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赐悠悠转醒，意识从混沌中缓缓回笼。他睁眼便望见一处全然陌生的雅致房间，心头警铃骤响，身形本能一旋，利落的鲤鱼打挺翻身落地，双脚稳稳踩在地面。
垂眸低头，他身上那件标志性的艳红外袍已然不见踪影，身上只余一袭贴身素白锦衣锦裤，利落却单薄，全无半分平日一品楼少主的张扬气派。
这般素净模样，让向来风光耀眼、惯被人敬畏的一品楼少主，只觉浑身不自在，简直无颜见人。
他脑中一片空茫，完全记不起自己昏迷的缘由，零碎的记忆只剩昨夜激烈交手的画面，紧接着眼前骤然一黑，再睁眼，便已是身处这陌生之地。
正当他凝神戒备、暗自探查周遭动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凤九提着一只精致食盒缓步走入，抬眼便撞进杨天赐满是警惕的眼眸里，那双眸子锐利如锋，死死锁定着自己。
“你是什么人？我为何会在此处？”杨天赐声线冷沉，带着十足的戒备，周身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凤九见状，不由勾唇嘿嘿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可真是能睡，眼下都到午膳时分了你才醒。怎么，昨夜那场打斗，把堂堂一品楼少主给累着了？”
此言一出，杨天赐心头巨震，瞳孔微缩，惊疑道：“你认得我？还知晓我的身份？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凤九并未即刻应答，自顾自走到桌前，将食盒中的饭菜一一取出，整齐摆放在木桌之上，动作从容闲适。摆好膳食，她才抬眸看向神色焦灼的杨天赐，淡淡开口：“别杵着了，过来用膳。昨夜若是没打够，等你吃饱了，咱们接着切磋。”
“昨夜突袭一品楼的黑衣人，就是你！”杨天赐瞬间笃定，语气急促，连珠炮般追问，“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头？昨夜凭空出现的大批官兵又是从何而来？我的一品楼……如今怎么样了？还有，把我的衣服还给我！”
看着他慌乱急躁、不复往日镇定的模样，凤九心底莫名生出几分畅快。她悠然一撩衣摆，落座在木椅上，抬眸静静审视着他，不慌不忙道：“我名凤九，你当真一点印象都没有？”
杨天赐眉头紧锁，仔细搜刮遍脑海记忆，全然没有半分相关痕迹，当即冷声道：“凤九？我从未见过你，何来印象可言？”
凤九脸上的戏谑笑意瞬间褪去，眉眼沉沉，染上几分冷色：“你不认得我，那你们一品楼，为何派出大批杀手，追杀我兄妹二人？”
他字字清晰，带着隐忍许久的冷冽：“昨夜一战，除却你侥幸存活，一品楼已然全军覆没。负隅顽抗者伏法，残余之人尽数被擒，皆是你们平日作恶多端、嗜杀敛财的报应。昨夜我亲手了结了追杀我们的仇敌，大仇得报。若不是小主子有心留你性命，你昨夜，早已是死人一个。”
“一品楼……没了？”
杨天赐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身形都微微踉跄了几分。纵横京城多年、威名赫赫的一品楼，盘踞京城闹市、根基深厚，竟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他素来沉稳的心绪彻底大乱，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片刻后抬眼看向凤九，语气带着不甘与困惑：“我一品楼本就是接单行事的杀手组织，金银换性命，主顾身份、刺杀目标从不由我一一过问！你们既毁我楼宇、灭我部属，为何独独将我囚禁于此？你的小主子究竟是谁？此地又是何处？”
“想知道缘由，先好好用膳。”凤九态度强硬，语气淡然却不容拒绝，“吃饱之后，我便带你去见小主子。对了，旁侧柜子里放着一件我的青衣长衫，没有你那件张扬惹眼的红袍，你暂且凑合穿戴。”
杨天赐心中百感交集，慌乱、不甘、惊疑、憋屈交织缠绕。他低头望向桌上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饭菜，又摸了摸空空如也、隐隐发饿的肚腹。
事已至此，纠结无益。也罢，既来之，则安之。先吃饱喝足，再谋后路。
他不再执拗，上前拿起碗筷，埋头狼吞虎咽起来，模样狼狈却也坦荡。
