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游笑着爽快答道:“好啊,孤这就把他打发回去。”
说着,就要爬床出去。
“等等等等等!”南荣珞又觉得这样十分不妥。
这里是她的寝殿,皇上又是悄悄跑来的,这要是被看见了,总觉得……莫名羞耻。
“你,躺在这里,不准说话,不准发出声音,要是你让我爹发现了,我们绝交!”南荣珞认真“威胁”道。
单身二十多载,眼下的情况,让南荣珞莫名有一种快要被捉.奸在床的心虚。显然,珞美人忽视了自己身为嫔妃的身份。
她起身下了床,刚走了两步,又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咬着嘴唇哀求道:“如果我爹待会要揍我,皇上您,还是帮我拉着点吧。”
*
殿外,南荣徵负手而立,等了许久,自家女儿才将房门打开。
“爹……”南荣珞弱弱地唤了一声,半低着头,根本不敢直视南荣徵的眼睛。
“你们下去吧,我有要事需单独和珞美人商谈。”南荣徵遣退了宫人,便踏进了殿内。
南荣徵在前,南荣珞跟在后面,他走一步,她便挪半步,一直盯着地板,一个字也不敢说,更不敢问,就像一个犯错了等着受罚的学童一般,战战兢兢。
南荣徵站在殿中,将殿内的装饰打量一遍之后,才幽幽道:“果真是女大不中留。”
南荣珞咽了咽口水,眼神偷偷往侧间的卧床瞄去。姬游现在正躺在那儿,南荣徵说话若是大声些,姬游便能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毫无察觉的老父亲,转身愤愤道:“为了一个外人,一个外人,竟然敢骗你的爹,把我和你娘忽悠走了,又忽悠夏月。你知不知道,夏月看到房梁上吊着那床棉被的时候,还以为是你挂在上面,当场就吓晕过去了。”
见着南荣徵说话声音越来越大,南荣珞只好安抚道:“爹,您这,您别生气了,气坏了身体多不好。”
南荣徵气愤拂袖:“谁是你爹,我才不是你爹!我生不出你这么野蛮的女儿!”
南荣珞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试图阻止南荣徵再说下去,“爹,爹,我知错了,您别说了!”
南荣徵痛心疾首道:“我怎么不能说了!掀房顶?亏你想得出来!好好的一座青瓦房,房梁上边儿给你掀了这么大个洞!中间还吊着这么一大坨被子,还爬墙!还拿你娘给你买的珠钗头饰贿赂人,爹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耐,啊?”
“爹!别!嘘!嘘!”南荣珞疯狂向着南荣徵打眼色,一边偷瞄着姬游那头,脸上一阵红一阵青。
南荣徵的声音极大,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越说越得劲,“你看看这京华城,有哪家小姐是像你这样的,一会而寻死觅活,一会儿又上房揭瓦的?”
“噗——”屏风内姬游赶紧抿住了嘴巴,可惜没憋住的嗤笑,已经从喉咙中冲了出去。
“什么声音?”
南荣珞彻底放弃挣扎,认命般的叹了一口气,软绵绵地敷衍道:“没有,什么都没有……”
当日,南荣珞起了逃跑的心思之后,便借着打扮的由头,让夏月带来了许多值钱的首饰。夏月走后,趁着天黑,南荣珞堆了几个桌凳,直接就能摸到房顶了。
古代的瓦房,房顶都是用木材横竖支好架构之后,再直接往上铺瓦的。所以南荣珞很轻易,就将房顶的瓦片掀开了,露出了一个不是很大的口子,当然,那种大小让是不足以让南荣珞爬出去的。
但是偏偏这房顶的木架之前断过,中间有一条竖着的木架是两三节拼凑在一起的,南荣珞便将中间那节木架周围的瓦片全部掀走了,将那跟木架用床单撕成的布料扯着,往旁边挪了一点儿位置,然后就借着布条绳子,直接爬上了屋顶。
至于那被子,则是南荣珞怕自己跳下房顶的时候会受伤,才绑在绳子上,想上了房顶再一起拉上去。可惜自己的人上去之后,才发现要把被子拉上去似乎也很费劲,于是便放任它挂在那儿,自己拿着另外的布条翻墙跑了。
出了院子,路边寻着些过路的商队,给了他们点儿好处,便将她又送回了京华城,找到了皇宫入口,疯疯癫癫地被人当做刺客绑回了皇宫之中。
这一切,姬游不知,南荣徵却知道得很清楚,他一路调查过去,甚至当日送她进城的商队商人,都被南荣徵找了出来。但商人只说将她送回了京华城,却不知道她要去何处。正当南荣徵打算调集手下的人全城搜索时,宫内才传来消息,说皇上又让珞美人陪同用膳吗,还下旨赐了安晟殿,这才又急匆匆进了宫。
南荣徵正在气头上,对方才的异响不甚在意,转而问道:“现在,爹且问你一句话,到底要不要与爹出宫?!”
