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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入宫

暮色沉沉,晚夕余晖漫洒庭院,将府中朱墙黛瓦细细镀上一层温润暖金。

萧依依伴着老夫人,在赵嫣然与贴身嬷嬷的搀扶服侍下,缓步踏出府门,与萧战汇合,一同入宫赴宴。门外车马早已备妥,二人依次登车落座,车轮缓缓滚动,车体平稳前行,朝着皇宫方向迤逦而去。

一路行来,京城长街车水马龙、络绎不绝,往来皆是赶赴宫宴的文武官员与家眷。车马华贵雍容,路人衣香鬓影,满目皆是盛世繁华之景。可密闭的车厢之内,却萦绕着一片沉敛压抑的氛围。人人心知,今夜宫宴绝非寻常欢聚,而是一场暗藏机锋、步步试探的朝堂弈局。

萧依依轻掀车帘一角,静静望着窗外疾驰掠过的繁华街景,眸底幽深沉静,万千思绪在心底飞速流转。

帝王特意选在萧家归镇前夕设宴,看似是体恤臣下、格外恩宠,实则是最后一次制衡与试探。一来窥探萧战、施木二人是否暗藏异心,二来观察萧家、施府两家眷属的立场态度,三来借这场百官齐聚的宫宴,敲打朝堂一众勋贵官员,稳固皇权。

而镇南王闭门谢客、称病避宴,看似是体弱避世,实则是抽身局外、明哲保身,不愿深陷帝王与群臣的制衡纠葛。轩辕宏翾这份通透隐忍,当真是极为聪慧。

马车稳稳停在宫门外,施木早已携刘姨母在此等候。几人碰面,目光悄然交汇,无需多言,已然心照不宣。二人眼底皆藏着不易察觉的凝重,面上却尽数收敛锋芒,只剩世家臣子的温润恭顺。

“入宫吧。”萧战低声开口,语气沉稳笃定。

几人并肩前行,随百官队列踏入巍峨朱红宫门。今夜皇宫灯火璀璨,琉璃映月色,万盏宫灯次第盛放,殿内丝竹悠扬不绝,珍馐美酒罗列满席,一派海晏河清的升平盛景。可唯有身处棋局中心的众人知晓,这满目歌舞升平、灯火辉煌的表象之下,实则暗流汹涌、步步惊心,处处皆是无声的权谋厮杀。

入殿落座,萧依依垂眸端坐,身姿温婉恬静,眉眼淡然柔和,全然是一副不谙世事、乖巧温顺的世家幼女模样。她极少抬眼四顾,亦不与旁人闲谈攀附,只安静陪侍在老夫人身侧,将藏拙守愚的分寸拿捏到极致。

宴席之间,文武百官轮番上前敬酒称颂,句句皆是歌功颂德、盛赞太平。帝王轩辕烈端坐龙椅,面上笑意温和,目光却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殿中每一位臣子,数次久久停留在萧战与施木身上,细细窥探二人神色,分毫不曾放过。

萧战与施木始终从容应对,礼数周全、言辞恭谨,绝不谈及朝堂纷争、兵权军务,只叙君臣情义、天下安稳,一言一行皆无半分逾矩,滴水不漏,无可挑剔。

酒过三巡,帝王目光骤然落向端坐席间的萧战,含笑开口,声线清亮,贯透整座大殿:“朕听闻萧将军在北疆收养了一位义妹,今夜可曾带来?”

