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朴本就腹痛难忍,但眼下情形,师尊不在,他只得无奈强撑着担起大师兄的职责,拼着一条命,领着师兄弟和一众天兵善后,却没想到师尊迎面而来一点脸面都不给他留,直接扇了他一巴掌。
云朴脑袋嗡鸣,脸上火辣辣的疼。
既是因为师尊暴怒之下力气大,也是因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云朴眼前直冒金星,略显茫然,“不知徒儿何处做错惹得师尊如此震怒?”
正使满脸阴云,指着云朴鼻子怒骂,“你!为师问你,你十五、二十师弟何在?你带着他们领一队天兵做先锋,你是如何做的?你个孽障还有脸来问为师?跪下!”
云朴“扑通”一下就跪下了。
他面色惨白如纸,一下子红了眼眶,讷讷道:“伏击暴露,被妖帝尽数诛杀。”
此话一出,正使被他气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伏击占得就是先机,成败在此一举!伏击失败也就寓意着此战必输无疑,功败垂成,他筹谋这么久的计划全都白费了!景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气到浑身颤抖的正使,小声道:“师尊息怒,大师兄如何能抗衡妖帝?此事也并非全然是大师兄的错。”
“你懂什么!”正使一扬手甩开了景耀,大开大合的一个巴掌重重落在云朴脸上。
一丝鲜血沿着云朴嘴角流下。
“为师都安排好了!安排好了!”正使当着沧州执法司所有人的面,一脚踹倒了云朴,恨得睚眦俱裂,“你为什么临阵脱逃,打到一半撤退下来!大开山门让妖帝有了可趁之机!”
废墟中,除了哀嚎声鸦雀无声,无人胆敢在正使气头上吭声,更无人敢为犯下大错的云朴说话。
事情的发展让启褚看的云里雾里,玄卿回想了一下那些已经模糊了的记忆,依稀记得当时途径沧州执法司遭遇埋伏,那一瞬间他就明白自己是被人阴了,暴怒之下大开杀戒,于是,最开始在山门外伏击的那一队人,被杀红了眼的他一口气灭得干干净净。现在联想一下,被他全灭的那一队人应当就是云朴率领的先锋。
启褚眉头紧锁,“我大概是听明白了。云朴是被吓昏头了吗?他对上的是妖帝,打输了也人之常情,根本没人会问责他,但他若是临阵脱逃,这可是实打实的大罪,更别说他这一退,护山阵法崩溃导致兵败如山倒!他是妖界细作吗?”
玄卿作为这次大战的当事人之一,比启褚掌握的信息不知多了多少,但他却不能说,玄卿用随口一猜的语气道:“或许是怕死,你看,他率领的一队人只活下来了他一个。”
“不可能。”启褚很笃定,“小狐狸你不知九重天律令。云朴只要顶住别退缩,正使自会接应上来,开阵法一起围剿妖帝,他大概率不会死,但他退了九重天一定死无全尸、以儆效尤,‘临阵脱逃者,死’,乃是仙帝亲自下令。”
玄卿翻出了那段记忆反复思索,当年,如果云朴没有退缩……足够拖住他,为阵法发挥效争取更多时间,若是护山大阵一开,玄卿真不敢保证他还能全身而退。站在正使的角度,云朴确实是坏了大事。
别说当众踹他,废了他的灵脉也不为过。
这种蠢事,除了云朴本人知道原因,别人绞尽脑汁也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
云朴浑身上下都是伤,硬挨了正使几下后更是加重了伤势,但正使显然没有将他轻轻放过的意思。正使指着云朴的手指颤抖不已,大喘着粗气,“孽徒!你给我说清楚!”
云朴满口血,“徒儿并未临阵脱逃!我、我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当时伤亡惨重,我情急之下便想着先率领部下退回山门内。”他腹中犹如刀绞,后背冷汗直流,连大口喘气都没力气了,“师尊,我一时糊涂,以为退回山门内就能保他们平安,我真的不知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云朴跪在地上,背挺得笔直,但在劈头盖脸的指责、重伤疲惫的身体的双重打击下,他身形在众人面前显得如此单薄又摇摇欲坠。
正使怒火稍稍平息,仍余怒未消,“保平安?缩在屋里不出战岂不更平安?!我要你去伏击作战你告诉我‘保平安’!我怎么教出你这么个孽障!有辱师门!”
“优柔寡断,难成大器!”
云朴脸“唰”地褪去了血色。
正使似乎被云朴的解释彻底惹怒了,抬手对着原本就几近晕厥的云朴使劲扇了几耳光,半点不顾惜师徒情面,鲜血顺着云朴嘴角滴落,染脏了雪白的弟子服,混进了血肉模糊的伤口。
“畜生!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大祸!”
接二连三的斥责不绝于耳,正使如此打仍不解恨,气急之下猛踹了云朴好几脚,一副势要清理门户的样子。
其他同门师兄弟从未见过师尊如此暴跳如雷的模样,平时师尊对大师兄信任、倚重非常,大事小事都交给大师兄去做,甚至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师尊却让云朴管着他们,俨然把云朴当做了衣钵继承人,今日这是失望至极索性清理门户吗?
大家身体状况都已经到达极限了,现在突然发生的一幕,让众人面面厮觑无一人敢吭声,大家你撞我我戳你,不敢出头,更有意看云朴笑话,不过……真亲眼目睹大师兄被师尊打得半死,甚至打死,他们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景耀忽然冲出来,生生替云朴挨了一掌!