“我……我……”南荣珞踌躇片刻,道,“爹,女儿不想出宫。”
“你你你你——”南荣徵连连摇头,“你为何如此冥顽不灵,你当真是想气死爹和你娘,你才安心吗?”
南荣珞吃软不吃硬,看着南荣徵失望的表情,当真是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
南荣徵也看出了南荣珞的弱点,继续道:“珞儿啊,你不该让爹娘为难才对。”
“我——我——”
南荣徵走了上去,拉住南荣珞的手,苦口婆心道:“你是爹娘的女儿,无论何时,你都该将爹娘摆在第一位,可如今,如今……”
哗啦一声响动,打断了二人的对话,南荣徵与南荣珞齐齐望向声源处,只见姬游穿了一身深色长衫,从侧间走了出来。
他的头发还未束起,只随意地披在身后,就连长衫的扣子也未扣齐,露出了小半边的锁骨,一看就是方起不久。
姬游对于自己这衣衫不整的模样毫不在意,他脸上依旧带着往常那般轻蔑的笑容,道:“你的?爱卿怕不是老糊涂了?”
南荣徵和南荣珞一齐瞪圆了眼睛,一个,是吓的。一个,是怕的。
“皇皇皇皇,皇上,为何会在此处?”南荣徵难得结巴了一次。
就算大家都在传言南荣珞多么多么得宠,但事实如何,南荣徵心里清楚得很。他曾经派人悄悄查过了周礼司的侍寝记录,虽然各类记录十分齐全,却偏偏少了太医诊脉的记录。
受过恩宠的嫔妃,为了第一时间知道其是否怀有皇帝血脉,都会定期诊脉,没有记录,则说明姬游并未宠幸自己的女儿。
而他之所以将排场搞得如此之大,只是为了挑拨三方势力的关系罢了。一来,可以让建平王姬珉有所顾忌,而来,也能离析南荣徵在中立派之中的威信。当然,最重要的,是可以将她这个有些疯癫的女儿哄在身边,当做人质。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看到原本应该在清感殿静养的姬游,竟然出现在南荣珞的寝宫之中!
要知道,君王是不可随意留宿嫔妃寝宫的,即使想要宠幸某个妃子,那也是前半夜的事情,这后半夜必然是要回殿的。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可姬游现在竟然打破了这个规矩,就算是做戏,也……太拼了吧。
南荣徵隐隐感到了,事情好像开始往微妙的方向发展了。
姬游无视二人惊讶的眼神,一边靠近,一边冷笑,道:“珞儿从进宫那日起,便不再是南荣家的人,她的身份是孤给的,她的美人是孤亲封的。”
他看向南荣徵,一字一句强调道,“她现在,是孤的后宫,是孤的人。”
南荣徵愣在原地。
南荣珞却是内心一悸,片刻停顿之后,心脏便开始扑通扑通狂跳不止,体温也逐渐上升,一股散不开的燥热,一直从她的脸颊爬道了耳根、脖子,最后整张脸烧成一片赤红。
我的人,我的人……
这句宣示着主权的话语,虽然听得南荣珞略微羞耻,可她却忍不住因为这句话变得面红耳赤,不知所措,只得避开二人的视线,低头抠着手指。
毫无察觉的姬游,还在因为南荣徵一时的不知错所暗自得意。平日在朝堂上,姬游没少被南荣徵说道,碍于他的老臣地位,姬游并不敢对他发难,今天也终于轮到他压制对方一番,自然不愿意放过。
他道:“爱卿这是什么表情?还要与孤抢人不成?”