一语落地,满殿目光骤然齐聚在萧战身上,探究、揣测、打量的视线层层叠叠,暗藏无数算计与思量。

萧战心中澄澈通透,面上却带着几分憨厚温润,缓缓起身,躬身行礼:“陛下,家妹年幼,不识宫廷礼数,若惊扰圣驾,还请陛下宽宥。”言罢再施一礼,抬眼望向老夫人与萧依依的方向,温声开口,“依儿,到兄长这里来。”

萧依依闻声,抬首对着萧战露出一抹清甜笑意,又转头看向身侧的老夫人。见老夫人含笑颔首,她方才起身,迈着小巧轻盈的步子走到萧战身侧站定,软声甜甜唤了一句:“阿兄。”

模样谦卑温顺,眉眼间满是未脱的稚气,无半分凌厉锋芒,全然是不谙世事的孩童姿态。萧战伸手轻轻牵住萧依依的小手,面向龙椅上的轩辕烈,温声道:“依儿,随为兄一同给圣上请安。”

萧依依依着萧战的模样,与他并肩屈膝,行大礼参拜:“微臣携家妹萧依依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轩辕烈望着殿中并肩下跪的兄妹二人,眼底萦绕的猜忌与试探稍稍褪去几分,含笑颔首:“萧依依,名字雅致,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萧依依缓缓抬眸,一双澄澈懵懂的大眼睛望向龙座上的轩辕烈,心底暗自轻忖:这便是轩辕宏翾的生父么?气度不凡,自带帝王威仪,倒勉强配得上她未来公爹的身份。

轩辕烈凝视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心底微微动容:这孩子生得极为出众,也难怪萧战悉心领养,小小年纪便容貌卓绝,气度清丽,丝毫不逊皇家金枝玉叶。他当即朗声大笑,温声发问:“免礼平身。朕听闻,三日后你们便要随萧战远赴北疆戍守?”

萧依依缓缓起身,甜甜一笑,语气软糯稚气:“回陛下,是依依自愿随兄长同往。阿娘年事已高,经不起长途奔波劳碌,故而留居京城,与刘姨母相互作伴。”

话音刚落,端坐帝王身侧的老太后倏然开口。自萧依依入殿,她便对这灵动乖巧的小姑娘心生喜爱。“小丫头,你为何不留在京城陪伴阿娘,偏要远赴边疆吃苦?”

萧依依垂眸敛神,语气温驯真挚,带着孩童的纯粹:“老奶奶安好。兄长镇守北疆,保境安民,依依身为萧家子女,亦有守土之心,愿随兄长共守边疆。兄长常教诲,保家卫国是我辈本分,边疆安稳,京城方能永续繁华。”

一番话语朴实无华,尽是家常赤诚、本分温顺,无半分野心锋芒、逾界之词。老太后闻言微讶,随即笑得慈眉善目,佯带嗔怪:“你这小丫头倒是嘴甜机灵,竟敢唤哀家老奶奶,哀家倒可惜,没有你这般乖巧伶俐的孙女。”

轩辕烈笑意更浓,微微抬手,语气满是赞许:“甚好。萧家满门忠烈,兄妹二人皆是赤子忠心、家国大义。今夜且放宽心怀,安然饮宴,无需拘谨。”

“谢陛下隆恩。”二人再度躬身谢恩,而后从容退回席位,垂眸敛神端坐,再不参与席间闲谈应酬,仿若对朝堂权谋、天下局势全然懵懂无知。

殿中暗处,几位老牌勋贵悄然对视一眼,眼底深藏的忌惮之色悄然褪去。众人皆暗自忖度,萧府不过只剩萧战一人支撑,后继无人,终究不足为惧。

无人知晓,这一副懵懂温顺、天真乖巧的表象之下,藏的是一代天骄北龙宇的绝世神魂,胸中早已铺展好万丈棋局。她甘愿敛尽锋芒、自掩光华,只为护兄长平安离京,顺利扎根北疆,彻底挣脱京城桎梏。

宫宴依旧喧嚣盛大,丝竹悦耳不绝,席间觥筹交错、笑语盈盈。萧战端坐席间,心底沉静无波,暗自谋算:三日之后,离京赴疆,自此天高海阔,蛟龙入海。京城这盘困束自身、压抑人心的棋局,他终将彻底脱身,于广袤北疆大地,铺开属于自己的崭新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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