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穷举人又来了,真是个呆子。”
“谁?”
“就是在咱门口摆摊的那个,你往外瞧瞧。”
雪花飘过酒肆的雕花小窗,飘过长街,落在摆着一张摇晃的木桌、其上是被雪浸透了的纸、冰冻住的墨,还有一个手舞足蹈的人。
脚步踩在雪上发出簌簌声,还有鞋底敲打皮.肉的动静,仔细一看,原是他鞋底掉了半个。
再往上,一袭长衫,粗麻质地,明显的读书人装扮,只是缝缝补补,比旁人都破损三分。
还能听见他念叨:“天生我材必有用,我宋自得最有用。”
小二噗嗤一笑,觉得这人真够傻。
这时,小二冷不丁瞄到宋自得的脸。
委实太冷,宋自得鼻尖都冻得通红,双腮两坨朱砂红,雪落眉梢,染得发丝花白,只一双眼睛还亮晶晶的,左顾右盼,不怀好意。
“乖乖……”小二喃喃,眼睛像是黏在了这张脸上。
另一人问他,“怎么?”
他回神:“这人怎么天寒地冻还在摆摊?”
长得和画里的妖精似的,就是不太聪慧。
有种很机灵,可别人一眼便能看出来他在机灵的感觉。
“他啊,”店里的旧伙计习以为常,语气不屑,“你是新来的,不认识他也正常,他叫宋自得,是我们这一片有名的穷举人,虽有举人的功名,实则是个草包。”
“年纪轻轻考上举人,如何能算是草包呢?”
“就是说呢,”旧伙计摇头,“三年前,他倒是意气风发,时常来我们酒肆坐,也从不赊欠,可后来落榜两次,许是手头的银子花完了,便常常来赊账,掌柜的宽限了他几次,见他实在还不上,便再也不接待他,他进不来,又没饭吃,只能在酒肆门口卖卖字画。”
旧伙计低声:“今日咱们酒肆有贵客登门,别管他了。”
小二喃喃:“可这么冷的天,冻坏了如何是好?”
宋自得应声打了个喷嚏。
他鼻尖发红,眼眸也泛着水光,瞳仁黑得如同点漆,亮晶晶的,竟能看出几分无辜的春意。
实则心中已经骂开。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真是世风日下,下个大雪便都不出门了,若是哪天晴天,怕都要躲在家里睡大觉。
像他宋自得这般勤奋自勉、风雨无阻的人,这年头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也是,毕竟他才是这本书的主角。
是的,宋自得是个穿书者。
原本他只是一名现代的高中生,通宵刷题时睡着,再睁眼就来到了这个晟朝,还成为了一个父母早亡的垂髫幼童。
这个朝代在历史中并无记载,他多番观察,得出结论:他好像穿越到了一本他看过的小说中。
这是一本官场龙傲天升级流小说,讲的是男主从草根逆袭,一路过关斩将,最终打败权倾朝野的大反派,封侯拜相、迎娶娇妻美妾的故事。
原本是一本平平无奇的书。
可谁让他宋自得穿越进来了。
众所周知,穿越者才是真主角。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为他而生的!
落榜两次算什么,考不上算什么,这都是对主角的磨练罢了;他人的冷眼算什么,这都是剧情使然,哪个主角在成神路上没被轻视过?
茫茫雪地中,忽地出现马蹄踏雪声。
只见一辆青幔小车款款而来,车身不大,却极整洁。桐木原色,罩了一层清漆,木纹如水波隐隐可见,虽不华贵,却透出一股清雅之态。
轿子停在酒肆旁,小二殷勤地掀开酒肆棉帘,暖呼呼的雾气如一阵烟,散在宋自得身上,他冻得发硬的身体眷恋这点温暖,情不自禁向前迈了一步。
片刻后,驾车的长随掏出木杌,贵人下轿,帘子落下,再次隔绝了人间两重天。
宋自得孤零零地站在门口,吸了吸鼻子。
“嘁,有什么稀罕的。”
待他过了会试殿试,当了大官,还能去不起一间小小的酒肆?届时他仆从环绕,再娶一妻一妾,羡慕死他们这些炮灰。
至于为什么是一妻一妾,而不是三妻四妾——娶回来这么多人,还要他供养,他觉得不划算。
宋自得左顾右盼,趴在了窗棂上。
只是看了一眼,他立即愤怒地瞪大了双眼。
——谢知津!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屋内的人朝着他的方向投来视线。
只见雾气蒙蒙中,身穿月白长袍的青年从容而立,侧身露出大半张脸,隐约可见眉目如画,身形清癯如鹤,忽而冲他弯了弯眉眼,露出如沐春风的笑。
宋自得瞬间犹如被蝎子蛰了一下,立刻弹开。
怎么又是他?!
说起来这个谢知津,宋自得便一肚子火。
宋自得对他的印象源于上次春闱,他刚得知自己名落孙山,而不久后殿试,却出了个少年状元,听闻此人才貌双绝,鹿鸣宴出尽风头,对比此人的意气风发,宋自得落魄非常,蜷缩着躲在自己破被窝里咬指头,头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主角。
不过次年,他便调理好了,如若他不是主角,老天何苦让他穿来?穿书者这个身份足以令他傲视群雄,这些人不过都是炮灰罢了。
只是想通了是一回事,亲眼见到此人,又是另一回事。
宋自得第一次见他,也是在卖画。
对方坐在轿中,指使长随过来买他的画,还给了较高的价钱。
宋自得已经不知多久没开张,对方给出的价钱,能顶他半个月的嚼用,还能让他额外多买一刀好纸。
正高兴得找不着北,就听见店掌柜不屑的声音。
“谢大人果真君子,同是读书人,有人欠债不还,有人兼济天下,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狗都大。”
说谁呢?
