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红齿白的青袍儒生恭敬地奉好香,这才转过身来,他刚想故作深沉地说点什么,却因池步遥的一句话险些失掉了表情管理,
“天师,你的庙这么有型,干嘛建在厕所里呢。”
“池施主这次前来想必……嗯?”
天师一愣,连天上不断抛洒的纸钱都静止在了原地,气氛组完全垮掉,
“施主!你这是什么话!贫道之所以来这个世界正是为了助施主脱离苦海,贫道的庙自然也是随着施主的路迹,施主难道不应该先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会无聊到跑到第九间厕所按了十三次冲水键吗?”
天师没想到眼前的池步遥竟真的因这个问题而熟思起来,
“我好像,很害怕冲水。”
池步遥认真地回答道,其实他每一次看到丢下的纸巾被漩涡搅碎心里便会不由得一颤,
天师只以为池步遥在开玩笑,叹气道:“施主能否先论正事。”
“嗯。”池步遥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失神,
天师点点头,挥了挥手,让纸钱脱离静止状态继续飘落,气氛组恢复工作
“施主此番能再次寻我,想必是已经验证过我说的东西了。”
池步遥点头,
“那施主还有何顾虑?”
“我不明白.……”
“是不明白?还是不相信,不相信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世界是假的?”
“都有吧,我只是想知道……想知道荀轼他,到底是什么。”
“荀轼?哈哈哈哈,哪里有什么荀轼,连这方世界都是假的,他自然也是假的。”
“假的。”池步遥空洞地重复了一遍,“那我是什么?”
“你自然是真的,但你已经脱离现实很久了。”
池步遥沉默,“那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呢?”
“贫道尚不清楚,但唯一能告诉你的是,再在这里待下去,你的下场将只有永堕渊沉。”
天师见得池步遥动容,继续乘胜追击道:“贫道修的是真,而那你口中的所谓‘荀轼’自然修的便是假了,按照我们的话术来说,他就是瓶中仙。”
“瓶中仙?”
“是的,他可以在这个世界呼风唤雨,但这个世界跟外面的真实来比,只是一个瓶中的世界,而他自然也只能是一个瓶中的仙人。”
“你在这个世界里遇到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物品大概率全都是他的化身,施主你着了他的道,被惑住了,施主的身上绝对有他想要夺去的物品,而这种物品恐怕不能强取,只能通过诱骗的方式得到,这大概率就是他为你打造了一个虚假世界的原因。”
池步遥又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那就是说……我是宁采臣,你是燕赤霞,荀轼是聂小倩喽。”
“……“
“施主真是有大慧根。”
池步遥又不说话了,
天师轻笑一声,走到了池步遥面前,伸出右手虚空一捻,一根金针出现在在他手上,
“施主还是不相信我。”
天师轻弹金针,金针的尾部在空中拉出丝线,随后在池步遥手腕处缠绕一圈悬挂其上,
“你自己去亲眼看吧,在你假装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就用这金针扎一下自己的手指,等你看到那时的景象,你便会相信我了。”
池步遥答应了,天师挥了挥手,檀香木庙再度成为墙上的画卷缓缓闭合起来,池步遥被送回出去,
依着还未停止的洞里漩涡,原来在画里这么久的时间,画外才过了片刻,
庙中,天师依旧保持着挥手送走池步遥的样子,
但他的脸上好像被油状物糊住了,很怪,他身后的藏在红光里的无脸像塑此刻脸上也带上了同款油状物,
随着时间推移,天师的脸似乎成了纸糊的一般,
油层滑落,天师与身后供奉的雕像同时显现出荀轼的模样,
不知从何而来的金色流光此时正绕着庙宇欢快地转着,一圈又一圈,
………
池步遥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望着手腕处的金针,
天师说的未必是假的,毕竟这个世界的诡异之处多到池步遥在天师到来之前便已经察觉到了,
但池步遥并非只是不完全相信天师说的话,他连天师也不信,他并非曹操附体,而是这件事确实很可疑,
依天师所说,如果荀轼为了他身上的什么东西甚至可以编造一个世界来骗他,那么天师难道就不能为了这东西来骗他吗?
