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恒之也跟着看过去,前方那辆疾驰的马车正是温以澈的,忙对着安若渝岔开话题,
“宫中出了那样大的事,这下皇上和太后有的忙了,你也要更谨慎些,免得被抓到错漏处,我知你聪明,又有不少人帮忙,但人到底不会全然算无遗漏的。”
说完,又对着前方已经跑远的马车多看了两眼,
“至于温以澈,也许他疏远你为的就是帮你。”
他的话点到为止,却一下子将安若渝惊醒,她放下车帘缩回马车盯着萧恒之看,
“你是不是知道他什么?”
萧恒之忙否认:“怎么会,我连你想做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晓他。”
安若渝抬眉:“当真?”
萧恒之点头如捣蒜:“当真!”
安若渝往马车壁一靠,闭上眼:“你就编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见了他。”
萧恒之一愣,随后见她的样子就心中明白她在诈他,轻哼了一声,
“切,谁跟他见了,我怎么可能和他那么好。”
安若渝半睁开眼瞄他,见他坦荡不似作假,便继续闭上眼假寐。
萧恒之看着她宠溺一笑,也跟着靠在了马车壁闭上眼跟她一起假寐。
他们到达宫中承恩殿的时候,天已经微亮,承恩殿四周已经挂好挽联,远远的就能听到殿内的痛哭声,只是这哭声有些奇怪,听起来是个男子的声音。
他二人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快步走到殿内,果然看到那个跪在灵前,痛哭流涕的男子正是大启当今的皇帝,赵宏。
赵宏一身白衣,在灵前哭的肝肠寸断,旁边跪着的崔正,也在止不住的抬手抹泪。
安若渝和萧恒之站在灵前,从一旁的香炉旁每人取了三只香,借着一旁的烛火点上,恭恭敬敬的举至额头贴着一会,这才将香插到香炉中。
一旁的内侍捧着一个托盘上前,两人又从托盘中各取了一杯酒,洒向地面,两人这才在灵前跪下,连磕三头后才重新起身,再有专门的内侍官指引他们来到赵宏的身后跪着,
“陛下有令,着百官与陛下一起为贵妃娘娘守灵。”
在他们之后,陆陆续续又有人赶到,跟在他们身后上香、祭酒然后跪拜,被引导着都跪到了灵台前两侧,依次排开,独留中间一条通道。
她吃惊的看向萧恒之,想在他的眼神中找一下答案,却发现此刻的萧恒之同他一样吃惊。
两人正在疑惑时,一个着素服的中年男子跪到了赵宏面前,萧恒之凑到她耳边低语,
“那是秘阁校理罗诚。”
罗诚跪在赵宏面前,额头贴着地劝,
“陛下……”
他抬起头来本想说,贵妃乃是帝王妾室,让百官为之守灵,很是不妥,但当他的眼神与赵宏相接后,他这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赵宏看他的眼神幽深冰冷又不见底,像是一把刺向他的寒刃。
他情不自禁的抖了一下,忙又转换了声调高喊道,
“陛下,节哀顺变,你要保重龙体啊,”
说完他也没有站起来,而是向着跪在两边的百官那爬去,找了一个地方将自己挤进去,默默的抬袖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这才敢低着头小心的翻眼往赵宏那看,见他已经不再看自己了,才长吁一口气。
过了很久,等到该来的大臣们都陆陆续续到齐了,安若渝才看到那一个熟悉的身影进来。
温以澈顶着棠岐的名头,也进行了参拜,路过他二人,跪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安若渝皱着眉头,跟萧恒之嘀咕,
“他不是在我们前面吗?怎么才来”
萧恒之接话,
“也许他有什么旁的事耽搁了。”
他其实猜测的很准,温以澈之所以晚到,就是因为来承恩殿之前,走着另一条小道,拐去了太后萧飞鸾的宫中。
他到那里的时候,萧飞鸾正因为赵宏怀疑是她放火烧死贵妃的事情而大发脾气,杯盏花瓶碎了一地。
见他进来,原本在殿中跪着的宫婢们全部爬起来退了出去。
“娘娘这是怎么了,承恩殿那人没了,娘娘应当高兴才是,怎得发了这样大的火。”
萧飞鸾歪坐在凤椅上用手指揉两边的太阳穴,
“高兴?我怎得高兴得起来,你不知道那逆子,居然那贱人被烧死了怀疑到我的头上,他居然说是我让人放火烧死的云出岫。”
温以澈顿了顿,绕到了她身后,抬起两手,将她的手牵着放下,自己上手给她揉着,
“哦,娘娘这么一说,臣倒认为陛下怀疑的对。”
“什么?”
“别动!”
萧飞鸾惊的要转过身看他,温以澈忙扶着她两边发髻,将她的头扶正,
“你莫急,等我说完了你再着急也不迟。”
萧飞鸾闭上眼:“难道你也认为火是我放的?”
