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颜被洛远的话,憋红了脸,她尴尬地摸了摸头发,朝姜愿笑笑。
姜愿的目光简直不知道该看向哪里,飘了片刻最终落到了一旁坐在地上收拾鱼的大婶儿身上。
大婶儿悠哉从脚边儿的木盆里,抓起一条小臂长的鱼,那鱼不甘心被抓,使劲儿甩动着头和尾巴!
她另一只手,抄起木棍利落锤在鱼头上,那鱼挣扎了两下,便晕了过去。
“你看,我就说这小两口不会再吵架了吧?”她转头笑眯眯地朝姜愿说道。
见洛远的手,还仅仅环在唐颜的腰上。
姜愿朝两人解释道:“是船主……他同意在下一个码头靠岸,给我们些时间,好让我们下船买些吃食和补给……”
“洛远,听见没有……”唐颜没好气地说道:“快松开你的手……”
得知只是下船采买,唐颜并不是要离开,洛远这才放下心来。
他不仅没把手收回,倒把下巴抵在了唐颜的肩上,凑到她耳边亲了一下。
唐颜终于不再忍耐,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转身一个手掌朝洛远的头上拍去。
被洛远躲开了。
“唐颜……我要和你一起下船!”他握住唐颜空中的手,撒娇道。
唐颜看向姜愿,无奈笑道:“他向来黏人……你知道的……”
姜愿笑了笑。
看来两人已经完全接受了彼此。
居然事情已经说完,不便再多打扰,她便朝他们摆手道:“我先回去了,一会儿见~”
午饭的粥和菜,姜愿一口都没吃,全把肚子留给下船后,惦记着吃些好吃的。
“萧祈,你换身衣服吧?”她坐在榻上,托着腮,朝正在一旁收拾衣物的萧祈说道:“你这身衣服穿在身上太惹眼了……”
“惹眼?”
萧祈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连暗纹都没有的黑衣,若非说有惹眼的地方,也就腰带上有几处图案颜色……
“我这身衣服有什么问题么?”他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叠起衣服来。
商船已经行至北方,之前在棠坞穿的衣服,这两日来,已经略显单薄。
他们只能在日头能照暖身子的时候,才出去走走。早晚冷的时候,多是在船舱里度过的。
等会儿下了船,还要记得多添些衣物……
“倒也不全怪衣服,主要还是人的问题……”姜愿下了软塌,绕着他打量了一圈。
这身黑衣,要是换到船上的舵手身上,倒也算不得出彩,为何在他身上就这么惹眼呢?
“是了!你瞧瞧你,身材高大挺拔不说,又腰窄肩宽……还有那张脸,甚是白净,清贵好看……哪怕是如此普通的衣裳,也难压下你的锋芒……”姜愿真心实意,仔细分析道。
萧祈的嘴角却越来越难压下。
“夫人倒是……第一次夸我……”他用力一勒,系好包裹,柔声道。
姜愿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刚才那番话竟让人听去了另一层意思。
“萧祈,你去换上身舵工的衣裳吧?这里不是南院,自然是要装成舵工的样子下船,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她转而说道。
秦城虽然远离棠坞,但也是人群杂乱之地。
他们既然能从梨花镇追到棠坞,显然也有能力在秦城这一重地安排人手。
好不容易才从棠坞那些人手里金蝉脱壳,自然是要更小心行事。
萧祈明白了她的心思,却仍旧一脸为难地拒绝道:“不要,太丑……”
“萧祈,丑和命哪个重要?”姜愿威胁道:“丑萧祈至少还能见到姜愿,没了命的萧祈,可就只能坐着纸鹤来见我了……不!我生气了,是不会召你来见我的!”
萧祈抿抿唇,最终转身离开了房间。
半晌后,他推开门默不作声地坐到了一旁,赌气的小媳妇般别过脸,不肯看姜愿。
姜愿一看便知他为何生气了。
倒是忘了这船上的舵工大多身材矮壮……
破烂的粗布衣衫,紧紧贴在他的身上,近半截小臂明晃晃露在衣袖外面。
姜愿憋住笑,装模作样夸道:“嗯……桃花灼灼,难掩其华……为何你穿成这样,还是这么好看呢……罢了!罢了!就这身吧……”
见她哄他,萧祈的脸色总算好了些。
他仍旧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可不合身的粗布麻衫,就算再怎么整理,也不可能变得体面。
他委屈巴巴地朝她说道:“我从未穿过这般不合身的粗糙衣裳……”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舵手的呼喊声。
商船已经行进码头,隐约传来岸边热闹的人声。
姜愿上前,抱住他的腰,抬头哄道:“乖,回船后再换回来……”
秦城是北方重要的河运枢纽之一。
这里的江水宽阔,水流不急,能容得下大量的商客船停靠。
久而久之,南来北往的商船,便都会选择在这里稍作停留,或者干脆直接将秦城约定位贸易之地。
岸边又是一片平原,不少人在此地渐渐起了客栈,商铺,酒家……
秦城日渐繁荣。
因此,这里不仅汇集着天南地北的人,还铺满了天南地北的食物、商品……
一下船,姜愿就闻到了浓郁的花果香味。
花果香味儿并非本地所有,大抵都是南方来商船载过来的。
如今的北方,也才刚刚步入暖春……
离开码头不远,就有一条长街,食肆茶馆、衣铺点心铺,平日里需要的东西应有尽有。
姜愿和唐颜拉着手,一间一间逛了起来。
萧祈和洛远默默跟在她们身后,从下船时的两手空空,到现在怀中已抱得满满。
“唐颜……你看看我啊……”洛远的脸半掩在包裹后面嚎道。
“喂……洛远……不要对我那么残忍好嘛?我是蛮喜欢你这张脸的,可在船上每天都只能对着你看,这会儿下船了,能不能让我多看看别人?”唐颜吃着手中的小饼,头也没回地说道。
“唐颜!你可想好了!现在只是一时得意,等回船上后,可只有我能伺候你!”