所以池步遥其实只想通过天师来了解所谓的真实,
“荀轼,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池步遥的思绪是被来巡查工作进度的小组长打断的,
小组长望着池步遥完全空白的电脑及进度,夸了一句,“干得不错,小池,继续努力”
池步遥向他回了个扯着嘴角的笑容,小组长则亢奋地向他比了个大拇指,背过身走开了,
池步遥的思想转变得实在是太快了,既然这个世界都是假的,他还上什么班?
但这样突然的转变难道就不怕成为被荀轼发现的破绽吗?他自然没有忘记这一点,只是,
根据很远的未来后,池步遥回忆起这一天,他说,他就是故意的,他装着满身破绽就是为了让荀轼发现,
这是他给荀轼的机会,他想听荀轼主动亲自跟他解释,
现在的池步遥干脆拿电脑看起了小说,
只是,才看了一会他就开始钓起了鱼,视线模糊起来,不一会儿便趴在桌子上睡觉了,
他这一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这么嗜睡,还总是会做梦,但是一醒来梦便会模糊的很快,
在他刚睡着之后,
周围工作的同事全都静止下来,像被按下了时间暂停键,
印着卡通图案的毯巾被人盖到池步遥身上,视角上移,是荀轼,
荀轼此刻看着池步遥电脑上一行明晃晃的小说名字——《霸道千年妖仙对我强制爱怎么破》,无奈地笑着,
“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呢,阿池。”
池步遥又做梦了,
风,是风,梦里有好大的风,梦里的他此时正站在一柄金光长剑之上御剑飞行,在身后拉出一道流光,
他身着素衣,腰间此时正紧紧地挂着一双手,手的主人来自同样在飞剑上的一个看上去**岁大的灵动少年,
他的眼睛就像是有着生命,大抵是上帝将他的第二人格存入了他的眼睛,
少年紧紧地抱住身前的池步遥,好像想彻底与眼前之人相融,少年用着颤抖的声线开口道,“师兄,我怕。”
但他的表情却是淡定到了极点,仿佛害怕只是一个作为抱紧池步遥的借口,
梦里的池步遥声音非常清冷,池步遥觉得这梦真是很假,这怎么会是他自己呢,
“又不是第一次了,有什么好怕的。”
但飞剑的速度却不知道是被哪个某人放缓了一倍有余,
地上的景致随着飞剑的降落而缓缓变大,地面看上去不是地面,而是由千百万只蓝色蝴蝶汇流而成的蝶海,
直到落到晶蓝海面之上,才能发现,这是花,是千百万朵蝴蝶模样的花,
梦里的池步遥一手牵着少年,另一只手随意捻起一只蝴花,只是两指稍一旋转花柄,那花便奔向天空,
那是活脱脱的一只蝴蝶,它的花瓣在半空中点点发光后消逝,蝴蝶也便破碎开来成了漫天星蓝,
“师兄好美。”
“嗯,这种花叫做蝶碎,当年是师父带着我来看的。”
“师父说,看了花,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师兄!你是说………”
“嗯。”
“我们现在,也是一家人了。”
“师兄是……我的家人……”
“嗯。”
“我是你的家人。”
池步遥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了,灯已经全部熄灭,座位上的同事们也已经一空,这是公司午休的时间,
他看着桌上的钟表,惊讶于自己竟然会睡着,赶忙看了看手腕处的金针,
幸好金针还在,连色泽都未暗淡半分
池步遥长呼出一口气,有点失望,看来荀轼是不打算来跟他解释了,他不知在盯着何方,内心似乎在进行一番斗争,
他的眸色似乎暗了下去,
“没有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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