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昭最后的意识,定格在电脑屏幕亮光上。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他趴在工位上,手边是冷掉的咖啡,微信群里策划总监还在艾特他:方案明天早上九点前必须交,客户在催了。
他想回一个收到,手指却怎么都抬不起来。
心脏像是被人拧住,一阵阵的疼。
电脑屏幕上的小说页面还亮着。
《权倾朝野》,一本女频权谋文,他追了三个月,今天终于忍不住在评论区骂了一句:晏昭雪这个炮灰也太惨了,被离间、被利用、最后还被弄死,简直工具人实锤。
发完这条评论,他顺手翻了翻最新一章。
安王裴兮寂和女主姜绯,即将在登基大典同步举行婚礼。
可怜晏昭雪,死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活该!恋爱脑!连弑君这等千古骂名也自愿背负……”
晏昭刚骂几句,就眼前一黑。
他还以为是自己加班太累,顺着沉沉的眼皮就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时,头顶已换成了一顶墨绿色的暗纹绸帐。
古香古色的拔步床,雕花繁复,帐钩由黄铜打造,床头上还刻着一行小字。
晏昭眯着眼看了半天,发现自己居然认得出那篆体:晏氏家训,忠君爱国。
晏昭:“……”
什么情况?
他猛然坐起身,却发现浑身像有蚂蚁在爬,又痛又痒。
他下意识想挠,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尖还带着薄茧。
这不是他的手。
他一个常年敲键盘,腱鞘炎犯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人,从不干重活,哪来的茧?
他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人剑眉星目,轮廓锋利,五官俊美还带着三分凌厉。
是他熟悉的那张脸,但此时却布满了红疹。
一片连着一片的红肿,惨不忍睹。
“我穿越了?”
“还对……穿越过敏?”
正当他摸不着头脑时,一阵眩晕感传来,他的脑海中突然涌入大量的信息流。
先帝驾崩那夜,他一马当先,提剑杀敌。
身着皇子服的少年,站在城楼上看着他。
事后,他赐给他一块金牌,“见此金牌如见朕”。
少年登基那天,朝堂之上,百官跪拜,而他,站在最前面。
大周朝最年轻的丞相,晏昭雪。
这熟悉的名字和剧情,让晏昭意识到,自己不是穿越,而是穿到了一本小说中,成为了里面武功高强,阴狠毒辣的反派奸臣。
晏昭扶着桌面,脸色越来越白。
记忆中的画面一转,安王裴兮寂来访。
他笑容温和的端着茶盏冲他道:“晏大人,有人给陛下递了些东西,你可要做好准备,咱们这位陛下,最是多疑……”
他虽表面依旧不动声色的与对方饮茶,但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再后来,有人送来了一盒点心,以及三万两白银到府上。
晏昭雪原身最后的记忆,便是那盘翡翠芙蓉酥。
接收完这些记忆,晏昭整个人僵在原地。
“……兄弟,原来你吃糕过敏啊。”
他喃喃出声。
原书中,晏昭雪与皇帝生了嫌隙后,便与男主安王合谋谋反。
因爱上女主姜绯,为了将心爱的她送上后位,不惜亲手弑君,替男主背下骂名,最终被安王狡兔死、走狗烹,落得个凄惨下场。
晏昭想到将来的结局,腿有些发软,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体。
他所在的房间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贵气,墙上还挂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嵌着宝石。
晏昭走过去,握住剑柄随手一抽。
剑光如水,寒气逼人。
他试着挥了一下,手臂带动剑身,剑锋划过空气时,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原身自小习武,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还在。
“唉,穿谁不好,穿个必死的炮灰。”
“马上就要因为被皇帝猜忌,一条道走到……”
“嗯?等等,我现在的时间线……”
“那封伪造的通敌书信,才刚送到皇帝手里没两天,就算他看了,我也还处于被怀疑,但还没被清算的阶段。”
“也就是说,我其实还有机会!”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青年推门而入。
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眼神锐利,腰间同样配着剑。
根据原身的记忆,这是晏昭雪的贴身侍卫,卫苍。
从死人堆里被晏昭雪捡回来,只认晏昭雪一个人。
卫苍看到主子的脸,瞳孔骤缩:“大人,您怎么了?”
晏昭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过敏,你去太医院请赵太医,就说我突发急症。”
卫苍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晏昭放下剑,撑着桌沿,忍住挠痒的冲动,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人,而且很多。
原著里的燕昭雪,武功高强,官至丞相,在朝中地位非比寻常。
这也是安王非要拉拢他的原因。
一个有能力、有权势、还身负从龙之功的丞相,几乎是他倒向哪边,哪边就能赢。
“……确实是个香饽饽。”
赵太医来的很快,背着药箱气喘吁吁。
一见到晏昭雪的脸,他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晏大人可是误食了什么东西?”
