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千年过去。
司空晏站在茫茫人流中,望着正对太平洋的海湾商业区步行街繁华的车水马龙,陷入了沉思。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胜身洲非常大,除了修士,还有很多凡人居住的安逸区域,炎夏一到,人们穿着十分清凉,司空晏并没有觉得奇怪。
他奇怪的是这里的氛围,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林北柔在这里,她会告诉司空晏:“欢迎来到二十一世纪中期的地球,你现在在和胜身洲中部仙洲最接近的华夏文明。”
而司空晏会转过来看着她,眼神疑惑又若有所思,脸上却淡淡地没有表情。
广场巨幕正在播放一段即将上映的电影宣传预告,讲述女主为了寻找重要之人,穿梭时空。
旁白声音低沉:“为你翻山越岭,跨越星海,……”
司空晏盯着广场巨幕。
“老祖,容我提醒一句,你的时间不多了,以神化形在这里无法支撑太久,”法器器灵用沧桑的声音提醒他,“这里的天道很奇怪,你逗留太久,它很快会注意到你的。”
司空晏身边经过的人都在不停回头看他,很多人把他当成超模或者明星了,在心里惊叹,就算是那些头部超模和明星,也远远比不上他,让人疑惑这到底真的是真人吗。
幸好现在是晚上,大家都要回家了,就算内透灯光很高雅,也看不太清人。
即使一时被司空晏皮相迷惑,也不会真的追上去。
他站在尘世喧嚣里,像一缕云间天庭漏下的星风,看似冰凉又缥缈,然而当一个冒犯的凡人伸手想抓住,瞬间会被灼熔掉整个手掌乃至肉身。
司空晏呼吸着来自阎浮提世界的滚滚红尘。
终于,他跨越了天堑。
他做到了胜身洲自诞生以来,无数已飞升的大能都未能做到之举。
他们成为真仙后,去往的更像一个灵界,那里没有七情六欲,只有安详和永恒的平静。
位面之壁无法穿透,他们从未去过和胜身洲等同的另一个位面,而他做到了,他战胜了天道。
因为一个执念。
也因此付出了一些代价,司空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盖微微有些透明,这种透明感,在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朝他全身侵蚀。
司空晏拿出口罩戴上,闭上眼睛,屏蔽了铺天盖地的浊流,捕捉到他想要的新鲜微风。
下一秒,司空晏出现在了林北柔家楼下,他站在树下阴影,抬起头,眯起眼睛看着一间卧室窗户,灯光昏黄,窗帘拉上的,里面有人。
他没有去感知里面有几个人。
就是不想。
司空晏想法很简单,如果她是因为其他男人离开他的,他会采取对应行动。
司空晏一脸淡漠,胸膛却鼓噪热烫到反常,好像什么巨大的魔物在沙漠底下翻搅,连手指尖都颤抖发烫。
七千多年岁月,他日思夜想,每晚做梦都能看见,醒来却消失的那个人,终于要在现实和他重逢了,现实和梦境的倒错,终于能被纠正。
曾经有一次,司空晏修炼时进入了太深的阿赖耶识,甚至差一点被说服,林北柔从头到尾都是他幻想出来的存在,真实世界并没有这个人,在真实世界,他早就因为修仙失败,堕入魔道,彻底疯了。
司空晏深吸一口气,没有用修为,很正常地进了单元楼,进了电梯,读着楼层,中途还被一个带了只黑糊糊土狗散步回来的邻居遇到了,幸好那邻居只顾低头手机打字,一脸苦大仇深跟女朋友吵架,小黑土狗瑟瑟发抖缩在他后边,眼睛都不敢抬一下,竭力远离司空晏,当事邻居也没发现。
司空晏到了林北柔家门口。
他都没有先用灵识扫视一遍,直接按了门铃。
短短几十秒,思绪放空,又似乎一瞬万念心魔。
她还记得他吗?她会不会忘了他了?
她真的是林北柔吗,万一他搞错了?
