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了小半个时辰,他才从池子里出来,换了身干净的寝衣,熄了灯躺到床上。
不知怎么的,明明特意泡了个澡,放松了一下。
可躺在床上,他却一时没了睡意,心中反而隐隐有着不安。
他连续翻了好几个身,脑子里全是白天裴定渊那张苍白的脸。
在御书房里见到他时,总感觉他的脸色好像一天比一天差了。
嘴唇发白,眼下青黑,揉太阳穴的频率也比平时更高。
虽然他很能忍,但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得出来他的不适,吃饭时也难以下咽。
他的毒似乎加重了?
原著里的他,只剩两年可活,但那是在中秋宫宴上,被裴兮寂用毒加重所导致。
现在应该还有五年时间,按理说还没到最严重的时候。
总不能在宫宴之前,裴希冀就已经给他下了……
不对,他翻了个身,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万一因为我的到来,让大裴有了危机感,提前了计划呢?”
他一拍脑门,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毕竟原著里,他是在原主明确倒向他后才下的手。
现在原主没有倒向他,他会不会狗急跳墙?
想到这里,晏昭雪心中紧张起来。
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加快接触姜绯的进度了?
可人在裴兮寂手里,硬来不行,得智取。
“该怎么智取呢?”
他想了半天,都没想到一个好办法,叹了口气,身子朝后倒去。
“哎……”
将自己重重摔在床上时,晏昭雪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话说今天小裴特意叫他进宫看折子,还采纳了他的建议。
这是不是说明对他的信任已经开始增加了?
虽然这是好事,但晏昭雪却不敢高兴的太早。
裴定渊的多疑是刻在骨子里的,今天信你,明天可能就怀疑你了。
他还是得小心,不能飘。
在心里告诫了自己好几遍后,他强迫自己闭上眼。
脑中思绪有些繁杂,但他想着想着,最终还是迷迷糊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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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裴定渊的头疾忽然加重了。
他原本和往常一样,批折子到深夜。
突然一阵眩晕从他脑中涌现,他刚想站起来,就眼前一黑,身体一晃,站立不稳的倒了下去。
还是李福全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人。
“陛下!陛下!来人!快传太医!”
裴定渊被扶着坐到软榻上,脸色惨白,额角大滴大滴的冷汗往下淌。
他的手死死攥着塌沿,指节泛白。
“小野种!假皇子!不配穿上衣衫子!”
“这是谁?”
“是你十七弟。”
“我才没有这么脏的弟弟!”
“陛下,该您登基了。”
“陛下……”
“小裴!你好瘦哦!”
……
他的耳边,好像出现了很多的声音。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吵吵嚷嚷的,让他烦躁不已。
他的头,好疼……
疼。
太疼了。
比他这些年经历过的任何一次发作都要疼。
像是有人要把他的头从中间劈开一样。
他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张太医来的很快,见到裴定渊的样子,他也吓了一跳。
“陛下,微臣失礼了。”
他跪在软榻前,手指搭上裴定渊的脉搏。
气息微弱。
张太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有说话,立即打开药箱,取出银针。
在裴定渊头上、身上几处大穴扎了下去。
他的手很稳,针扎的也很快。
裴定渊一直闭着眼,一动不动的任由他施针。
若不是看到他在疼得厉害时,眼皮颤动,手指微微蜷缩,旁人都要以为他昏过去了。
不喊疼,不皱眉,甚至连呼吸都没有怎么乱。
看着这样的裴定渊,张太医心里又惊又怕。
作为一位年轻的帝王,他的忍耐力是惊人的。
张太医最怕的,就是施针过程中,他撑不住。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后,裴定渊的头痛终于缓解了一些。
他靠在软塌上,闭着眼,嘴唇没有血色。
张太医跪在地上,双手撑在身侧。
“陛下,您的毒……已经侵入经脉。”
他声音发紧。
“微臣、微臣恐怕已经,无力再继续为您压制了。”
裴定渊没有睁眼。
“朕知道了,退下吧。”
张太医磕了一个头,含着泪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
寝殿里只剩下了裴定渊一个人。
他躺在塌上,看着头顶的帷幔。
明黄色是亮丽的颜色,可此刻却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只剩五年了。
他脑海里似乎又浮现出了那个声音。
【疼就多喝热水。】
热水。
“李福全。”
他的声音有些哑。
“陛下。”
作为皇帝身边近身伺候的大太监,他本就一直守在殿外。
听到传唤,立刻推门进来。
“倒杯热水来。”
李福全有些惊讶。
陛下不是不喜喝热水,向来只喝冷茶的吗?