景耀整个人被正使打飞出去,恰巧扑到了云朴身上,温热的血喷到了云朴面颊上,滚烫的血唤醒了半昏迷的云朴,他满眼惊慌,颤抖的手抱住景耀,“景耀!打哪儿了?你怎么样?”
景耀推开了云朴的手,笑了下以作安抚,随后爬起身,转身一撩衣袍跪地挡在云朴身前,叩头不起。
“师尊!大师兄罪不至死!还望师尊息怒!”
说完,仰头满眼恳求的望着正使,半张脸上都是被一掌重伤后喷出来鲜血,“弟子愿意替大师兄受罚!还望师尊息怒!”
“景耀你起开!”正使虽然还在气头上,但终归是没迁怒景耀。
眼瞅着时机差不多,一众全身带伤的师兄弟和天兵一起跪下,恳求道:“师尊息怒!”
一声声“师尊息怒”“神君息怒”异口同声,乌泱泱跪了一片,正使气了个倒仰,指着他们怒道:“你!你们!好啊!真是好样的!”
云朴跪趴在景耀身后,一只手死死捂住小腹,难以置信的望着正使。
他从记事起就被师尊捡回沧州执法司,师尊于他而言,亦师亦父,他知道师尊对他给予厚望,数百年来不分寒暑从来没有松懈过修炼,按照师尊的吩咐管理执法司、照顾师兄弟,更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天资愚钝,不想让师尊失望,他想让师尊能以他为荣!
师尊今日是真的要狠心杀了他……
云朴绝望地合上了眼。
但法不责众,大多数人都跪在这里求正使放云朴一条生路,正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气,指着云朴鼻子劈头盖脸的责骂,“孽障!今日若非是众人为你求情,我定杀了你清理门户!给我滚!”
“滚去比试台跪着!”
景耀立刻皱起了眉,“师尊,大师兄重伤未愈如何能跪——”
正使气的额头上青筋暴起,直接打断,“再敢多言你一道去跪!”
这话一出除了景耀没人再敢求情,景耀还不死心,刚张口一个字还没说出来,身后的云朴忽然拽住了他,说是拽不如说是撑不住倒进了他怀里。
云朴半死在景耀怀里,费劲的摇了下头,“别管我了。”
师尊给了他性命,今日他犯了大错,师尊想拿回去,他也无怨无悔。
正使咬牙切齿踹了云朴一脚,力道大到景耀都差点仰倒。
“你去跪到死!别来见我!!”
正使甚至厌恶云朴到一眼都不想看他,云朴挣扎着想爬起身跪下,“谢师尊……不杀……”
景耀看不下去了,避开伤处,按住了死犟要跪下的云朴,“大师兄别再动了,你伤口裂了。”
见状,正使大怒,“滚——!!”
……
远处飞奔来一名天兵,他被吼了一声,畏畏缩缩,“神君,文鸢仙君奉敕令而来。”
正使眸色一沉,“文鸢……她以谁的名号来的?”
天兵不懂正使这话是什么意思,想了想,如实禀报,“九重天惩戒司文鸢仙君。”
正使颔首,呢喃道:“惩戒司,惩戒司……”他斜目死死剜了云朴一眼,“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滚去跪着!!”
云朴早已心如死灰,他躺在景耀怀里,却没发现从传话天兵跑来的时候,景耀的眼珠就一直在左右转,他在快速分析局势,千年后,景耀的法器耀阳重弓杀招名震三界,但很少有人知道,其实景耀神君最拿得出手的本事是权衡利弊、趋利避害。
景耀搁下了怀中半死不活的云朴,主动开口,“师尊请先去疗伤,惩戒司那边让弟子去应对吧。就算弟子将功赎罪!”
云朴指尖颤抖着想去摸景耀的衣角,想阻止景耀因为他惹火上身,但满是血污的手指动了动,半分力气也没有了。妖帝鞭尾扫到了他,本来就让他受了重创,现下正使的一番毒打更是让云朴全身新伤旧伤一起发作,现下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无人搭理云朴,正使冷冷的同景耀对视,刀剑一样锐利的目光直直刺过来,看的景耀头皮发紧,险些因为心虚而眼神闪躲,正使的眼神给人一种能看穿一切、让你无处遁形的感觉,景耀哪怕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他也强装出镇定的模样,硬是没让自己露怯。
正使视线转向了云朴,触及自己满是血污、面色惨白的大徒弟时,一抹诡异的神情一闪而过,他闭上了眼,那点情绪太快、太快,启褚没有捕捉清楚,谁也猜不透正使是在藏起心疼,还是厌恶地不想再看。
景耀也有几分赌的成分在,他并没有对正使的心思十拿九稳。
正使眯眼,凝视着景耀胸前替云朴挡踹留下的鞋印,短短一会儿,正使的大脑在极快思索,似在斟酌,终究还是颔首。
“景耀,转告文鸢仙君,我被这孽障气伤了身,无法招待还望见谅。”
景耀规规矩矩行了一个跪拜大礼,“弟子领命。”
景耀以最乖顺的姿态跪下行礼,无人能窥见他深藏在黑暗中的嘴角,正肆意扬起一抹笑。
猖狂、轻蔑。
再抬头,景耀满脸都是对大师兄的牵肠挂肚、对师尊的关怀备至,哪怕离去仍是一步三回头的望着他们,看见云朴,也只是笑着摇摇头安慰他不要担心。
景耀这个人……唉,难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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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恩多怨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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