需要自己劳作,依靠种田挣自己的口粮。

也是在那个时候,赵宏跟着平阳郡的郡守学会了犁田,学会了播种,学会了地里劳作,也学会了生火劈柴做饭。

但是他家里永远只有他一个人劳作,孙莲说是跟他一起劳作,每每到了田地,总是挑一出阴凉地坐着捶腿,

“到底是年纪大了,不顶用了,我这腿还是当年雪地里小郎君非要玩雪我陪着作出来的病,唉……”

赵宏无言以对,心里清楚她只是不想劳累,但她对他有抚养之恩,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自己一个人顶着外面的毒日头在田间忙着。

然后过了一会,就会在田头看到一抹桃色的身影,苏心提着食盒来给他送吃食和水,她总是能精准的找到他在哪里。

两人在田间有说有笑,苏心也不怕弄脏鞋袜,还会举着蒲扇给他扇风,全然不顾一旁孙莲对她的讥讽,

“我说苏家小娘子,你巴结他有个鸟用,一个废皇子,连平头百姓都不如,你将来要跟了他也就只能一起吃糠咽菜,你看看我你就知道了,我现如今的样子就是你的将来。”

苏心只当没听见,还会用手将他的两只耳朵捂起来,

“不听不听,巫婆念经。”

孙莲气的跳起身来田间捉她,苏心就绕着赵宏跑着躲她,一边跑放声大笑,就连赵宏也跟着一起笑,在她快要被孙莲捉住时,他就适时的出手拦孙莲,惹的孙莲更加气恼,一边跑一边骂,

“你本天骄,何故做田舍翁?还同这疯丫头一块欺辱我,好没廉耻。”

赵宏也不恼,由着她骂,开心的和苏心一起,戏耍到孙莲跑不动坐到了地上才罢休。

不知不觉间,他长成了少年,在这期间,苏家还给苏心请了教书先生,允许他和苏心一起上课,学?千字文?,学?四书五经?。

孙莲本想拦着,苏心的母亲劝她,

“郎君总是要长大,还是让他学一些罢,这万一哪天宫里娘娘想起他来,知道他让你教成个目不识丁的庄稼汉,恐怕到时候怪罪下来,你连活命都难。”

孙莲怕死,心中动摇,赵宏方才能跟着一起学。

赵宏本以为,他往后一生都会在平阳郡度过,他以为等他长大,他和苏心会有一个美好又圆满的结局。

可是天意弄人,在他十二岁那年,他还和苏心一起在练字,孙莲就着急忙慌的来找他,将他手中的笔扔了,拽着就往外跑,还塞给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新衣服,

“快换上罢,你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宫里来人了!”

他随着孙莲往他住的瓦房走,远远看到瓦房前站着一个靛蓝色身影,听到他走近的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细细的打量着他。

“侯爷,这就是皇后娘娘的亲子,宁王殿下。”

孙莲谄媚的将他推上前,他忙俯下身要给面前的男人行礼,让男人托着他的手将他搀扶起来,

“使不得,按照礼法,当是我参拜你呐。”

男子后退恭恭敬敬躬身给他一拜,

“臣萧锦安参见宁王殿下!”

赵宏学着萧锦安之前的样子,笨拙的上前拉他起身,轻声唤他:“舅舅”。

这些年在苏家学知识,苏心的父亲早就将他的身世和他的亲属关系都告知了他,因此他一听到萧锦安的名字就知道面前之人,是他的亲舅舅。

萧锦安面露欣喜,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头,后就和他们进到屋里,

“陛下病重,想见殿下一面,皇后娘娘派我来接你回宫。”

孙莲大喜,忙收拾行囊,准备跟着一起走,却让萧锦安给拦了下来,

“因事紧急,我带殿下骑马先行,劳烦孙女官在此候着,娘娘自派了人来接你回去,我们到时候宫中再相见。”

孙莲神色顿时萎了下来,但是这事由萧飞鸾亲自安排,又是威远侯的亲自传达,她不好反驳,就应了下来,送萧锦安和赵宏离开。

临上马之际,赵宏想去找苏心告别,

“舅舅,平阳郡守一家对我从小到大多有照拂,我想去跟他们告个别。”

萧锦安点头同意,却让孙莲拦住,

“不行,皇子行踪乃是秘密,不能与旁人知晓,你且跟侯爷回去,我自会帮你去跟他们告别。”

她的话说的在理,萧锦安听了不好反驳,赵宏只能作罢,跟着萧锦安上马离开。

他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他这一走,跟苏家就是永别。

萧飞鸾派了两拨人前往平阳郡,一拨只有萧锦安一个,目的就是带回他,还有一拨是去灭口的死士,平阳郡凡是知道赵宏身世的,包括孙莲在内,全部被杀,一个活口也不留。

当他知道苏家二十六人,全部因他而死时,他哭的倒在了地上,只要一想到苏心那张笑的像小兔子的脸,他就痛的肝肠寸断,夜不能寐。

而他的母后知道他难过,也只是冷冷的训斥他,

“你想做帝王,就不能有能被别人诟病的污点,而平阳郡的十二年,就是你人生最大的污点,母后这是为了你好,成大事者,自当狠绝,你啊,往后还要多学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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