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语安进入初九寝殿的那一刻就被满目的红绸惹红了眼,这间寝殿本来就被装饰得美轮美奂,现在更是添上红绸红纸点缀,更是显得华贵雅致,这些东西是苏语安两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在床榻边上,一人高的衣架上挂着熨烫整齐的大红婚服,婚服的正面用金线绣成遨游九天的凤凰,凤羽延伸至裙摆拖尾,这只金凤栩栩如生,令人移不开眼。
苏语安被吸引,一步步向婚服走去,他伸出手,眼里满是贪婪,这就是皇后的喜服,这是他两世汲汲营营却还是得不到的东西!
苏语安攥住金凤的脖颈,眼里尽是疯狂,“这是我的了,这终于是我的了!”
初九呆滞的眼眸突然有了神采,而他身边的崔鹤也看向了他,用眼神询问他是否需要出手。
初九缓缓摇头。
苏语安并不知道自己贪婪的丑态被初九全部看了去。
苏语安回过身,看到初九还是跟个傀儡一样站在原地,他就止不住狂喜大笑,“初九你这个废物,即便这辈子让你提前觉醒,你也不过如此,到最后,我还是赢家!上一世我能在秦越登基前杀了你,这次,我也能在你以为登上后位前,把你费尽心机算来的一切都抢走!你永远都斗不过我!”
初九垂在袖中的手无法克制地攥拳颤抖。
前世……
前世!
是那个杀了他,杀了他孩子的苏语安!
这时候后窗翻进来一个穿着宫中黄门服侍的男子,这个男子脸上的胡子没有刮干净,腰间还别着一把短刀。
这样的伪装漏洞百出,但是在此时忙乱的阮府里,很容易就能混进来。
男人走到初九面前上下打量初九,末了说一句:“苏公子果然没有让太子失望。”
苏语安冷笑一声,“我没有让秦铮失望,秦铮呢?他能从大理寺爬出来吗?”
男人脸色一变,“苏语安,你岂敢对太子无礼?!”
苏语安厌弃地看他一眼,“一个阶下囚也配说我无礼?”
“你去将那些管事的宫人收拾好,全部换上我们的人,否则明天谁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苏语安说罢,粗鲁地扯过初九的手臂,将初九推倒在地,“等把人都换好了,把他给我杀了,五马分尸扔到乱葬岗去!”
男人看了两人一眼,压着一肚子火气离开。
事情到了这里,初九已经看明白了。
秦铮手里还留着一队人马,这些人和苏语安联系上,就等着苏语安来里应外合。
但苏语安的目的是什么,是要联合秦铮逼宫篡位,还是要顶替自己的位置去给秦越当皇后?初九并不觉得苏语安是那种甘愿冒险给秦铮争夺皇位的人。
秦铮残部只怕是要给苏语安做嫁衣了。
真想看秦铮和苏语安狗咬狗的样子。
可惜,他和秦越都不会让秦铮再有机会重见天日。
倒是可以让秦铮和苏语安在地牢里狗咬狗!
初九又生奸计,差点笑了出来。
他可真是个聪明蛋。
门外婢女敲门,“殿下,陛下命奴婢来送茶点。”
苏语安在梳妆台挑挑拣拣,屁股还没坐热,这便被吓了一跳。
苏语安立刻起身将初九扶起来,然后命令崔鹤去开门。
崔鹤一转身便翻了个白眼,在与门外婢女交接时,赫然发现这哪是什么婢女,分明就是荀霄和荀柔。
自从初九分府出来,两姐妹便离开侯府了,初九也不去挽留,他们二人时江湖女儿,本来就不受束缚。
可是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荀霄俏皮地眨眨眼,荀柔一如既往的长姐模样,可靠又温柔。
崔鹤这会儿可更是安心了,给二人使了眼色,两人往里一看,便看到了苏语安。
苏语安有所察觉,想要看看门外的情况,但是又怕外人看出端倪而不敢暴露自己,只能大声喝道:“崔鹤!拿了东西就回来!”
荀柔点点头,低声说:“放心,我们在呢。”
崔鹤拿了食盒回来,苏语安见门被关上才放松警惕。
不多时,初九就听见了门外的动静,听脚步声,至少有十个会武的在外面动手。
苏语安着急地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只要能把这个府邸控制住,他就离后位更近一步。
只等明日穿上凤袍坐上仪驾,他就是大周名正言顺的皇后!
