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河别院带着独属于东方的隽永禅意，室内置景流动溪流与精心养护的小片秀气竹林，雾气混着檀香在空间内氤氲。学生提前了半小时候场，带着笑意来的导师露出一道影子，全体起立，屈身恭迎。
一桌的菜，大多都是三号厨师做出来的，三号厨师似乎很擅长于做重口味的菜品。
汉津本地喜吃辣，今天这一桌的菜对于宋寒声而言就比较苛刻了，宋寒声鲜少在为味觉上苛待自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最大的礼貌就是尝一口之后发现上了重口味的当，做做样子再尝一口。
他实在是不喜欢吃辣的东西，好不容易见到个不算辣的土豆烧排骨，土豆又是糊的，实在不知道那个厨师是怎么做出来的。
他喜欢一号厨师，一号厨师倒是不错，清爽可口，但一号厨师总共就三个菜。
“你们看，我今年招的这个学生就很精神，他这个精气神跟其他人都不一样啊，看起来就是很有朝气很年轻的小伙子——”陈远洲目前对宋寒声非常满意，哈哈笑着问，“小伙子有女朋友没？？”
陈远洲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十分之一秒，林骁倒是擒着玩味的笑，等待着他的回答。不过新来的研究生应该没深究这句话的意思，继续缩着脑袋吃吃喝喝。
被点名的宋寒声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口挽至手肘，纯黑色的柔发在明亮顶灯中熠熠生辉，一身的暗色调更是让他显出摄人心魄的美，他的白并不是僵硬而死板的白，那是一种泛着莹润光泽，带着一身和美斯文气息的白，水晶吊灯的绮丽光辉落在他的身上，恍似那孤傲的雪山之上摇金散落，朝暾初升。
他秀美清隽，身姿挺拔似修竹，年轻人浅笑，不卑不亢，声音不急不缓，回答也同往常，“她就在生科的五楼，做基因编辑的。”
李小燕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宋寒声，心里想如果宋寒声是个女的就好了，年纪小，很聪明，长得也标志，还真挺讨人喜欢。
崔健闻言，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陈远洲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作为一个老师，关心学生的随口一问，他得了回答之后又话锋一转，亲切说：“汉津的菜不合你胃口吗？怎么没吃多少？”
宋寒声心里想：好难吃！不如外面买个菠萝包！
宋寒声实际说：“我在汉津都待很多年了，完全就是汉津的口味，汉津菜特别好吃。咱这边那个藕汤不是很出名吗，做这种藕汤是要粉藕吧？我们家做藕汤经常是用脆藕，做出来和这边的味道完全不一样，就始终不得劲……”
“哈哈哈哈——藕汤肯定要在汉津喝嘛，汉津的粉藕在全国都很出名，你离开这个地方还不一定能吃到，多喝几碗汤吧。”
陈远洲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哎——你还是吃太少了！”他指向崔健，“你看他，胃口就很好，崔健倒是个有福相的。”
李小燕说：“崔健这刚刚好啊，很健康，我一直跟我儿子说，你要是以后能跟陈老师的学生崔健一样那就好了。”
林骁在一旁接话，哈哈笑了两声，“崔健胃口好，但是他体型刚刚好，林薇不知道怎么回事，该减一减了。现在的学生是不是平时吃得太好了？我们以前那个时候，不说吃胖，能吃饱就不错了——”
崔健抬起头：“那是因为我每天都在跑步！！”
陈远洲一拍桌子，“好——就该这样，学生还是要锻炼的，你看我们现在的学生，精气神不够，没有活力，没有朝气，上学上成这样，怎么能出成果嘛，崔健你应该让他们向你学习，你应该带着我么组里其他人一起跑步才对。”
