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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连麦画画

第十五天。

沈鹿的体重降到了79.2公斤。速度不快,但秤上的数字没有反弹过。她每天早上称完体重,在备忘录里记下来,然后去画室,站在那面墙前面,看那些画。十一张速写已经变成了十四张。她每天画一张,从不间断。有时候是Deep的背影,有时候是他键盘声的形状,有时候是两个人之间那片空白的距离。她画得很慢,每一张都要改好几遍,但她觉得这些画比她在学校画的任何一张都好。不是因为技巧,是因为她在画的时候,心里有一个人。

今天的画,她画的是声音。不是键盘声,是Deep说话的声音。她调了一种新的灰色——比之前的暖一点,多了一点土黄,少了一点钴蓝。她把这个颜色铺在纸上,不是画什么具体的形状,就是一片颜色。灰的,暖的,像冬天的毛衣。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他说‘嗯’的时候,就是这个颜色。”

画完之后她把这张画钉在墙上,退后两步看。十四张画,从背影到灰色,她觉得自己好像画了同一个人,又好像画的是自己怎么看那个人。第一张是“他是谁”,第十四张是“他在我旁边”。中间隔了十三天,十三张画,和很多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夜晚。

下午,小禾又发来消息。

“沈鹿!我的作业过了!老师说灰色处理得很好,问我是不是找人了。我说我自己调的,老师不信。”后面跟了一长串大笑的表情。

沈鹿笑了一下,回:“恭喜。”

“你什么时候来学校嘛,我想让你看看我的新作品。我最近在画一个系列,都是阴天,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说不上来,就是不够——怎么说呢——不够‘你’。”

沈鹿看着“不够你”这三个字,不知道小禾是什么意思。是说她的画有自己的风格?还是说她的画里有某种东西,是小禾想学但学不来的?她不确定。但她觉得小禾是认真的。不是客气,不是奉承,是真的觉得她的画有值得看的地方。

“你发给我看看。”沈鹿说。

小禾发了几张照片过来。版画,阴天的街道,灰色的建筑,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地面。灰色的调子是对的,但画面太平了,没有焦点,没有让人停下来的东西。

沈鹿看了很久。她放大,缩小,再放大。她知道少了什么了。不是颜色的问题,不是构图的问题,是——没有人在。这些街道、建筑、天空,都很好,但它们是空的。没有人走过,没有人在看,没有人在等。阴天不只是颜色,阴天是一种感觉。感觉是需要有人来承载的。

她打字:“你试着在画面里加一个人。不用大,小小的,在角落里。不用画脸,就是一个影子。阴天的时候,有人撑着伞走过去,那个阴天就不一样了。”

小禾过了几分钟才回。“你说得对。我怎么没想到。”

沈鹿没有回答。因为她不是“想到”的,她是“感觉到”的。休学的那一年,她画了很多空房间、空街道、空椅子。后来她发现,那些画之所以不对,不是因为画得不好,是因为没有人。没有人的画是死的。她花了一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你试试看。”沈鹿说。

“好。画完了给你看。”

沈鹿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窗外的银杏树又黄了一些,叶子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金黄。楼下有人在遛狗,还是那个老太太和那只白色的小狗。小狗今天没有东闻西嗅,它蹲在地上,看着一个方向,一动不动。沈鹿顺着它的方向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堵灰色的墙。她不知道小狗在看什么。也许它什么都没看,就是在发呆。就像她有时候坐在画室里,盯着那面墙,什么都没想,就是坐着。

晚上七点二十分。

沈鹿提前十分钟打开了声声慢。Deep的头像还没有亮。她等了一会儿,七点二十八分,亮了。

她点进他的房间。标题还是“写代码”。她开了麦。

“晚上好。”

“嗯。”

键盘声响起来了。沈鹿翻开速写本,准备画今天的画。但她画了几笔,又停下来。她今天不想画Deep,也不想画灰色。她想画点别的——画小禾说的那些阴天,画楼下那只发呆的小狗,画窗外的银杏树。但她拿起笔的时候,画出来的还是一个人。不是Deep,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一片灰色的背景里,看不清脸,看不清衣服,就是一个人。

她看着这个轮廓,忽然觉得它就是小禾画里缺的那个“人”。不需要脸,不需要细节,就是“有人在这里”。有人在,阴天就不一样了。

她在这张画的旁边写了一行字:“有人在,灰色就不是空的。”

写完之后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Deep的聊天框。没有新消息。她退出,又点进去。还是没有。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不是等消息,是等那个灰色的头像亮着。它亮着,她就知道他在。不是“在”这个房间,是“在”这个世界上。在某个地方,在写代码,在听她画画的声音。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连接,但她觉得比很多面对面的连接都真实。

“Deep。”她叫了一声。

“嗯。”

“你今天写了多少代码?”

