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倒数的时候,靳许悄悄起身,在夜里披上时怜留下来的,已经被洗干净了的外套。
已经没有时怜的味道了,但她还是卷着衣领,用衣服把自己包裹得好紧。像是被女人温柔的拥抱着。
好没出息。
她怎么会这么渴求一个人的爱呢,怎么会像搁浅的鱼渴求救命的水源。
明明,她和时怜的关系就紧紧维持在表面那里,明明时怜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
她好卑劣啊。
走到转角,路过即将关门的蛋糕店,她走上前,给自己买了个很小的蛋糕,走了三公里回到别墅。
她没有开灯,就坐在床边就着月光,插上蜡烛,在倒计时的几秒钟闭上眼睛。
许愿,
十八岁快乐。
今天是她的生日,除了她以外没人记得,她也不需要别人记得。
所以,妈妈在生下她的时候,会想到她们走后的靳许会那样,那样独立吗?
会为她骄傲吧。
靳许弯唇,轻轻的笑出了声。
不过妈妈不会知道了。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十八岁了呢,活下去吧,即使不能画画了也要活下去,失去热爱也要活下去,不被珍视孤单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答应妈妈的。
跟在姨姨身边要乖乖的,姨姨和妈妈关系不好,能够收留她就应该很足够了。
要背着妈妈生命的重量,哪怕不幸福,哪怕活着的每一天都踩在针尖上凌迟。
可是她好疼啊。
到底还要有多少她不想要的经历,到底还有多少疼到难眠的夜晚。她还能有几个平安的夜晚。
要做了什么错事,才能让活着的意义只是活着,才能够这么不快乐。
靳许闭着眼睛,泪水一滴一滴砸在蛋糕上,她却笑着,吹灭蜡烛。
幸福的笔墨太重了,奢求起来像是在写童话,她不该要这么多的。
她已经是大人了。
时怜在过完新年的第二个小时收到医护的信息,说靳许不见了,那个时候她和朋友们聚着看电影,等她看见的时候,医护人员告诉她说,靳许已经回来了。
在过年的这段时间,靳许会去哪里呢?
她强行忽略心脏处的酸涩和不安,最终还是走到安静的地方,主动给靳许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姐姐?”
小孩的声音里是难以确信,后调又被喜悦填满。
“你想我了吗?”
时怜下意识想否认,又想起来靳许的伤口,最后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真的啊,我也好想你,是真的真的很想。”
这一句话没有得到回应,电话另一头的人没有恼火,而是笑眯眯的和时怜分享她在外面看见的烟花。
她说不知道是谁放的,但是好好看,说路边很热闹,好多人聚在一起聊天,还说连流浪猫都被好心人投喂了猫粮,吃得眯起眼睛,可可爱爱的。
唯独没有说她自己。
时怜忽然好想问点什么。
靳许不会难过吗?靳许看见别人聚在一起不会觉得孤独吗?靳许为什么要在晚上出门?靳许……真的有那么快乐吗?
但她问不出口,她从来都是被主动找话题的那一个,她从来温温柔柔有分寸,把人与人的距离把握的很恰好。
她不会去主动了解别人没有和她分享的,她和好多人之间都是点到为止。
甚至,她不理解靳许对自己那么天然的依赖和情感来源于哪里。
她只能孤注一掷的认为靳许想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
可是,可是……
她得到了什么呢?
数不尽的轻视,数不尽的漠然,数不尽的需求被忽略的瞬间。
该说她执迷不悟,还是说她足够隐忍。
时怜忽然没有了要听靳许说话的心情,她打断alpha分享日常的声音。
“好了。”
“我朋友找我了,你早点休息。”
话音落下,她听见电话那头重了几分的呼吸,本来要挂电话的手顿了一下。
对没有人陪的孩子说这种话,本来就很残忍了,更何况是受伤在医院里孤零零的人。更何况今天是春节。
她有点想听靳许接下来会说什么了,她那么虚伪,看起来那么善解人意,应该会说什么,姐姐开心就好,姐姐新年快乐之类的话,再打探她什么时候回来吧。
但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
最后,靳许很轻的“嗯”了一声,信号切断。
外面又炸起烟花,时怜偏头往巨大的落地窗边看。
有一瞬间,她隐约捕捉到了点靳许话里的意思,但还没来得及深想,就被朋友喊她过去拍照的声音打断。
她转身投入到了属于她的热闹里,手机随意放在桌台,没有退出来的聊天界面上“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许久。
最后发出来一条很短的信息。
“新年快乐。”
——
往常时怜会在外面待到正月十几号才回来,但今年还是放心不下靳许,她在过完年的第三天就坐上了返途的飞机。
深夜到家里的时候,灯还是亮着的,她解开门锁进去,屋内却没有人。
靳许的房间里暗着。
时怜从行李箱里拿出来一套昂贵的鹅绒服,拎到靳许的房间里,下意识开灯,这时候才留意到床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床上没有被子,暖气也没有开得很足,迎面扑过来很重的寒气。
时怜下意识往前走两步,本来就睡得极浅的人猛然惊醒,像是做了什么噩梦,第一反应是抱紧怀里那一叠厚厚的纸。
没有被覆盖住的边边角露出点素描线条。
然后,那双漂亮温软的杏眼在和她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弯起温软的笑意,尾调是要漫出来的惊喜。
“姐姐担心我吗?”
