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八点整，我按照坤少的指示，准时走进了这家新乐浴室。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完全不敢相信今时今日竟然还存在这样的洗浴地点，里面的装修完全就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风格。再看那些前来洗浴的客人，岁数几乎都可以做我爸了。
我先在更衣室里换了衣服，然后就裹着一条大浴巾向大厅里走去。刚找了一张沙发椅躺下，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就过来问我要喝什么茶。我随口问都有什么茶，男人叽里咕噜地报了一堆名字，最后我就选了一杯价格中等的金骏眉红茶。
“对了，我想找老残先生，不知道他这会儿在不在这里？”
一听这话，男人就转身喊了一句“老残，有人找”。很快，我就看到一个五十岁上下，长相颇有点猥琐的中年大叔，手里端着一个茶杯，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看见没，就是这个小伙子找你。”男人拍了一下来者的肩膀，“真他么搞笑，你个老东西，现在也变成先生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老残笑着回骂了一句，然后就在我旁边的沙发椅上坐了下来。来之前坤少曾在微信上反复关照，这个老残是当地一个很有名的天地线，也就是手眼通天的情报贩子。让我跟他打交道千万不要耍心眼，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
“你是哪位？”老残喝了一口茶，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在我身上转个不停。
“我叫肖海洋，是坤少让我来找你的。”我取出一根中华香烟递了过去，“相关事宜，相信坤少应该已经关照过你了吧？”
老残伸手接过香烟，随即就咂摸了一下嘴，摆出一副相当为难的神色。
“按说坤少也是我的老主顾了，他的吩咐我一定会照办。不过这次要的东西太急了，一时半会儿不容易搞到手。”老残点燃香烟，很悠闲地吸了一口。“别看情报黑市见不得光，但也是有自己的规矩，我可真是有点为难啊。”
老残嘴里的情报黑市具体是个什么玩意儿，这会儿工夫我无心细究，但他在拿堂是明显的。人在江湖混，为的就是个利益，只要用钱能解决的，那就不是问题。
“老哥，来之前坤少专门关照。只要这趟活儿干得漂亮，价钱不是问题。”我盯着老残那双浑浊的眼珠，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只要东西真，价格随你开。”
钞能力有多可怕，我是早已见识过的，而且还不止一次。为了能从老残这里拿到重磅材料，坤少已经给我的银行账户里打了一笔相当可观的资金。而且从见到这个老残的那一刻起，我也打定了主意，只要东西真，老子今晚就不怕花钱！
小钱不去，大钱不来！何况是涉及浩然和坤少性命安全的大事，花多少钱都真是毛毛雨。孰大孰小，孰轻孰重，我肖海洋是吕端大事不糊涂，绝对拎得清。
“不愧是坤少的人，当真爽快得很。”老残呵呵笑着，露出了一口黄牙。“那我也爽快一点，先给你说说打听到的一些情况，然后您再开价，行不行？”
看到我不动声色地点头，老残先是连着抽了好几口烟，接着开始娓娓道来。
“目前可以证实，银华制药的龚家父子跟本地某些势力有很深的勾结。也正是在这股势力的默许和支持下，假疫苗才能存活这么久。这次龚家父子被抓，这股势力就慌了。为了不让内幕曝光，他们这才暗中煽动工人闹事，同时威逼利诱坤少他们放弃收购银华制药，算是明里暗里两手抓了。”
尽管之前就听过这样的话，但那毕竟是分析，并无真凭实据。现在听老残这个资深情报贩子亲口证实了这一切，我有点激动的同时，依旧是感到了些许后怕。
“我是这样分析的，既然这股势力害怕坤少他们的收购会曝光相关内幕，那应该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动手了。”老残把吸完的烟头丢进了一旁的痰盂里，接着就很不客气地拿过我的那包烟，从里面又取了一根。“比如说，他们也应该参与了对银华制药的收购，您说对吗？”
我心说可不就是嘛，坤少他们收购银华制药的事就算是再隐秘，但也得调动大量资金，想要完全隐身是不可能的。何况后来假疫苗事件在网上曝光，这股势力应该也会从中闻到些什么。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很有可能就会直接参与收购。
出钱把银华制药买进自己的兜里，就等于把黑幕给内部消化了。不仅如此，还能把银华制药这家上市公司收入囊中。这笔账，怎么看怎么划算！
“沿着这个思路，我找了几个做金融的朋友帮忙查了一下。果然发现有一笔资金是在假疫苗事件曝光后才紧急入的场，而且一出手就是大手笔，跟坤少他们在港股市场上进行了一番你死我活的搏杀。”老残喘了一口气，接着端过茶杯喝了一口。“可惜对方入场的时间有点晚了，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直到此时，我对这个老残才算是真正刮目相看。俗话说高手在民间，看来这话当真一点不假。这就跟互联网一样，普通网民能搜索到的信息只占整个互联网世界的百分之五，其余百分之九十五都隐藏在网络的更深处。
“那查到这笔资金的源头了吗？”我盯着老残，很谨慎地问道。
老残呵呵一笑道：“我就是吃这碗饭的，怎么会查不到呢！这笔资金是从一个注册在英属处女岛的离岸账户转进香港某投资公司的一个户头里，而这个户头的户主名叫高峻，是个加拿大籍的华人。巧的是，这个高峻就是本地人，他有个高中女同学叫马晓丹。而更巧的是，这个马晓丹的爹是这边检察院的一位领导。”
我被老残的话给惊得张大了嘴，心说这情报黑市也真厉害，得空必须好好研究一番。就在这个时候，老残也幽幽地开了口：“老弟，你说这情报值几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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