凤九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他毫无戒备的模样，不由嗤笑一声：“你倒是胆大，就不怕我在饭菜里下毒？”
杨天赐头也不抬，口中咀嚼着饭菜，语气坦然：“你若想杀我，昨夜便不会出手相救，何必多此一举下毒，白白浪费粮食？”
凤九一时语塞，无话辩驳，只得起身走到柜前，取出一件干净的藏青色长衫，随手甩在床榻之上。
待杨天赐吃饱喝足、整理好衣衫，凤九便领着他穿过回廊庭院，去拜见主子。
院中一名温婉女子恰好迎面走出，正是赵嫣然。她见了陌生的杨天赐，微微驻足，轻声问道：“凤九，这位是？”
凤九微微颔首行礼：“嫣然姑娘，不知小主子可在院内？我来复命。”
“主子在屋内等候，我这就为你通传。”赵嫣然浅浅应下，转身入内通报。
不多时，赵嫣然复出引路，二人紧随其后踏入正屋。
萧依依端坐主位，身姿纤细，神色沉静淡然，自带一派上位者的从容气度。
杨天赐抬眸细细打量眼前少女，心头暗自惊叹。这般年纪，容貌精致绝伦，眉眼清丽脱俗，周身气场却沉稳内敛，远超常人。他心中满是疑惑：莫非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娇弱的小姑娘，昨夜救下了身陷死局的自己？此事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与此同时，萧依依也在静静审视着他。杨天赐生得一副男生女相，眉眼精致凌厉，自带一种妖冶张扬的俊美，褪去了往日红衣的嚣张，素衣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却依旧藏不住一身傲骨与锋芒。
萧依依微微弯眸，浅笑着开口：“褪去那身张扬红衣，你看着倒是顺眼正常多了。你叫什么名字？”
“杨天赐。”他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地应答。
“杨天赐，好名字。”萧依依微微点头，语气柔和却带着笃定，“天赐天赐，上天所赐，可见你父母当年十分疼惜你。”
杨天赐昂首挺胸，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语气直白：“我自幼只有娘亲与外公相伴，从未见过生父。姑娘既然出手救我，必定有所图谋，不必迂回试探，直说你的目的便是。”
萧依依眸光微亮，坦然直言：“很简单，你身手卓绝、武功出众，我要你归入我麾下，做我的凤卫，终身效忠于我，你可愿意？”
“绝无可能。”杨天赐想也不想，断然拒绝，“你若肯放我离开，任何条件都好商量，唯独臣服于人，恕我不能应允。”
萧依依淡淡挑眉：“为何拒绝？如今一品楼已然覆灭，你无门派可依、无部属可傍，放眼天下，你还有何处可去？”
她缓缓细数利弊，句句戳中要害：“昨夜一品楼事发，你的名号早已传入皇宫，入了轩辕烈的眼底。你踏出我这座府邸，便是朝廷通缉的重犯，即刻便会被抓捕归案。东躲西藏、苟延残喘的日子，你甘愿过吗？”
“这世间，除了我这里，无人敢收留你。留在我身边，我可保你平安无虞。”
杨天赐闻言，嗤笑一声，满脸不屑，眼底尽是傲气：“小姑娘，你未免太小看我一品楼，太小看我杨天赐了。狡兔尚有三窟，我盘踞京城多年，岂会只有一品楼一处根基？”
他抬眸看向萧依依，语气带着几分自负：“金银珠宝、古玩奇珍、良田宅院，你想要什么，尽管开价。只要我能力所及，尽数满足你，只求你放我离开。奉劝一句，莫要打我的主意，我的身家底蕴，你未必承受得起。”
萧依依闻言轻笑出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承受不起？倒是说说看，你背后还有何等高人撑腰？”
杨天赐下巴微扬，底气十足，字字铿锵：“我娘亲名唤李一桐，外公便是名剑山庄李清岚，江湖人称天下第二剑！有这层身份在，你私自扣押我，便是得罪整个名剑山庄，最终只会自食恶果。我这番话，也是为了你好。”
萧依依眸光微动，顺势追问：“那你生父呢？他又是何等名号？”
提及生父，杨天赐眼底傲气稍敛，多了几分茫然与晦涩：“我不知晓。只依稀记得父亲名唤杨沥青。据娘亲所言，一品楼是父母二人联手创立。我五岁那年，父亲远赴北齐执行一桩刺杀任务，自此一去不返，再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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