如果不是担心她,时怜怎么会那么早回来呢?
仅仅是这么想着,她就觉得好满足,觉得那么多天的晦暗乌云全部被吹散。
“怎么不在医院多住几天?”
“不喜欢那里的味道。还是喜欢……家里。”
喜欢有时怜的家里。
时怜皱了下眉,别人流了那么多血,伤的那么深那么重,至少要在医院修养一个月,靳许第几天就跑回家。
她把手上的衣服搭在靳许的身上,指尖被冻得瑟缩了一下,没由来的烦躁在心底烧的更浓。
“起来,跟我回医院。”
语气一点温度都没有,像在生气。
好难得,时怜对她有那么纯粹不恶意的脾气,更像一只耀武扬威的小猫了。
怎么回事啊,
人类怎么总是喜欢把很爱的人幻视成小动物,连龇牙,连被咬都觉得是被爱的象征。
“靳许,如果你觉得在这里挨饿受冻装可怜能够博得我的同情,达到你的目的,那你完全可以继续。”
“我不会让心机叵测到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的人靠近我,成为我的任何亲密关系。”
她僵着脸,转身准备走。
床上的人忽然坐起来,抱住她的腰,手臂稍稍用力,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靳许的身上真的好冷的,在她回来之前,靳许蜷缩在这里冻了多久呢?
这个alpha真的一点都不顾自己的身体吗?她一个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揽住她后腰的人带着她坐下来,把脸埋在她的后颈,呼吸轻轻的,相对于她的体温却过分灼烫。
耳边声音刻意放得极其柔软,矫揉造作。
“姐姐,关心的话要好好的说啊。”
“好好照顾自己,就能够成为和你很亲密的关系吗?具体能够亲密到哪一步呢,是比任何人都亲密,还是除了谁之外?”
回答她的,是omega温软颤抖的呼吸和发丝里藏着的绯红。
跟着不怎么理她,但被拆穿了几句就偏头不看她也不说话的人上了车,她毫无顾忌的靠在时怜身上,女人稍微动一下,有远离她的倾向,她就说伤口好疼。
她是因为时怜而受的伤啊,道德绑架她一下,让她和自己多一点亲密,又有什么关系呢?
难得的,她能够光明正大的,能够在所有人面前和时怜亲昵的机会。
靳许毫无负担的揽住女人的腰,眯着眼睛睡得舒适,从时怜的视角看,像一只哼唧的大型猫科动物。
懒洋洋的,在受伤的时候往自己依赖信任的人怀里靠。
时怜低眸看她精致的眉眼,本来就不平稳的心跳有一瞬间恍惚,她想,如果靳许没有长这张和靳慕一样的脸,她应该不会那么排斥的。
她的性格实在太能让人心疼了。
听得懂反话,听得懂别人嘴硬下的关心,会笑眯眯指出来,会无条件顺着想要亲近人的心情。
锲而不舍的,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都能好快把自己哄好。多伤人的话也独自消化接受。
承受了那么多难受的事情,她居然还只是个孩子。
新年那一天,她以为靳许在她回去之前都不会给她发信息了,她知道自己真的好过分,但还是收到了她的新年快乐。
在电话里没有说的,被小孩用刻意放得温柔可怜的声线用语音发过来。
“姐姐,你好忙啊,都不回我的新年快乐。”
“姐姐,放第二轮烟花了哦,好漂亮,好想和你一起看。”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呢,好想你。”
想她。
她即使在家里,和靳许的交集也仅仅是偶尔信息素撞上,偶尔容忍她把雨水味的信息素在自己腰间缠绕。
这有什么呢?
靳许为什么总是一副离了她就活不下去的样子。
她不明白。
明天可能停一天,要压榜单字数啦
唉,想和差距很大的年上谈恋爱早期都好酸涩吧,大家有谈到姐姐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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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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