“几百行。”

“多吗?”

“不多。”

“那什么算多?”

Deep想了想。“一千行。”

沈鹿不懂代码,但她懂“一千”是什么意思。是一个目标,一个还没到的数字。她画画也是这样,每天给自己定一个小目标——今天画完这张速写,今天把这幅肖像的眼睛改好,今天把那个灰色调出来。不是多大的事,就是一件一件做。做到了,就觉得自己还没有废掉。

“那你写完了吗?”她问。

“还没有。”

“那你继续写。我不吵你了。”

“你没有吵。”

键盘声又响起来了。沈鹿握着笔,在速写本上画了一行很小的字,不是画,是字:“他说‘你没有吵’。其实我想说‘我想吵你’。但我说不出口。”

她把这行字涂掉了,看不清写了什么。

第十五天的深夜。

沈鹿画完了今天的画——那个模糊的轮廓。她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Deep的键盘声还在。她没有挂,也没有说话。她靠在椅子上,听那个声音,觉得它像一首很长的、没有歌词的歌。你不知道它要表达什么,但你知道它在表达。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不是Deep,是小禾。

“沈鹿,我画完了。你看。”

小禾发了一张照片。还是那张阴天的街道,但角落里多了一个人——一个小小的影子,撑着伞,正在过马路。画面一下子就有了重心,有了故事。阴天不再是背景,是那个人的氛围。

沈鹿盯着这张画看了很久。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画里加人的时候——那是休学的第三个月,她画了一扇窗户,窗台上什么都没有。她看着那扇窗户,觉得它太孤独了。于是她在窗台上画了一个很小的花盆,花盆里画了一株很小的植物。不是人,但有了活的东西。那张画她到现在还留着,钉在画室的墙上,和那些速写排在一起。它是第一张“有人在”的画。虽然是假的,是画的,但每次看到它,她都觉得那个房间里有人住。

“好看。”沈鹿回小禾,“比之前好多了。”

小禾秒回:“谢谢师父!”

沈鹿看着“师父”两个字,笑了一下。她不是谁的师父。她只是画了很久,走了很多弯路,知道哪些坑不用再掉进去。但她没有纠正小禾。因为“师父”这两个字,让她觉得自己是有用的。不是“休学的胖子”,不是“不敢出门的病人”,是“有用的”。

她放下手机,发现Deep的键盘声停了。

“写完了?”她问。

“嗯。”

“多少行?”

“八百。”

“没到一千。”

“明天继续。”

沈鹿在速写本上画了一根进度条,从0到1000,在800的位置画了一个小标记。她在标记旁边写:“Deep今天写了800行代码。还差200。明天会到的。”

“Deep。”她说。

“嗯。”

“你每天写代码,会不会觉得烦?”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写完了能看到结果。”

沈鹿想了想。画画也是。画完了能看到结果。但有时候结果不好——颜色不对,构图不对,哪哪都不对。那种时候她会想把画撕掉。但她没有撕过。她把那些不满意的画都收在柜子里,一张也没有扔。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她想记住自己是怎么画过来的。每一张不好的画,都是通往好画的台阶。

“我有时候画得不好,会想撕掉。”沈鹿说。

“你撕过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撕了就没有了。留着,以后可以看看自己哪里不好。”

Deep那边键盘声响了一下。“我也是。代码写错了不会删,会注释掉。”

“注释掉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它还在,但不运行。留着,以后看。”

沈鹿觉得“注释”这个词很美。不是删除,不是抛弃,是让它还在,只是不运行了。她想起自己那些不满意的画,它们不是废品,是“注释”。是过去那个自己留下的痕迹。不需要擦掉,只需要放在那里,然后继续画。

她在速写本上画了一个符号——两条斜线,中间加了一个星号。她不知道代码的注释长什么样,但她觉得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像一扇很小的窗户,里面关着一些不再运行的东西,但你随时可以打开看。

“Deep。”她说。

“嗯。”

“谢谢你告诉我‘注释’。”

“不用谢。”

沈鹿把速写本合上,关掉画室的灯。窗外的银杏树在路灯下泛着淡黄色的光,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的,很慢。她站在窗前看了几秒,然后回到床上。

“晚安,Deep。”她说。

“晚安。”