……万一,开门的是个陌生人呢。
这些患得患失,司空晏之前从未体验过,却在最接近望梅止渴之梅时,疯狂井喷式爆发。
不过。
有一件事很确定,司空晏迅速阴沉了眼睛。
如果开门的是个男人,并且不是林北柔的亲属,他就要动手了。
轻柔而灼人的杀意,逼上了司空晏的眼角。
过了几分钟,他才听到脚步声,熟悉到像踩在他心脏上,让他心尖都在发颤。
周围朴素的公寓楼环境,也在这一刻显得如此不真实。
对方谨慎地站在了玄关处,脚步声很轻,踮着脚尖,对深更半夜有人来敲门非常警惕。
司空晏用了隐匿的法术,让自己看起来是对方熟悉的家里人。
对方在可视化屏幕上看了两眼,动作停了一停,相当困惑,好像有点不理解又有一点着急,当下就把门打开了,还没看清人就开始嚷嚷:“你不是说你去旅游了吗,怎么现在又回——”
对方戛然而止,像突然失去了灵魂,静止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睁得极大,薄薄的眼皮绷太紧了,以至于肌肉支撑不住,开始机械地快速眨眼。
她像看见了一个失而复得的幻想,一个仅存在于遥远过去的美梦,野旷烟渚,遥夜共时,月下清泉滟滟瑶台。
司空晏让自己完全显现在林北柔面前,静静地望着她,和她对视。
林北柔近乎忘我地凝视着他,脸上浮现出些微喜悦,好像日出熹微。
她嘴唇无意识地分开了,他的名字就在她喉咙中,转瞬间她脸色忽然凝固,阴霾笼罩了日光。
林北柔脸上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司空晏心口淬毒一样刺痛,又像蜜露一样甘甜舒畅,他喜欢尝尽和她有关的快乐和痛苦,真实的感觉被放大到极致,重逢正在发生,当下司空晏也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做什么了。
她在怕他吗?是啊,她应该这么害怕的,她违背了誓言,她先背叛的。
现在,他找到她了。
司空晏动了,他上前抱住了林北柔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体型差让他抱她,就像成年人揽抱一只小树袋熊那样轻易,林北柔被他整个人带进了门里,司空晏关上门。
客厅里有沙发,有壁挂电视,窗帘半拉着,有装饰品,灯光暖黄温馨。
林北柔的气息铺天盖地,这儿是她从小生活长大的家,对于司空晏来说,就像林北柔第一次来到胜身洲,来到星天寮一样神秘,如同一个庄严的奇迹。
司空晏全方位感觉到这个公寓此时只有他们。
很好,真的是太好了。
司空晏把林北柔抱了起来,把她两边膝盖扶到自己腰上放着,林北柔被迫搂住他的脖子,她看上去恍恍惚惚的,好像小动物遭遇灭顶危机,会进入大脑切断外界感知的僵直状态一样,乖乖的让干嘛干嘛,据说这样可以减轻痛苦的侵袭,让死亡来得温柔些。
啊,她以为他要杀了她啊,与其说是死,不如说是快感地狱吧。
“林北柔,你感觉到了吗,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司空晏就这样抱着林北柔,像从前每一天,他抱着困了的林北柔去午睡,或者晚上安寝。
司空晏心里的野兽一边想撕碎林北柔,一边又想将她品尝殆尽,用温柔溺毙她。
这天晚上的夜,在很多啜泣和深喘中度过,不计其数的吻,化成了波光闪闪的河流。
司空晏没有闭眼,他现在不需要睡觉,一直睁着眼睛盯着林北柔,七千多年看似很久,此时此刻,却像弹指一瞬,他油然生出错觉,他只是和她分开了七天。
林北柔好像终于从半脱魂的状态清醒了,翻身坐起,头发乱糟糟的,流泻在床单和被子上,司空晏很高兴她没有剪掉自己的头发,他喜欢她这样,以前有一次林北柔想剪,司空晏皱皱眉头,没说什么,林北柔就剪了,之后问他是不是不喜欢,司空晏说你高兴怎么样就好,林北柔又问为什么喜欢我长发,司空晏说那样我可以帮你每天梳一遍,梳很久,林北柔当时说那多麻烦,要是你不在,我肯定全剪了。
现在她没有剪掉。她明明可以不用留这么长的。
司空晏懒懒地躺在枕头上,胳膊肘屈起,一手支颔,和林北柔大眼瞪小眼,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吻痕,很自然地向下逡巡其他地方,林北柔迅速拉起被子遮挡自己:“你你你……你怎么过来的!”
司空晏眨了眨眼睛,声音清凌凌低磁磨人耳膜,席卷三魂七魄:“为你翻山越岭,跨越星海。”
林北柔表情一空,然后闭上眼缓缓扭头,仿佛假装没听见这句祖宗被现代社会荼毒的台词。
下一秒,她脸色变得很焦躁,磕磕绊绊地说:“你不该来这里的,你不知道,这里的天……”
她顿住了,捂住嘴巴,指了指头顶,用非常轻的声音说:“很危险,我不想你死。”
司空晏的愤怒和怨恨一点没消失,它们就储存在他心井里,和思念一样深,他依然随时随地琢磨着要怎么报复林北柔,但这句话奇迹般一下子熨平了他胸口翻腾的疼痛,简直就是疼痛消失术,他胸膛泛起微微的涟漪,很平和,就像凶兽的刺毛被抚平一样。
林北柔见司空晏诡异地陷入安静,脸上表情也有点阴晴不定,后悔自己说错了话。
她不该碰这个话题的。
林北柔假装无事发生,丝滑又小心翼翼转移了话题:“你已经成真仙了吗?”
