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成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出现幻觉，怎么会有哥儿这么大张旗鼓地宣扬自己要招赘的？
“我没有胡说。”
初九：“我对太子无意，也不想受人摆布。武安侯府人丁单薄，这个爵位是注定传不下去的。苏语安将来嫁入东宫，家里只剩我一个子嗣，若我招赘，上门女婿至少可以让你这份家业传下去。”
苏成竟有那么一刻被初九说服了，京中权贵哪个不是子孙满堂，偏偏苏玉明在外流落十几年，再回来已经……
苏玉明膝下只得这两个哥儿，按照大周律法，哥儿和女儿都不能承袭爵位，苏玉明百年之后朝廷必定会收回这个爵位。
偌大的家业也只能分给两个哥儿带去嫁给夫家，苏家就会彻底败落。
这些年苏成和苏玉明不是没有想过别的办法，但都失败了，拖到现在只剩唯一的办法就是过继旁支的男丁保住爵位。
但对于过继一事，沈氏咬紧了就是不肯松口。
苏成头疼无比，“初九，这事不成。你即便真的不愿嫁入皇家，也不能用这样的办法来推脱。”
初九懒得再和苏成废话，“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说罢他带着崔鹤大步离开。
苏语安被初九那惊世骇俗的想法惊得久久不能回神，怎么会有哥儿不嫁人还要招赘的？
若是平常百姓倒也不稀奇，可这是侯府，苏家虽不如崔氏那样的望族，但也是京中有名有姓的权贵之家，宗族礼法不可能让一个哥儿承继门楣，即便爵位被收回，也绝不可能招个外姓人来改换门庭。
“父亲，初九这样行事必然会给侯府招来大祸！”沈氏急切地要阻止初九，她自己做不到，就只能让苏成来。
苏成捏着自己的太阳穴，无力再说什么，“你们都先回去。”
沈氏只能带着苏语安离开。
出了苏成的院子，苏语安哪里还按捺得住。
“母亲，刚刚你为什么不先说我的事情，初九他要作死就让他作，可是我不能丢了太子妃之位！”
沈氏无奈摇头，“我知道，我会让你父亲去同你祖父说的。但我们不能干等着，安儿，你得去找太子。”
苏语安不明白，沈氏只能耐下心来解释：“初九说的没错，和崔氏比，我们只有一个随时可能脱离掌控的赤云军，你祖父老了。可是崔冲正值壮年，他手下门客、士林声望都不是武安侯府可以比拟的。”
苏语安心慌意乱，“难道……难道真的要被崔家夺了正宫之位吗！”
“权势之争我们争不过，我们能争的，只剩下太子对你的情意。”
苏语安却没有沈氏那般自信，太子对他是不错，可是这份不错不如秦越对初九的万一。
太子真的愿意为了他而忤逆圣上，得罪崔氏吗？
“我……我现在就去！”
苏语安提起裙角就跑起来。
苏语安害怕得到答案，可是他也想要得到答案，他不信太子真的凉薄至此，他一定能安安稳稳地登上太子妃之位，即便是崔娆也要被他踩在脚下。
荀霄从外门回到竹溪园，初九好奇极了，“外面怎么样了？”
荀霄说：“第一，苏语安好像没打开那个木匣。第二，他去找太子了。”
荀柔后脚也回来了，“你要我散播的闲话，我都散出去了，京中三处茶楼的说书先生都知道武安侯府二公子要招赘的消息了。”
初九乐得晃腿，反正他就是要像娘亲一般自在，何况他要是招赘，还有谁敢打他的主意？这些权贵子弟哪个会纡尊降贵来当赘婿啊？
至于秦越，就更不可能了！
崔鹤多少有些不赞同，“少爷，招赘一事一出，只怕还有许多麻烦。”
初九哼了一声，“有麻烦就有吧，至少现在我快活。”
荀柔倒是觉得没什么，“寻常百姓家若是没有男子，哥儿招赘是再正常不过的。怎么到了达官显贵家里就这么啰嗦？”
“二公子！二公子！”
院门外跑进一个小厮，“京兆府……来人了，要请您过去问话！”
初九神色一凛，终于还是来了。
初九：“崔鹤你跟着我，两位姐姐，你们暗中保护。”
到了侯府大门，初九一眼便看到一身飘逸玄色锦袍的秦越，长身玉立君子如松，如果他忘了昨晚这登徒子强吻的事情，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扑到这人怀里。
秦越微笑着朝他伸手，“初九。”
初九一巴掌拍开那只对他作恶过的手，扭头像只高傲的小孔雀，自己一个人走。
秦越笑着摇头，“看来小公子不高兴了。”
初九懒得理他。
京兆府尹柳沅站在门外等候，见到秦越扶着初九从马车上下来，眼色有片刻变化，但很快就恢复谦和的神情，他向秦越行礼问安后，便向初九温和地解释：“今日冒昧请苏小公子过来，还请见谅。”