谢大人?姓怎么有点熟悉?
很快,宋自得便知道这谢大人是谁了。
这谢大人竟然就是惹得他道心崩坏的前科状元。这些店小二将他夸的天上有地下无,一时间还将他比作神仙。
和谢知津相比,宋自得却连店门都进不去,总是遭到驱逐。
慢慢的,宋自得便记恨上了他。
什么君子,虚伪!
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
嫉妒如同毒汁,腐蚀着宋自得的心。宋自得听到旁人对谢知津的夸赞,便心生恨意,恨不能撕碎谢知津的虚伪和高傲,让他也滚到泥潭里试试。
谢知津对他阴暗的心理毫不知情。
甚至两人对上视线时,谢知津还会冲他笑,一副平易近人、和颜悦色的模样。
宋自得正暗自愤愤不平,没瞧见有个店小二正站在酒馆门口,看着他的摊位踌躇。
他扭头时,对方便缩了回去。
宋自得以为这人也是来看他笑话的,睁大了双眼瞪回去。
他以为自己面容扭曲,定能将此人吓退,谁知对方对上他的眼神,瞬间从脖子红到耳根,怔怔地朝着他走了两步。
宋自得不明所以,如今连摊位也不让他摆了?要撵他走?
他已然做好了据理力争的准备。
却不想对方凑近了,低声问:“你冷不冷?”
宋自得怔住,已经不知多久没人关心他了。
对方又凑近了点,“要不要进店里坐坐?”
奇也怪哉。
很早之前,店掌柜便下了禁令,严禁他进店门,店里的伙计也从不搭理他。
看着这店小二陌生的面孔,宋自得恍然大悟:定是掌柜的改过自新!知道针对他这个主角是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虽然宋自得已经冻得快失去知觉,面子却不能丢,他装模作样清咳两声:“既然你诚心邀请,我便进去吧。”
店小二偷偷摸摸将宋自得带进了酒肆。
宋自得有些纳闷他为何鬼鬼祟祟,晃了晃小脑袋,巴掌大的脸一本正经,仿佛下一秒就能说出几个“之乎者也”,虽然说口的也差不多:“大丈夫岂可缩头缩脑?把身子挺直,莫叫人笑话。”
店小二这才明白过来,自己邀进来个什么呆子:“我……你……哎,你老实坐着吧。”
小二给他找的地方靠近角落,宋自得乖乖坐下后,手和脚总算暖和了一点。
正在他四处打量时,自阁楼走下来一人,腆着肚腩,一双精明的三角眼先在堂中扫了一遍,随后定在宋自得身上。
他便是酒肆的掌柜,与宋自得是老熟人了。
宋自得对着他笑了笑。
掌柜直冲他来,“谁让你进来的?!”
宋自得莫名其妙,“不就是你让我进的吗?”
掌柜脸都气红了,“宋自得,你要脸不要?我早先便说过,除非你把钱还上,否则我永世不接待你!此事附近的官爷可都清楚,你想同我见官吗?”
宋自得瞪圆了眼睛,“明明是你店里的小二将我恭恭敬敬请进来的!”
掌柜三角眼一扫,“你既然说是我店里的小二请你,那你倒是指一下,这小二是谁?如若真有此事,我这就将此人逐出店中,你也不用同我见官。”
此话一出,谁还敢站出来?
便是真将宋自得请进来的小二,也躲着不见了踪影。
宋自得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原本暖和过来的血色,也被抽走,他却不肯低头,“是你店里的伙计将我请进来的,我宋自得堂堂正正,便是官老爷在,我也这样说。”
“那便同我去见官!”
真去啊?
掌柜示意店伙计制住他,宋自得躲了几下,却被反手摁在地上,一时间大堂里的食客全都侧目,宋自得被看得面红耳赤,“你这掌柜……怎么能同女子般胡搅蛮缠!”
掌柜的气笑了,本有的三分怒意也变成了十分,“给我制住他!把他给我打一顿再丢出去!”
嘈杂间,不知是谁说了句“谢大人来了”。
一时间,喧闹声静下去几分。
宋自得被摁在地上,仰着头看见谢知津朝他信步而来。
先入眼的,是谢知津长袍下摆用银线暗绣着的几簇兰花,那料子在光下隐隐泛着光泽,飘然若仙。
谢知津并未凑近,停在不远处,似乎很意外:“宋……举人?”
宋自得登时羞耻到满面通红,只想将脸藏起来,不让这人瞧见他的狼狈。
怎么又是如此!又是在他最狼狈时,被谢知津瞧了个一清二楚!
阅 读 指 南
1.受自以为是主角,实则不然。
2.前期受会有点大男子主义,有青年登味。
3.攻不是什么好人,有强取豪夺桥段,注意闪避。
4.俩夫夫人品都六成新有大瑕,不过都是对方的自留款,不出。
感谢阅读,喜欢的宝宝加个收藏吧,么么么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