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晴下午三点把文件送到了医院。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文件箱，身后还跟着一个实习生，两个人手里都满满当当。
周晴把文件箱放到床头柜上，说：“季总，这些都是这两天需要您过目的。紧急的我已经在面上贴了红签，普通的是黄签，还有几份是需要您签字的。”
季云亭点点头：“辛苦了。”
周晴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欲言又止。季云亭知道她想说什么，抢先道：“我没事，休息两天就好。公司那边辛苦你们了。
周晴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嗯”了一声，带着实习生走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季云亭靠在床头，看着那一箱文件，伸手拿起最上面贴着红签的那份，翻开。
刚翻了两页，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陈桑端着刚洗好的水果走进来，看见季云亭手里的文件，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起来。
“你、你他妈——”陈桑把果盘往桌上一放，指着季云亭的手都在抖，“季云亭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有病？！你人在医院呢！你还要看文件？！霍氏离了你是不是会倒闭？！是不是会倒闭！！！”
季云亭被他吼得往后仰了仰，等那一波声浪过去，才说：“就看一下，不碍事。”
“不碍事？！”陈桑的声音又拔高了，“医生让你休息！休息你懂不懂？就是躺着、睡觉、什么事都不干！不是让你换个地方继续干活！”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抢季云亭手里的文件。季云亭往旁边躲了躲，陈桑扑了个空，差点栽到床上。
“陈桑。”季云亭叫住他。
陈桑稳住身体，回头瞪他。
季云亭看着他，语气放软了些：“我知道你担心我，所以我就看一会儿，累了就休息，好不好？”
陈桑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半晌，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抓起一块苹果狠狠咬了一口，咬牙切齿地说：“看！你看！看到死！”
陈桑坐在旁边，一边啃苹果一边瞪他，啃得咔嚓咔嚓响，那眼神简直要把季云亭盯出两个窟窿来。
一会苹果啃完了，又开始剥橘子，剥得满地都是橘子皮，一边剥一边嘟囔：“霍氏迟早要完，霍氏迟早要完，霍氏迟早要完，迟早要完……”
季云亭无奈笑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季云亭专心看文件，红签的看完，开始看黄签的。中间护士进来送了次药。
六点多的时候，季云亭放下手里的文件。
陈桑立刻凑过来：“累了？”
季云亭摇摇头，看着他说：“你也该回去了。”
陈桑愣了一下：“啊？”
“都一天了，”季云亭说，“你不累吗？”
陈桑立即说：“我不累啊。”
“有什么累的？你这都离不开人，”陈桑又忍不住吐槽，“霍家没一个好人，你为了他们干活进了医院，结果没一个人管。哦除了你那个弟弟。”
陈桑说的没错，这毕竟是事实。
季云亭冲他笑了笑，没接话，只是说：“回去休息吧，你要是累病了，我会怪我自己的。”
陈桑哎呀一声，还是不想走。
“求求你。”季云亭突然说，“可以吗。”
“……”陈桑就受不了他这套。
“啊行行行。”陈桑撅嘴，“那你有事一定及时给我打电话？别不说。”
“好。”
陈桑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你记得早点睡，不许熬夜加班。”
季云亭又点头：“好。”
陈桑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往外走。
门开的那一刻，季云亭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怎么，终于舍得走了？”
那声音有点耳熟。
季云亭下意识偏头看向门口，透过玻璃正好能看见。
陈桑站在那儿，面前站着一个男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
那人伸手，把陈桑揽进怀里，然后脱下自己的大衣，裹在陈桑身上。陈桑挣了一下，没挣动，那人低头看着他，说了句什么。
但门关上了，季云亭听不到男人说了什么。
那人说完，伸手揉了揉陈桑的头发，然后揽着他往走了。
季云亭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虽然没看清脸，但那个动作，那种藏都藏不住的在意——
……
兰亭，VIP包厢。
霍曜靠在沙发里，手指捏着酒杯，一下一下地晃。
包厢里人不算少，周言组的局，叫了一帮狐朋狗友。但此刻那些人都很有眼色地缩在另一边，各自揽着Omega喝酒玩骰子，没人敢往这边凑。
今晚的霍曜，浑身上下写满了“别惹我”三个字。
虽然平常也是，但是今天格外明显。
虽然脸上挂着笑，但那种笑让人瘆得慌。
挂在脸上，不达眼底，嘴角弯着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标准得过了头，反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阴冷。
周言坐在旁边，手里也捏着杯酒，眼睛却一直往霍曜那边瞟。
他观察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季哥住院了？怎么回事？”
霍曜依旧盯着手里的酒杯：“胃病犯了。”
周言啧了一声：“季哥这身体，这么搞下去早晚得垮了。”他摇摇头，一脸担忧，“你去看过了吗？”
“嗯。”
周言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试探着开口：“那你俩……那事儿……后来怎么说的啊？”
霍曜终于转过头，看向周言。
那眼神，怎么说呢，核善得很。
