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大喝自然也落入了沈终夜耳中，隐匿在东北角的他擦地一声引燃了手中的火折子，下一瞬右手划过一个向内的弧度，焰心便如飞矢般掠地而过，精准地坠落在棺木一隅。
恰逢天干物燥，棺木一触即燃，在夜风的推波助澜之下，火舌一度窜起数尺之高。
眼前的退路瞬间化为泡影，杀手们被迫撤回寺内，所幸火光照亮了大半个寺院，地上的埋伏变得清晰可见。眼下月洞门是走不了了，连同北墙也被火焰燎得滚烫，道路尽头的山门处于一片漆黑之中，自是不能贸然踏足，好在东西两侧的院墙尚能攀缘。
杀手们默契地向西墙行进，谨小慎微地挪动着，到了墙根，为首之人却迟迟不下命令。
接连被偷袭得手，他们多少有些投鼠忌器，如今寺院是亮堂了，可是敌暗我明，对方神出鬼没，他们仍然讨不到便宜。
少顷，那杀手头领眸光一闪，他急促地打了一串手势，继而快速朝反方向疾走，待他一只手攀上东墙，剩余三人中唯一未受伤的汉子已然跃上西墙。
这一招不可谓不高明，从两个方向同时行动，对方分身乏术之下，只能选择一边进行偷袭，如此一来，另一个人定能安然落地。
沈终夜自然也不是吃素的，那汉子刚探出半个身子，一把铁蒺藜便自西南角飞出，呼啸着擦过西墙，直逼他面门。出于求生本能，那汉子上身向后仰起，堪堪避过了这些铁疙瘩，却也因为失去平衡，一头栽了下去。
这一栽脊背着地不说，还带倒了在一旁为他警戒的伤者。
倒地的瞬间，瓦砾尖锐的断口在他们背上剖开一个个血窟窿，钻心的痛楚顷刻间浸透了四肢百骸，紧随其后的是呼天抢地般的惨叫。
好在为首那人趁乱翻过了东墙，惨叫声又适时掩盖了他一跃而下发出的响动。
他落地不久，就玩了一招声东击西，他先是向沈终夜藏身的南墙射出一枚暗器，再返身直奔北墙外的月洞门边。
毕毕剥剥的火苗恰好掩盖了他的脚步声，纵是对方耳力惊人，也难以判断他的具体所在。
此时只要对方循着暗器投掷的方向追来，便会落入他的圈套，届时他只需隐匿在墙角，以暗器偷袭来人，便能得手。
可惜沈终夜压根没想和他正面交锋，他从暗器的来处与突然断绝的脚步声中判断出了对方的大致方位，然后放轻步子，贴着墙绕到了杀手身后。
机会稍纵即逝，容不得半点犹疑。沈终夜长剑出鞘，犹如一道惊雷，剑尖划出一缕诡异的白虹，直指对方颈侧。
杀手头领掌中的陌刀却仿佛长了眼睛一般，一挑一扭，本能地避过了这一击。
一击不中，沈终夜快步向后撤去，不料对方却陡然旋过身，大笑着挥舞长刀向他命门砍去。
沈终夜不得不出手格挡，二人短兵相接。来人的刀法朴实无华，却势大力沉，招招致命。沈终夜连拆了十招，渐渐感到不支。恐怕长此以往，自己会落入下风，他索性剑花一挽，转守为攻。
兵法有言，攻其必救。换言之，不必一味招架对方的攻势，只需直击对方命门，逼迫他回护自身。
电光火石之间，二人又拆了数招，杀手头渐渐觉出一丝不对来，他本想凭借超凡的武力擒住对方，以便问出葛瑞芳的去向。不料双方势均力敌、难分高下，他当即改变策略，打算脱身。
沈终夜岂肯痛快放他离开，杀手后撤一寸，他便前压一分，硬是步步紧逼，分毫不让。
二人激战正酣，寺院里的情形又起了变化，不知何时，一个冰冷的箭头对准了二人交战的方位。
院墙内，那伤在背部的杀手咬着牙将脚踝有伤的杀手扛在肩上，后者不断调整姿势向墙外瞄准，打算用淬了毒的背弩伏击沈终夜。
这诚然是个绝妙的主意，纵使不能一剑射杀敌人，也给了杀手头领拉开距离的机会。不过背弩只有一发，一旦失了准头，便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二人自北墙一路战至东墙外，刀剑相抵之声不绝于耳，杀手头子不断向南退却，沈终夜则一路紧追不舍。
此刻占据上风的沈终夜却隐隐感到不妙，交战之初他掌心的伤口只有些许刺痛，如今却变得瘙痒难耐，这显然是伤口溃烂的征兆。
一旦伤情进一步恶化，他的反常为对方所察觉，等待他的恐怕不仅仅是一场大败，甚至可能被人生擒。
黑暗中沈终夜提起一口气，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大举前压，长剑密不透风的攻势如烈火般侵袭，几乎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杀手头领自是左支右绌、招架不住，只好一退再退。眼看二人就要脱离射击范围，寺院里蛰伏已久的杀手们不得不在仓促间射出毒箭。
弩箭破空而来，与此同时，杀手头子转身向山门逃去。
这一箭看似毫无破绽，然而在利箭飞出的瞬间，寺中迟迟未熄的火光折射出了箭头的金属光泽，尽管那道反光一闪而逝，还是被身在暗处的沈终夜瞥了个正着。
他撕下被斩得七零八落的衣角，扬起左手，将弩箭卷入衣料之中。
然而拜这一箭所赐，杀手首领脱离了他的追击范围。
沈终夜没有奋起直追，而是由另一条捷径抄到山道入口，借着两侧高耸的土坡飞檐走壁，总算赶在杀手头领之前进入隘口。
那隘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他执剑守关，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月色如霜，他里捏着一柄剑，死死地挡在身前，奔跑过后的气喘掩盖了他此刻的近乎狂乱的心跳，而黑夜遮蔽了被汗水浸透的便服，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已是强弩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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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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