与苏语安不同,初九要保持眼睛失神,他干脆就放松下来发呆,既然已经动手了,那秦铮的人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
他只要等着孟殷进来,就可以欣赏苏语安崩溃惊恐的表情了。
若不是当初没赶上,他也很想欣赏苏语安在看到沈氏自尽时的表情,一定也很精彩。
不出一刻钟,孟殷敲门了。
“殿下,人已经清理完毕。”
初九缓缓站起来,苏语安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孟殷站在门外,手里提着刚刚那个进来联络的男人的头颅。
初九嫌弃地捂住口鼻,“快拿走,脏兮兮的。你带人把家里清理干净,清理完了回去歇歇。”
荀霄和荀柔也进来了,相比于孟殷,两姐妹身上干净得过分。
初九惊喜地奔过去,“两位姐姐!你们怎么在这里?”
荀柔笑道:“陛下传信,希望我们能陪着你出嫁。我们答应了,便过来了。”
崔鹤拧着苏语安的胳膊,“殿下,此人怎么处理?”
初九斜睨苏语安一眼,“带到后院,别脏了我的寝殿。”
孟殷看了看苏语安,“殿下,需不需要我……”
初九摇头,“对付一个废物,不需要你。”
后院的空地上,苏语安被崔鹤扔到到地上,院中四角各站着一个护卫,苏语安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初九完全算透了。
回想刚刚在寝殿之中,初九从头到尾都没有搭理他,完全把他当做空气,当着他这个幕后主使与自己的下属交代事情。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明明计划得那么周全,初九明明是个只知道依附秦越的废物,可是转眼之间,局势倒转,怎么可能!
不,他才是胜者!他才配与秦越站在一起,初九大字不识,六艺不通,凭什么做一国之后!
等到孟殷离开,初九才正眼去看苏语安,苏语安脸上的表情太丰富了,嫉恨、不甘、愤怒、还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
苏语安的视线与初九的对上,他才看清楚初九是真的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初九眼里的轻蔑与理所当然摆出的高高在上的姿态,似乎连初九的每根头发丝都在说初九看不起他!
初九盯着苏语安,一字一句地说:“是不是很绝望,是不是很无助?是不是还希望有人从天而降把我杀了,把你送上皇后宝座?”
苏语安震惊地看着初九,初九怎么能把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情绪也说得那么清楚精准?
苏语安当然不能理解,因为前世在绝望中死去的人,不是他,而是初九。
现在,不过是让苏语安也体会初九上一世的绝望挣扎。
苏语安崩溃大喊:“你根本没有中毒?!你从一开始就是设局让我往下跳!你这个无耻的贱人!”
初九坐在崔鹤搬来的椅子上,舒舒服服地坐着看戏。
“你用的那点迷药对付普通人也就罢了,怎么还妄想对付我呢?不让你有机可乘,怎么能让你说真话呢?如果不是你,我和秦越还不一定能这么快找到秦铮一党的余孽。”
苏语安下意识向后挪去,“你知道我会找你,所以你故意露了破绽!”
初九挑眉,“故意把你放出去那么久,你以为我们是真的找不到你?”
“不过……”初九脸色变了,盯着苏语安的眼睛里露出怨恨,“我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也有机会重生。”
苏语安彻底慌了,刚刚他得意忘形把自己的秘密暴露了!
初九步步紧逼:“你杀了我,杀了我和秦越的孩子,你觉得,我会怎么对你呢?”
初九突然起身,掐住苏语安的下巴,将一个毒丸塞进了苏语安的嘴里。
苏语安咽下毒丸不过几息,便浑身剧痛在地上翻滚,苏语安痛苦尖叫,嘴里溢出毒血。
那个毒药和前世苏语安下在芙蓉酥里的毒药同宗同源,但是,初九为了苏语安特意改了配比加入了蛊毒,让毒性烈了百倍不止。
“很疼吧?这都是你该还我的。”
初九冷漠地看着地上乱爬的苏语安,“你该还我的孩子的。”
苏语安痛苦咆哮:“初九!”
“这个毒会让你日日承受剧痛,渐渐的,肠穿肚烂,皮肤溃烂,头发脱落,最后神志不清,自残自伤。”
初九的话语让苏语安的大脑在痛疼折磨中冷静了那么一刻,随之而来的是恐惧,无边的恐惧。
“不过你不用怕,也就是七日,七日后,你就会死了。”
苏语安涕泗横流,“不,不要!我不要这样!我是皇后,我才是皇后!初九你抢了我的父亲,还要抢我的男人!甚至连皇后之位也要抢!你凭什么!”