温以澈轻声一笑,
“当然不,但是放火的人肯定想让陛下那样以为。且他成功了。”
萧飞鸾这才恍然大悟,攸的睁眼,抬手一下子抓住温以澈的手腕,
“你是说,云出岫的死不是意外,是人为,为的就是让皇帝怀疑我?”
温以澈按着她穴位的手停了下来,将唇凑近她耳边,
“娘娘真聪明,一点就明白。”
“孙峤!”
萧飞鸾心中马上就有了名字,也不怪她怀疑,因为早在过年之时,孙峤就跟她提出过,要帮她杀了云出岫这个麻烦,被她拒绝了,后来孙诺言出事,看来这次孙峤是真的坐不住了。
“他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背着本宫作出这样的事情!”
萧飞鸾气的将手大力拍向一旁的案几,震的自己手发麻,蹙起了眉毛,温以澈忙将她的手抓回自己手中,给她轻轻的揉着,
“你跟他那样的人生什么气,伤着自己多不值当。”
萧飞鸾委屈的靠着他,
“真没想到,孙峤居然敢算计我。”
温以澈仔仔细细的检察了下她的手,叹了口气,
“你呀,就是太相信他了,他算计你,背着你干的事情又岂止这一件,可太多了。”
他弯腰靠近她耳边低语,每说一句,萧飞鸾的眼神就暗淡了一分,直到最后,萧飞鸾的眼中满是狠厉。
赵宏带领众人在灵前跪了三日,宣布了一个决定,他要将贵妃的灵柩停灵七七四十九日后方才下葬。
众臣听了,冷汗吟吟,一个个左右相看,但无一人站出来反驳,最终目光落到了跪在萧恒之一旁的安若渝身上。
安若渝会意,上前跪在赵宏面前,
“陛下,臣妾斗胆反驳,贵妃停灵四十九日,实为不妥。”
赵宏见提出反对的是她,没有斥责,反而目光虔诚的问道:“为何?”
安若渝道:“臣妾来宫前曾为贵妃卜了一挂,卦上说贵妃乃天上仙子,得入凡尘,乃是为了渡劫,现劫难已过,葬礼过后,她的魂魄是要回到天上去的,可是若陛下要停灵四十九日后再安葬,那么势必会耽误贵妃飞升,臣妾明白陛下的哀痛,但为了贵妃,还请陛下莫要多留她,还是按照一贯的葬礼时日来。”
赵宏脸上的哀痛顿时舒展了几分:“你说她是下凡来渡劫的仙子?”
安若渝点头:“从卦象上看,正是如此。”
赵宏红着眼睛点头,嘴里喃喃的说道:“好,好,好啊,她是仙子,那就不能耽搁她,不停灵四十九日了,还是按照惯例来。”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默默的再次举袖擦额头。
七日后,贵妃出殡,她的灵柩被抬往陵墓下葬。到了宫门口,赵宏披散着头发,爬到了灵柩上,抱着贵妃的灵柩大哭了好久才放行。
自那天以后,众人都发现赵宏变了,他即使上朝也不穿龙袍,不束冠,反而穿着一身蓝色道袍,直接披散着头发听众臣给他汇报政务。
萧飞鸾气的追到他宫中骂,
“你这是要气死本宫吗?好好的皇帝不当,难道还想当道士不成。”
赵宏斜着眼睛看她:“母后说的对,我正是有此意,在贵妃出现之前,我本来就是一心要修道的,后来有了贵妃就荒废了,
现在贵妃回到天上去,那我更要抓紧时日好好修习了,贵妃在天上盯着呢。”
萧飞鸾听见他这样说,踱步到窗边看了看天,不禁打了个寒颤,又回来拿手贴他的额头,
“你是不是病了,说这样的胡话,天上哪里有什么人!”
赵宏又阴仄仄对着她说,
“以母后的资质,当然看不见,可我不一样,我是有仙缘的人。”
萧飞鸾不屑一笑:“你有仙缘,你连个皇帝都不明白的人能有什么仙缘?少在那臆想了,她已经死了,你就是再怎么想她她也都回不来,好好的做好你的皇帝吧,少给我再搞出什么事!”
她的样子极为倨傲,哪怕是面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也毫无半点亲近。
赵宏偏不想她如意,他学着她倨傲的样子对她抬起了下巴,
“就算我搞出事情母后又能如何,谁让你就只有我这一个亲子,除了我,母后将来还能依靠谁?”
萧飞鸾的笑容僵住,绷着脸瞪着他,看着赵宏因为话上赢过他那得意的脸,心中的怒火逐渐在燃烧,最终还是压住了火,大踏步离开他的宫殿。
到了宫外,她停了下来,转身又看了那宫门口一眼,眼中尽是戾色,
“蠢材,只要我想,皇位也不是非你坐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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