司空晏随便点了点头,林北柔刚才和他不可描述时,也感觉到了,司空晏现在的状态比起从前更是上了一个台阶,要不是她体力有限,感觉司空晏能摁着她来三天三夜,恐怖到深不可测。
林北柔听了神情更暗无天日了。
司空晏缓缓开口:“你怕什么,你跟这里的天道做了交易,把太初灵核带走了,我现在能手撕它,你就自由了,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你都只能当我的人。”
林北柔听了这番熟悉的阴柔语气,有种想哭又想笑的感觉,感觉自己可能也不正常了,她脸上又出现了微微的喜悦,阴霾散去,水蓝水蓝的天空又出现了。
她以为自己会被直接扼死的,虽然是她想的太多了,她做了很多噩梦和好梦,各种各样的BE和HE,都不如这一刻来得平静而真实。
真实,就是最美好圆满的体验,无限的体验。
如果司空晏成了真仙,那他还真有和这里的天道对刚的资本。
不过事情发展太顺了,林北柔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甚至一念闪过,怀疑自己是不是身处一个醒不来的好梦中,眼前的司空晏只是一场幻觉。
她抬起手,抚摸上司空晏的脸庞。
司空晏垂下眼睫,下巴朝她手的方向动,侧脸埋进她的手心,轻轻蹭着。
林北柔嘴唇微微张开,失神地望着他,她坐着,他躺着,夜灯有两个,一个暗蓝夜海,一个篝火黄昏,房间里一切时光静谧地细细流淌。
司空晏张开嘴,一口咬住林北柔的虎口,林北柔脸色一变,想抽出手,根本甩不脱,她后仰栽进被子里,被司空晏顺势倾身压进了被子,全身都被他沉厚强悍的躯体压得严严实实,却又不至于被压疼,好像被什么巨兽当成幼崽揣进了毛绒绒厚实温暖的腹毛中,无须担心外界寒冷。
不过这可不是什么照顾小宝宝的场景……司空晏的身躯火热,皮肤像灵玉一般柔滑细腻,骨骼停匀,肌肉块垒分明,像胜身洲用来打造刀剑的最上等的金属矿,林北柔扶着他的肩膀,掌心落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背肌和肱二头肌的伸张移动,感觉底下骨骼蓄着巨大的势能。
被这样一具已锻造成神明的身体压在身上,林北柔脑海空白,血液在耳膜嗡鸣,晕晕乎乎的。
算了,她心想,时间不多了,就算她会堕入地狱,她也要先沉浸在这个快乐的梦里,笑着堕入地狱。
司空晏把脸埋进她肩窝,深深蹭着,呼吸着她的气息,眼帘半阖,瞳孔里生长出雾凇银针般的裂絮。
林北柔脸色凝固:“……等等,我,你给我,……?”
怪异的感觉侵袭全身,她一刹那迟疑,快要错觉司空晏是想给她温柔一刀,彻底结果了她。
不过林北柔并没有愤怒和害怕,她出奇地平静,她甚至觉得,这样的结果很好。
死在司空晏怀里,不用再承担责任,不用再日夜恐惧流泪,是一种彻底的解脱。
她愿意死在祖宗怀里。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但林北柔没有死。
怪异奇异的感觉难以形容,鲜明到让她难以忽视。
林北柔低声喘气,双手推开司空晏,愕然低头,司空晏修长手指呈指诀按在她心口,夹出从她心脏冒出的一缕金光。
林北柔不可置信看着司空晏的指尖金光,司空晏面无表情,一点一点将天道誓约拔了出来。
林北柔和甲方立的契约,像个虚弱挣扎的小生物,最后一点触角也离开了林北柔的心脏,啵的一声,离开了林北柔的元神和身体。
司空晏冰冰凉凉地提起嘴角,指尖燃起银白火焰,将金光吞没殆尽。
“好了,你归我了。”司空晏杀气腾腾地说。
遥远天边,一道浅紫乍然爆发,宛如一则不详预告。
过年过节放假,给大家先上点甜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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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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