初九冷笑一声,眼泪突然落了下来,他觉得好可悲,就是因为这样一个垃圾,他和孩子前世死于非命。
初九抬手想要抹掉眼泪,却有人先他一步。
秦越温暖的大手覆上他的脸颊,温柔地将他脸上的泪水抹去,将他紧紧抱进怀里,一下一下地轻拍安抚。
“对不起,宝宝,我来迟了。”
初九闭上眼睛,埋首在秦越怀中,初九知道秦越不是来迟,而是为了给他空间,让他自己出手报复苏语安。
苏语安看到秦越那一刻,好像突然就不疼了,匍匐在地上爬到秦越脚边,“秦越!我是安儿啊!”
秦越一脚将苏语安踹出几丈远,苏语安遭受重击,砸在地上口吐鲜血。
初九与苏语安的视线再次对上,字字诛心:“那是你活该啊,你真以为自己是天仙下凡吗,长得那么丑,还以为能攀附上两个皇子?”
苏语安气得再次吐血。
“你……胡说!”
初九真的觉得这人很可笑,“如果不是你长得丑,你那个自诩贤惠的娘怎么会不让我出门呢?如果不是你长得丑,秦铮怎么会说你要进东宫就必须带着我?”
初九抬头看向秦越,“秦越,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秦越用指尖轻轻蹭了初九娇嫩的脸蛋,“对,论容貌,这世上无人能及你分毫。”
苏语安瞪大了眼睛,秦越即便回答跟他相关的问题,也只提初九,根本没有提及他一个字。
苏语安哭着喊:“阿越,你当初和我花前月下,与我私定终身,你不是这么说的!”
“与我花前月下的,是初九,你不过是我见他的借口。”
苏语安彻底安静了,这是他两世都不曾知道的真相,怎么……怎么可能!当初与秦越私会,明明是他算计秦越和初九,怎么会变成秦越算计他!
秦越才不管苏语安如何,眼睛巴巴地看着初九,“宝宝,我和他不过是说些客套话,当时你也都在场的,可不能冤枉了我。”
初九被秦越这不要脸的模样给逗笑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苏语安被迫看着二人恩爱两不疑的模样,心口剧痛,为什么会这样,得到这样坚贞不渝的感情的人,不是他吗?他才是武安侯世子的嫡子,他是满京城男人都倾慕的哥儿,得到太子偏宠,睿王青眼的唯一一个哥儿。
为什么转眼间这一切都成了初九的!
前世也是如此,明明他都已经把初九算计到身败名裂了,可秦越还要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把初九这个没了清白的贱货娶进王府。轮到他时,太子不过给了一顶小轿把他从东宫侧门抬进去,给的聘礼还不如他自己的嫁妆。
嫁进东宫后,他日日受秦铮折磨,却听人说秦越把初九当成眼珠子一样宠着,有了身孕还日日宿在一起。
他受不了这样的折辱,才求了母亲帮他假死逃离东宫的。
可是逃了不过两月,秦铮还是找到他,还威胁武安侯满门,若是不助他得到初九,整个苏家都要陪葬。
一切的一切,和今生又有什么不同呢!
唯一的不同是,前世他在暗,初九在明,既然他得不到秦铮和秦越的心,初九就要用死来给他赔罪!所以初九死了,带着他腹中那个碍眼的孽种一起死了!
“无论如何,我也赢过你一次!你上一世死得那么惨!”
初九看着他,“原来你上一世死得不惨啊?”
苏语安沉默了,不惨吗,惨啊!活着被做成人彘,被关在蛇鼠遍地的乱葬岗,之后还被一刀刀凌迟,受尽了二百多刀才最终死去。
那种痛苦只是回想便足以让苏语安胆寒。
“你们是地狱来的恶鬼,你们才该受尽苦楚!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还是什么都得不到!”
初九看厌了苏语安那恶心的嘴脸,挥挥手让护卫把他带走,“让他去和秦铮算账吧。”
秦越抱着初九回到寝殿,握着他的手亲了又亲,“别让影响我们的大婚。”
初九靠在秦越怀里,“那你今晚陪着我,我想抱着你睡。”
崔鹤在一旁忍不住提醒,“陛下,民间不是都说新婚前夜不能见面的吗?”
初九搂紧了秦越,撒起泼来,“我才不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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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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