南荣徵恭敬的补了一个礼,道:“小女能得皇上钟爱,是小女莫大的荣幸,微臣岂敢有怨言。”
姬游微一挑眉:“既如此,爱卿为何三番四次诱.骗孤的爱妃出宫?真当孤不敢治你的罪!?”
南荣徵望了一眼那边缩头缩脑的南荣珞一眼,忽而摇头叹气道:“皇上,小女有癔症,犯病之时行为反常诡异。您方才也听见了,这上房揭瓦之事,哪是一个平常女子能做出的事情?小女这般伴君左右,臣如何能放心?皇上若有万一,臣与小女即便以死谢罪,也难以赎清罪责。”
“行了——”姬游不耐烦地打算了南荣徵的话,“爱卿若真如自己说的这般为孤着想,自是知道孤最想要的是什么。”
姬游最想要的?南荣珞暗自猜想,若说姬游最想要的东西,应当就是自家老爹手中的先皇遗诏了吧。
“皇上要的,定然是这天下安定,百姓安稳。臣自当不负皇上所望。”南荣徵对答如流,饶是南荣珞,也不得不佩服自家父亲面不改色的拍马屁能力。
姬游勾起唇角:“说那么多,还是不愿意将女儿给孤罢了。”
南荣徵道:“并非臣不想,只是小女这疾——”
“孤这皇宫,什么太医没有?小小癔症何以为惧,爱卿这推辞,未免太强硬了。”姬游全无耐心,已经不想再与南荣徵对话,只想赶紧打发眼前人离开。
南荣徵说不动姬游,至于自家那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儿,就更不用说了,自然是铁了心要留在宫内。
尽管他不是姬游眼中的重臣,但他也不是逆臣,平日里在小皇帝手下玩玩小动作可以,但是这种忤逆人君的事情,他也是不会胡乱就做的。姬游已经下令不让她将南荣珞带出宫,他自然不敢再乱来。
南荣徵最后嘱咐了几句让南荣珞好好服侍姬游,莫让皇上失望之类的场面话,便离开了。
临走前,姬游叫住了他,似有深意地说了一句:“今日在爱妃寝殿见着孤之事,御史大人应当知道如何做吧?”
南荣徵怔了片刻,姬游继续补充道:“想必御史大人,也不想收到群臣的贺礼。”
这话南荣徵自然明白,如果让外人知道姬游已经宠爱南荣珞到留宿在她寝宫的程度,必然会开始怀疑,南荣徵与姬游已经站在一路了,那南荣徵在中立派中的地位,自然会被动摇。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情况,所以,当下最好的做法,就是对今日之事守口如瓶。
“臣明白,臣告退。”南荣徵留下干巴巴的一句话,在南荣珞的注目下,终于是离开了。
南荣徵走后,南荣珞与姬游二人呆呆站在殿内,半晌,二人都未说话。
最后,还是南荣珞先开的口:“呃……我先去洗漱了,皇上您……好好休息罢!”
说完便想溜出去了,姬游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衣领。姬游没有南荣珞高,这个动作看起来倒像是撒娇。
“孤如此帮爱妃,爱妃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南荣珞连连点头,“只要皇上不杀我爹,不杀我,我就是非常满意的。”
姬游却因为这句话,忽然沉下了脸。
随后,他便拉着南荣珞一起往殿内的一个壁角走去。
南荣珞有些疑惑:“喂喂,喂,皇上,门在这边啊,你要去哪儿?”
小暴君认真道:“带,你,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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