初九行了个礼，“柳大人秉公办事，我没有什么意见。”
柳沅便请他们入内。
对于那个溺亡的男人，府衙其实已经有了结论，但是事情牵涉到初九身上，上面的命令柳沅也不能违抗，所以还是要让初九来说清楚外面的流言到底来自何处，又是否与初九真的有牵扯。
初九看了眼秦越，秦越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他便也不扭捏，“那日我外出听书，就在奕茶馆的包厢。那个说书先生带着一群市井流氓说三道四，我听不下去便走了。这个死者跟着我出了茶馆，在无人处想要轻薄于我，我就出手打了他。”
“之后呢？”
“我第一次打人，看到他头破血流就吓破胆跑回家了。”
柳沅皱眉：“小公子没有回头查看他的情况吗？”
初九：“我让贴身小厮来救他，可是我的小厮回到那地方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这事情我没有错处吧？”
柳沅：“你说派小厮来救助，可有人证？”
初九笑了，“当然有，我的小厮和他带着的几个家丁都可以作证。”
不多时，阿丹和他当时从沈氏那里叫来的几个家丁都被带到了京兆府。
阿丹和几个家丁一进门就跪倒在地，他们大喊冤枉，可是柳沅却没有给他们情面，惊堂木一拍，个个噤若寒蝉。
初九坐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阿丹。
阿丹脊背发凉，难道少爷吃定了他？难道少爷知道他要反口？越是深思，他浑身越是冰凉，一股熟悉的隐痛又出现了！
他不是吃了解药吗！为什么还会毒发！
“苏小公子说曾派你们几人去查看死者伤势，有此事？”
那几个家丁张口就说没有。
阿丹却尖声说：“有！”
阿丹膝行至前面，“大人，我家少爷确实让我去救人！我就是带着他们几个去的，但是……”
身后的家丁里有人怒喝：“阿丹你是不是活腻了！你敢违抗主母的命令！”
初九听着这些人威胁阿丹，他轻笑出声，“柳大人你看看，我家里的那些奴仆啊，个个都是欺主犯上的玩意儿。当着府尹的面就敢威胁他人生死，真是好胆色。”
家丁们面面相觑，连连磕头求饶，妄图狡辩他们不是欺主，而是遵循主母命令才如此的。
柳沅怒道：“肃静！一个个说清楚，事发那日苏小公子到底有没有派你们去救人！”
一个家丁低头哭道：“我们……我们是跟着阿丹去的，但是，主母没说让我们救人！”
柳沅：“那是让你们做什么！”
“主母说……说最好把人弄死，然后扔到京兆府门前，好让……好让小公子落个杀人的罪名！”
阿丹惊讶地回头看向那个家丁，当初沈氏可没有跟他说要杀人啊！
柳沅盯着阿丹：“阿丹，你可知情？”
阿丹已经吓得涕泗横流，“没有，小人不知道啊！小人只是把事情告知世子夫人，她……我不知道她要杀人嫁祸！”
柳沅：“那你们找到死者没有？”
阿丹急切道：“没有，我回去找人的时候，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后面的事情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直到那天尸体浮上来，我才知道他死了！”
柳沅作为府尹多年，如何还不清楚武安侯府里的弯弯绕绕。
嫡母记恨外室子，借着这些错处把外室子置于死地，到时候还能将外室子的一切过错都推给外室子一人承担，侯府还能清清白白地大义灭亲。
不知道初九用了什么手段让其中一人倒戈，终是让这场构陷成了空。
有了证人证实初九并无故意伤人，那死者的死因自然也与初九无关，至于侯府内的事情，也不由官府来定罪。
柳沅让手下将今日的事情都记录在案，恭恭敬敬将秦越和初九送出了京兆府。
临走前，秦越看了柳沅一眼，柳沅一时脊背发寒，“下官一定如实上报，秉公处置。”
秦越这才收起那骇人的注视，“圣上命我督查京兆府办案，柳卿若能恪尽职守，本王也能松快些。”
柳沅不禁擦了擦额上的细汗，“下官谨记。”
初九很满意今天的审讯结果。
站在京兆府门外，初九看着晴朗的天空，只觉春天大概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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