随即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笑，那个笑比刚才更冷，“他说，”霍曜一字一字慢慢说，“这段时间不见面最好。”
周言心里嘶了一下，果然。
摇了摇头：“那哥们只能说，这是你自找的。”
自找的么？呵。
霍曜开始喝酒。
一杯接一杯。
也不说话，就那么喝。
喝到后来，周言都有点看不下去了，伸手想拦：“诶，差不多得了——”
霍曜挡开他的手，目光越过他，落在包厢另一侧的角落。
那里坐着几个陪酒的Omega，正陪着那帮狐朋狗友玩骰子。其中一个Omega侧对这边。
乌黑的头发，修长的脖颈，瘦削的肩膀——
霍曜的目光定住了。
那个Omega正好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眉眼温和，皮肤白皙，嘴唇微微抿着，笑起来的样子有点腼腆。
霍曜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
周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我靠。
他妈的长得怎么……
是那种气质上的像。
那种温和疏离，让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劲儿——
这他妈谁叫来陪酒的啊！
周言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霍曜冲他说：“你过来。”
全场安静了，都往俩人身上看。
霍曜主动叫人过来坐？这还是头一回。
那Omega也愣住了，好像没反应过来似的。
是在叫他吗？
周言试着打圆场。
结果，霍曜说：“听不到？”
周言：“……”完蛋。
那Omega紧张了，赶紧起身走过来，然后站在霍曜面前，低声喊了句：“霍、霍少……”
霍曜微抬下巴：“坐。”
omega小心地坐下，只坐了沙发的一个边，身体微微绷着，很紧张。
霍曜没理会那些目光，只是偏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紧张的Omega。眉眼温和，皮肤白皙，坐姿拘谨，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刚来霍家的季云亭，好像也是这样的吧。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叫什么？”
那Omega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林、林周绪。”
霍曜“嗯”了一声，伸手拿过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林周绪看着那杯酒，愣了一下，然后小心地端起来，抿了一口。酒液滑进喉咙，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敢说什么，只是把杯子放回桌上，规规矩矩地坐着。
霍曜看着他，恍惚了一下。
哥。
他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
你看，你这样乖多好啊。
不跑，不躲，不推开我，就这样乖乖坐着，让我看着，多好。
周言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神色越来越复杂。他看看霍曜的表情，又看看那个Omega低眉顺眼的模样，心里那种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再这样搞，真要出事儿。
周言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冲那帮狐朋狗友使了个眼色：“那什么，要不今天咱散了？明儿还有事儿吧？”
那帮人也都不是没眼色的，立刻附和起来。
“对对对，明儿一早还有事儿呢。”
“成，那今儿就到这儿。”
“周言，那我们先走了啊。”
一阵稀里哗啦的动静，没几分钟，包厢里就空了。
只剩下三个人。
霍曜靠在沙发里，手里还捏着酒杯。
周言在旁边，一脸复杂。
林周绪坐在那儿，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心想自己真倒霉啊，第一次出来干活就就遇到这种情况，而且看他这样子，好像把他当别人了？
无奈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可没有给别人当替身的癖好，但是，这位要是来硬的，他也没啥招。人家是霍家太子爷，他就是个出来讨生活的真闹起来，吃亏的肯定是他。
林周绪正想着咋办呢，就听见周言说：“你还不走？”
林周绪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周言。
我靠哥你真是天使。
他瞬间如蒙大赦，立刻站起来，对着两人鞠了一躬：“那霍少、周少，那我、我先走了——”
他转身就想跑。
“等等。”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林周绪脚步僵在原地。
霍曜从沙发里坐直了些，拿起手机，抬起眼看他：“加个微信。”
周言愣住了。
林周绪更是愣住了。
加微信？加什么微信？加完微信然后呢？真拿他当替身啊？
林周绪心里疯狂尖叫：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
但他不敢拒绝。
林周绪只能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过去。霍曜扫了码，手机响了一声，通过了好友申请。
“好、好了。”林周绪小声说。
霍曜“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林周绪等了几秒，确定他没有别的指示，立刻转身，几乎是夺门而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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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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