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叫巳玉，是条小青蛇。
或者你也可以叫我小蠢蛇，因为我的确特别蠢。
离开蛇群的第三日，我就遇到一个重伤的修士。
他生得俊，眉目似极了我的恩人，即便我并不能记得我恩人的样貌。
我幼时贪玩被一只鹰叼住了，地面突然变得好小，而我被可恶的鹰带到空中，周遭全是猎猎风声。
我急得哭出来，断断续续地哈气。
我恐高很严重，所以离开地面几息就闭上了眼。
本来都以为要死定了，一颗石子划破空气，不偏不倚打在了鹰的翅膀上。
滚烫的血滴到我身上，我不由自主地蜷了蜷尾尖。
下一瞬，鹰脱了力，我随即下坠。
原本是被嚼成蛇渣吃掉，如今怕是要摔成蛇泥，黏在地面上抠都抠不下来。
我在心中琢磨着自己的下场，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没有袭来，反而是温热柔软的掌心接住了我。
我睁开眼，努力地想要看清他的模样，但过度的惊吓让我不争气地先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恩人已不见踪影，我干干净净地躺在一堆叶子中。
从那时起，我就决心找到恩人报答他。
也是因此，我一时心软剖蛇丹救了那修士，他却不想与妖扯上关系，对我杀蛇灭口。
天有不测风云，我出师未捷身先死，败得惨烈。
2
现在是我落入魔渊的第二日，褐色的泥土冒着幽幽黑气。虽不腥臭，却森冷异常，寒意往骨子里钻。
大概是置死地而后生，倒霉到极点后我又有了些许运气，落下来时被崖壁上的树叶缓了冲劲，才没至于粉身碎骨。
然而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没死也残了，浑身像被锤子敲过一遍，细细密密地泛着疼，根本动弹不得。
而我的肚子早已没出息地开始发出进食的信号，可我哪里去找东西吃啊。
一日一夜水米未进，我大抵是要饿死在这里了，说出去都觉得丢人。
不过还好，无人知晓。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不出意料地饿晕过去了。
迷迷糊糊间，我被人拖起，蜷在温暖的手心。
一截指尖撬开了我的牙关，温热腥甜的液体流入喉管，我抗议不能，只能任由他摆弄。
或许是这液体太过美味，我的神智被其蛊惑，竟然忘记了挣扎，本能地伸出舌头舔舐源头。
手的主人似乎一顿，偏冷的嗓音里含了笑：“又笨又馋。”
我的脑子没有很清醒，也听得出他在骂我，龇出两枚小尖牙刺了刺他的指腹。
纵然我用尽了力气，也没能咬破他的手指给他教训，都怪失去蛇丹后，这具蛇身变得又小又弱。
算了，先放过他吧。
我愈加努力地吸食他的血，吃得小腹微微鼓起方收了牙，餍足地伸了伸尾尖。
吃饱喝足睡大觉，我一直如此，这次也不例外，我的意识很快陷入了黑暗。
彻底酣睡前，我听见一声轻浅的笑。
一定是这人在嘲笑我，但我实在没力气和他争斗了，还是睡觉重要。
反正他都救我了，怎么可能再害我。
3
我睡了好长一觉，醒来时四处昏暗，不见天日。
但奇怪地，我身上的伤似乎好全了，腹部剖蛇丹的刀痕也消失不见。
我又成了一条全乎的小青蛇。
我高兴地抻了抻尾尖，恰好戳到什么软趴趴的东西。
一只手握住了我的蛇身，将我从层层叠叠的衣襟中拿出来，过于明亮的光刺得我眯起眼。
或许是我太过紧张，身体不自觉地僵硬。
那人又按了按我的腹部，嗓音格外地清润好听：“别装死。”
我才没装死。
我竭力睁大眼睛瞪他，蛇类的竖瞳通常具有威慑力。
一双碧色的眸子映入眼帘，和我身体一样的颜色，仿佛清透的翡翠玉石。
我很喜欢这样的颜色，不由得对他生出些许好感，一时间忘了我是要吓他，尾端本能地缠上他的手腕。
他的手臂很瘦，不是病了的那种枯瘦，还是劲瘦，肌肉线条紧实，格外地好缠。
我不可自抑地蜷得很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
他生得实在好看，比那个修士要俊得多，而且还有那么美的眼睛。
蛇尾将他的腕子压出凹痕，皮肤下脉搏的跳动清晰可感。
我后知后觉，松了力气。
他却笑得淡淡，点了点我的脑袋：“还知道尾下留情，不恩将仇报。”
蛇怎么能随便让人点脑袋，这不是挑战蛇的权威吗？
我朝他哈气，又龇着牙磨他的腕子，尖利的牙齿抵在薄薄的皮肤上，恍若下一瞬就要刺破血管，见他血尽而亡。
但他似乎并不在乎，任由我磨牙。
“尊上。”
外面进来个大黑袍子，跪在阶下唤他。
我磨牙的动作一顿，在魔渊能被唤作尊上的只有一人——
魔尊巫溟。
传闻他暴戾无常，生吞修士，活剥妖怪，每月都有成百上千生命死于他手下。
那我这么冒犯他，岂不是要尸骨无存？
我绝望地想着，小心翼翼地收回了牙，合上眼，一动不动地卧在他手心。
他们交谈着，并没有注意到我，我也不敢乱动，只能静静听着。
什么修士什么魔渊什么蛇丹。
我听得并不真切，注意力全落在了最后两个字。
等等，蛇丹！
不及我细想，巫溟点了点我的脑袋，我不敢动。
他又用指腹去揉我的肚子，我还是不敢动。
“怎么又装死？”他轻声说。
我还是没有动。
他冷声吩咐：“带上来。”
和上一句的语气全然不同，恍若万里晴空顷刻乌云密布。
果真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
随心所欲小短篇，感谢阅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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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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