通话没有挂。Deep的呼吸声从那边传过来,很轻,很稳。沈鹿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她想,也许这就是“注释”的意思——不是删除,是让它还在。这个人还在,这段通话还在,这个夜晚还在。不需要运行什么,就是还在。

第十六天。

沈鹿醒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没电了。她充上电,开机,看到Deep在凌晨两点发了一条消息:“你睡着了。呼吸很轻。”

她看了两遍,把手机放下,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的青黑几乎看不见了。她凑近看了看,觉得自己的脸好像小了一点点。不是下巴尖了,是脸颊的线条柔和了。她不确定是不是瘦了,也许只是光线好。

站上体重秤。78.9公斤。

79.2到78.9,0.3公斤。她盯着那个数字,觉得秤是不是坏了。她站上去又下来,站上去又下来。三次,都是78.9。她打开备忘录,记下这个数字,加了三个小火苗。不是因为它多重要,是因为它证明了她在做对的事情。不管多慢,方向是对的。

她走进画室,把那幅未完成的肖像从画架上取下来,放在地上,靠在墙边。她看着它,看了很久。画里的人还是瓜子脸、尖下巴、白裙子,但沈鹿觉得她不像自己了。不是说画得不像,是——她已经不想成为那个人了。不是因为她已经瘦了,而是因为她觉得“成为那个人”没有那么重要了。她不知道这个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Deep说“你画的枯叶比别人的花好看”的时候,也许是Deep说“先不管算什么”的时候,也许是她画了十四张速写、钉了一面墙的时候。她说不清楚。但她知道自己不想再画那个人了。

她拿了一张新的画布,绷好,涂了底料。她坐在画架前,想了很久,然后拿起炭笔,开始起稿。

她画的是一个人坐在画室里。不是瓜子脸,不是尖下巴,不是白裙子。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圆脸,有点胖,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头发随便扎着。她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看着画布。她的背影是沈鹿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样子。

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小心,不是怕画错,是怕自己画到一半会停下来。画真实的自己比画想象中的自己难得多。因为画想象中的自己,你可以随便改,反正不是真的。画真实的自己,你一笔下去,就要承认——这就是我。一百六十斤的我,圆脸的我,双下巴的我。

她画了一整天。画到下午,画到晚上,画到Deep上线。

“晚上好。”Deep说。

“嗯。”

“你在画画?”

“嗯。”

“画什么?”

沈鹿看着画布上那个圆脸的、有点胖的女孩。她还没有画完,脸只起了稿,身体还是轮廓。但她已经不想停了。

“画一个人。”她说。

“谁?”

“画完了告诉你。”

Deep没有追问。键盘声响起来了。沈鹿拿起画笔,继续画。

她画到深夜。画到Deep说“我写完了”,画到他说“你还不睡”,画到他说“我先挂了”。她一个人坐在画室里,对着那张画布。圆脸,双下巴,黑色T恤,画架,画笔。她画完最后一笔,退后两步看。

这是她休学以来,第一次画自己。

不是想象中的自己,不是想成为的自己,是现在的自己。一百六十斤的,休学的,每天和Deep连麦画画的自己。她看着这张画,觉得自己没有那么难看。圆脸也可以很好看,双下巴也可以很柔和。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习惯了,还是画的时候加了一些自己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她在画的右下角签了日期,然后写了一行字:“这是第一天。画自己。”

写完之后她看着这行字,觉得“第一天”不是第一次画自己,是第一天接受自己。

她拍了这张画的照片,存进手机。她没有发给Deep。不是不想,是还没准备好。但她知道,总有一天会发的。也许不是今天,也许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她会把这张画拿给Deep看,说“这是我,一百六十斤的我”。她不知道他会说什么。也许他会说“嗯”,也许他会说“好看”,也许他什么都不说,就是看着。她觉得最后一个最有可能。因为Deep就是那样的人。不说多余的话,但你看他的时候,你知道他在。

沈鹿放下画笔,关掉画室的灯。窗外的银杏树在路灯下还是淡黄色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枝丫光秃秃的。她看着那棵树,觉得它明年还会长出新叶子。每年都落,每年都长。不是因为它多顽强,是因为它就是这样活的。活着,就是落了再长。

她回到床上,拿起手机。Deep已经下线了。他的头像现在是灰色的,但她知道明天晚上七点半,它会亮起来。她不知道这个“知道”算不算一种信任,但她觉得算。

她打开备忘录,写下今天的体重:78.9公斤。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字:“今天画了自己。不是瘦的那个,是现在的这个。她没有那么难看。也许我一直没有那么难看。”

写完之后她按灭了手机。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橙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窄窄的河。她闭上眼睛,想着丑的。

她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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