他虽心中有疑问,却不敢耽搁。
赶紧去倒了一杯热水,双手捧着送到裴定渊面前。
裴定渊慢慢坐起身,接过来喝了一口。
没有茶味,寡淡。
但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去,似乎确实让他感觉舒服了一些。
他又喝了一口,闭上眼。
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试试疼痛转移?】
裴定渊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忽然用力攥紧。
瓷杯在他手中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嚓声,碎片扎进了他的手心。
鲜血一滴一滴,往下落在明黄色的被褥上。
这就是疼痛转移吗?
他看着自己的手。
可手心这点疼痛,和头痛比起来,好像差的有些远。
他松开手,碎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盯着自己被鲜血染红的手掌,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自己堂堂一国之君,居然只能通过自残这种方式,来缓解身体的不适。
可笑。
太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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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府。
裴兮寂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他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下首坐着他的几个心腹。
“皇帝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裴兮寂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抿了一口茶,扫视了一眼神色各异的幕僚。
“太医院那边已经确认,不足五年,他就会毒发身亡。”
其中一名心腹拱手道:“殿下,那我们要不要提前动手?”
裴兮寂摇摇头。
“不急。”
他拿起腰间的玉佩,在手中把玩着。
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上面刻有一个萧字。
“我已经安排好了,就让他慢慢死,越慢越好。”
他说着嘴角勾起一个带着恶意的弧度。
“最好一点一点疯掉,变成一个暴君。这样百姓们就会觉得,是他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到时候我们起兵,也名正言顺。”
另一名心腹犹豫了一下:“殿下,那晏相那边……”
裴兮寂的脸色微沉。
“不识抬举。”
他的声音很冷:“不过没关系,等不久后,他说不定会自己来找我。”
想起今日暗探送来的消息,裴兮寂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晏昭雪在宫里待了一整日,还和皇帝一起用了午膳。
据说两人相处融洽……
“我很期待,到时候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硬气。”
一声冷哼后,他放下手中玉佩,拂了拂袖子站了起来。
距此有一段距离的城北小院中。
姜绯也还没有睡。
她正坐在桌前配药。
裴兮寂前几日给她的月荧菇香料已经配好交上去了。
此时她配的,是专门针对那种香料的解药。
她看着手中的药瓶,有些犹豫。
虽然萧哥哥说了,那香料是他用来惩治坏人的。
可她从小在苗疆长大,跟着师父学的都是救人,而不是害人。
她也始终记得师父的叮嘱。
“苗疆的医蛊都可以杀人,但救人,却比杀人难多了。我希望你这身本事,将来不要用在害人上。”
姜绯紧紧捏着手中的药瓶,咬了咬唇。
“萧哥哥说,那个人很坏……”
“杀一个坏人,算害人吗?”
在这京城里,萧哥哥是唯一对她好的人。
给她找住处,给她买东西,陪她说话。
“萧哥哥不会骗我的,”她自言自语,“他对我那么好。”
姜绯把装有解药的药瓶,塞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还是不要拿出来了,就当没有配过解药。
她吹熄了灯,爬上床,将自己裹进被子。
慢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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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勤政殿。
暗卫正跪在地上,向裴定渊汇报姜绯的动向。
“陛下,那苗疆女子整日都在小院里待着,除了配药就是配药,几乎不出门。”
裴定渊坐在御案后,他右手缠着绷带,此时正在用左手写字。
“她配的都是什么药?”
“属下不知。”
暗卫低着头:“安王派了很多人,将那院子围的水泄不通,属下试过两次,都没能潜进去。”
“如此说来,除了安王外,她岂不是从未接触过其他人?”
“是。只有安王的人出入过那间院子。”
裴定渊想了想:“把人盯紧了,想办法混进去,弄清楚她都在配什么药。”
“是。”
暗卫退下后,裴定渊揉了揉额头。
虽然昨夜张太医为他施针缓解了,可今日他还是感觉有些不适,尤其是有风吹过的时候。
他看着远处檐下,在风中轻轻晃动的宫灯。
搜索着安王把这个苗疆女子圈起来的意图。
如果说是为了制毒,那毒给谁用,不言而喻。
晏昭雪找这个苗疆女子,恐怕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他想阻止。
只可惜,裴兮寂将人护的太紧。
别说晏昭雪了,就连他的人也很难接近。
他脑中思绪万千,但每当想起晏昭雪时,嘴角都忍不住带上一个浅浅的笑容,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没想到合适的对策,裴定渊拿起朱笔,继续批着折子。
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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