晏昭靠在塌上,有气无力:“有人送来了一盒茶点,就在桌上。”
赵太医立刻端起那盘翡翠芙蓉酥,拿手指捻起细细嗅闻,又翻看了他身上的红疹,给他诊了诊脉。
“大人应该是对桃花过敏,这糕点里掺了不少桃花粉,幸亏及时叫来了臣,否则……”
原来如此。
晏昭恍然大悟,原身居然对桃花过敏。
送糕点和银子的人和安王脱不了干系,想必是这个老狐狸故意为之。
不过他应该还没想让晏昭雪死,估计是打算先让他以浑身红疹的样子去面圣。
真是好手段,连原身过敏都算计进去了。
难怪原著里晏昭雪和皇帝对峙时,表现得那么烦躁和心虚,引得皇帝疑心更重。
因为他当时并未叫太医,也不知道自己的过敏是安王造成的,还以为是皇帝对他下的手。
不过现在看来,这送糕点的人似乎没把握好剂量,直接把原身给“毒”死了……
晏昭叹了口气。
原身权倾朝野,武功也不差,没想到最后却死在了一盘糕点上。
简直像个笑话。
“兄弟,你也是惨,放心吧,我会替你报仇的。”
赵太医开了药浴的方子,又留了内服的药,叮嘱三日内不要见风,不要吃发物。
晏昭泡在药浴里,水汽氤氲,红疹的痒意终于压下去了一些。
他闭着眼,梳理剧情。
原著有个关键节点。
那就是一个月后的中秋宫宴。
安王会在酒中下毒,那毒会加重裴定渊的头疾,让他在一年内性情大变。
最终毒发时,他的暴虐多疑引得朝野震动。
直至两年后,晏昭雪帮安王谋反成功,亲手弑君,被安王灭口。
“我还有两年的时间……”
“不,得先救裴定渊,不能让他变成暴君,必须在中秋前阻止下毒。”
但问题是,他现在自身难保啊。
裴定渊这个人,原著里写的明明白白。
幼年丧母,被扔在冷宫里长大,十三岁才被先帝想起,封了个正式的皇子身份。
二十岁登基,靠的是一场血腥的宫廷政变。
他虽信任过晏昭雪,也曾将后背交给他,但,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多疑才是常态。
那封通敌的信,哪怕皇帝知道是误会,心里也极有可能已经种下了一根刺。
原著里的原主,就是被这根刺扎的日夜不安,又被安王趁虚而入,这才一步错,步步错。
“我绝不能重蹈覆辙。”
---
药浴泡了半个时辰,红疹退了一些,但还是有些明显。
赵太医说至少要三天才能完全消退,但晏昭雪可等不了三天。
他刚换好衣服,门外就传来了一道尖细的声音。
“传陛下口谕,宣晏丞相即刻入宫觐见。”
晏昭雪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到正厅。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李福全笑着道:“晏大人,请吧。”
晏昭雪垂手:“臣领旨。”
来了来了,原著里这次入宫就是试探,说错一句就得掉脑袋!
他面上恭敬,心跳却已经快要飙到一百二了。
卫苍给他披上披风,小声道:“大人,您的脸……”
晏昭雪摸了摸脸上的红疹,苦笑:“遮不住,就这样吧。”
遮遮掩掩反而显得心虚,不如大大方方的让人看。
他就是过敏了!就是安王害的!有本事皇帝去查啊!
不就是丢脸么,反正他脸皮厚!
“走吧。”
马车驶向皇宫,晏昭雪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实则在脑海中疯狂默背“忠犬的一百种话术。”
原著里的晏昭雪就是太紧张了,一跪下去就开始忐忑,回话都带着慌乱,反而让裴定渊更加怀疑。
但他是清白的,至少到目前为止。
原主在得知那封信的存在后,确实是慌了,也怕了。
动了“要不干脆投靠安王算了”的念头,但那念头不还没付诸行动嘛。
三万两白银他也已经叫人退回去了。
他现在就是清白的,既没通敌也没反心。
是个忠心耿耿,被小人陷害!
浑身不适却还要坚持去见皇帝的大冤种!
谁敢说他不忠,他跟谁急!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一角。
马车正经过闹市,人声鼎沸,街边有人在贴告示。
红纸黑字,写着“中秋佳节,宫廷盛宴,百官同庆。”
晏昭雪眼神一沉。
中秋。
还有一个月。
马车停在宫门口。
晏昭雪下车,抬头看向巍峨的宫门。
朱红色的大门前,立着两尊石像,庄严肃穆。
他迈步走入。
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心跳如擂鼓。
裴定渊,你最好别太难搞。
不然我……算了,我好像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他的脸垮了一下,跟着李福全朝着勤政殿走去。
裴定渊正在暖阁里等着他。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