洛远一番虎狼之词,吓得萧祈当即迈开步子,从他身边躲开,追到了姜愿身边。
唐颜见萧祈上前,也慢下脚步,和洛远凑到了一起。
洛远还以为是他的虎狼之词起了效果,成功威胁到了唐颜,刚张开嘴准备再说些什么,一块大饼就塞了进来。
“洛远,你要是再敢乱说,信不信老娘把你从船上扔江水里?!”
“不说就不说……”洛远嚼着大饼,一脸哀怨地嘟囔道:“你要是早这么关心关心我的肚子,我也不至于喊你嘛……”
萧祈本不想关心这两个人的关系如何。
无奈背后的声音太过暧昧,又异常清晰,实在是难以忽视。
“他们两个……”他不确定地低声朝姜愿问道。
姜愿抬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哦不对,也可能是昨天,或者前天……总之,我是今天上午知道的……”姜愿捂着嘴朝他小声说道。
说完,便看见前面一家铺子外面坐满了人。
那些人手中皆拿着一块白花花的干馍,桌前还放着一碗热滚滚,闻起来又很香的肉汤!
“我要尝尝这个!”她指着前面的食肆说道。
听闻终于要落脚吃饭了,洛远拉着唐颜追了上去。
肉汤鲜美爽口,干馍的麦香中略带一股甘甜。
只是不知为何,秦城的人要将好好的干馍,掰成一小块一小块,放进肉汤里。
四人入乡随俗,学着其他食客的做法,吃的肚子圆滚滚,鼻尖沁出了汗。
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抱着一大堆东西回了商船。船主早就在船上做好了安排,巴不得早早离开,回归航线。
他们前脚刚一上船,后脚舵工便拉起沉锚,解开绳索,让船驶离了码头……
“姜愿,再把这些药吃完,丁酉开的药方,就全都吃完了”,萧祈从一堆包裹中,找出在秦城新抓的药。
他仍旧有些不放心。
按照丁酉所说,这些药全都吃完,她就好了。
哪怕还有不令人满意的地方,那也是他无能无力、无法挽回的损伤。
如果丁酉在就好了,再让他诊诊脉,也许他能心安一些。
可惜事出突然,眼下,丁酉大概已经回到暗月了吧。
“萧祈,我感觉我已经好了……”姜愿看出了他眼中的担心,朝他安慰道:“你看,我现在能跑,能跳,能骑马,除了不会飞,暂时还打不过你,几乎和其他人一样了!”
萧祈看着她,眼中笑意如星。
这一路困难重重,但好在,她已经比之前好多了,不是么……
“你为何想要打得过我?”他不解问道。
“不然你欺负我怎么办?”姜愿道。
想起每每夜里他不肯放过她,而她除了向他求饶,却毫无办法的窘迫,她别过头去,渐渐红了脸。
“我何时欺负过你?”萧祈好笑道,他不记得自己何时仗着自己功夫高,以武力压制过她……
突然,他想到什么般,咳了两下,不再追问。
“对了萧祈,商船到封狼关后,我们去哪儿?”姜愿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她看向萧祈。
“跟我回暗月,好不好?”
“暗月?还从没听你说过,暗月在哪儿?”
“在连云峰……”
萧祈话音刚落,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姜愿,是我,唐颜……”
萧祈放下手中的东西,正准备过去开门。
“萧祈……”她拉住了他。
按照唐颜的性子,怎么会敲门后在外面等着。
她刚才的语气犹豫不决,想来应该是有事。
“我去船板上看看……”他当下会意。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直到听不见他的脚步声,唐颜才走进来。
她关上门,犹豫着朝她走来。
“姜愿,我不该来找你的……可是我心中实在难安……”她朝她说道,眼中难掩的哀伤。
“洛远已经知晓你的心意,可你怎么竟比之前还要更患得患失了?”姜愿不解地问道。
“姜愿,我知道这样做很冒昧,你可以拒绝我的,没有关系。但如果可以……能不能用你的方法……问一问我和他的姻缘……可有善果?”
原来是想求她帮她问姻缘!
“唐颜,原谅此事我不能帮你问……”姜愿果断拒绝道。
知道结果又如何?
难道结局不好,就能立刻不再爱了么?
又或者,得知有好的结局,然后变得不再小心翼翼地珍惜了么?
两个人之间爱意的美好,不就在于一个接一个的未知么?
未知中的欢笑与泪水,才踏踏实实地见证着每一次真心……
“姜愿……”唐颜红着眼眶道:“我害怕……”
姜愿看着她这般模样,终于没忍心,轻叹了口气:“罢了,唐颜,我帮你卜一卦,只卜你个人姻缘,只一句卦辞……”
唐颜感激地点头。
片刻后,姜愿找来了三枚铜钱。
她双手握住铜钱,闭上眼,凝神摇晃起来,口中念念有词。
三声脆响,铜钱落地。
余音交杂,铜钱在地面转了几下。
姜愿看着卦象,心中惊颤,神情却异常平静。
唐颜看不懂地上那随意摆起的三枚硬币,究竟是何意思,却也没有急着问她,只是紧张地等着。
“何处来还何处去,半生风月是良缘……”她终于缓缓说道。
唐颜神情一松,感激地看向她道:“是良缘……它说是良缘!”
姜愿朝她笑笑:“对啊,是良缘……”
两个人相爱相守,怎么不算是良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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