他左右看了看，与老师们对视一眼，“五楼那个胡老师他们课题组不得了啊，所有的学生每天七点集合去操场跑步，每天都跑半个小时，这真的太厉害，我太佩服他们了。”
李小燕也在旁边笑眯眯地说：“胡老师确实很厉害，关键是他自己也起得来，他们课题组，就他一个老师能带着所有的学生跑步，其他老师都起不来，不说生科院了，我们整个学校能像他一样天天早期跑步的人都不多了。”
她接着说：“我们的学生是不是也应该组织着一起去晨跑，你看胡老师他们，大家每天都一起跑步，那课题组氛围多好。”
她的老公周子谦摇着头直言道：“你让他们早上六点多钟起来，你觉得这可能吗，这不是要了他们的命吗。”
李小燕就跟没听到似的，依旧笑眯眯地对年轻老师徐峰说：“徐老师年轻着呢，可以跟着一起跑，是吧。”
小年轻徐峰干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五楼的那位胡鹏胡老师呢，是个长跑爱好者，自己早起肯定是没问题的，他早起跑步就跟其他人晚上躺在床上玩手机一样，完全没有难度，但是胡老师的课题组也没有真的每天跑步，开学那段时间每天跑一跑，后来就不强求了，愿意去就去，有些人还真的跟胡老师一起养成了早起跑步的习惯，那是自愿。
而且人家那个课题组保人毕业，除了早上跑步这个缺点之外，没有任何缺点。组内氛围良好没有人作妖，虽然发不了太大的文章，但是发小文章是没问题的，能出成果又不卷，老师也很认真负责，这世上不会有一个课题组是完美的，胡老师那点毛病也就上不了避雷的黑名单了。
崔健兴奋地说：“早上跑步，反正我是起得来的，我每天都起得很早，有时候我也能在操场看见胡老师他们课题组跑步，我也跟着跑过几次，我还跟胡老师聊天，他们那搞结构蛋白很厉害啊，我还说有问题请教，胡老师让我直接问就好，反正我肯定是起得来的，但我觉得其他人肯定起不来，大家做实验很累的，还是应该多休息一会，晚上或者下午跑都行，我每天都在跑步，可以带着师弟师妹们一起跑。”
徐峰笑着看了崔健一眼。
李小燕赞赏地看了崔健一眼。
林骁满意地看了崔健一眼。
一桌的新生感激地看了崔健一眼。
本实验室升上来的那几位博士翻了一个白眼。
几人交头接耳说了几句，大体意思只有两个字——装货！
最后还是陈远洲开玩笑似的发话，“以后再说吧，跑步都是靠自觉，他们不想跑，聚起来也没用。”
菜品一道一道的上，没过多久就差不多堆满了桌。当一位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年轻男性端着一盘精致的混合果盘上来之后，陈远洲放下了筷子。
林骁迅速地往桌上扫了一眼，他拉下了脸，“黑鸭堡和老水鸭是不是没上，我们还有几个菜呢？”
年轻人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菜单小票，疑惑地来了一句，“你们的菜还没上齐啊。”
林骁不满地瞪了人家一眼，挥挥手让人走了，“这些人真是不会办事！”
陈远洲可以说是非常理解学生的老师，他跟学生的局，从来不会吃到最后。菜齐了之后，没多久他就说是有事，要先走了，陈远洲一走，其他老师突然都各自有了要离开的借口，大家一起走了。
老师还在的时候，包厢里挺安静的，学生坐得规规矩矩，说话也很客气，就连夹菜都小心翼翼，气氛总是差了点什么，不够热络。几个老师走了之后这屋子里的氛围才渐入佳境，好玩的师兄师姐轮番做着自我介绍，酒水饮料一切随心，没有拘束。
崔健叫来服务生严肃说：“你们这土豆烧牛肉是不是糊的，完全一股糊味。”
“没有吧，你们四桌都是一起做的。”
“我说是糊的，那真是糊的，你自己来试试。”
“但是你们四桌都是一起做的啊。”
崔健皱眉：“你自己试。”
“你们四桌是一起的啊。”
言外之意，人家怎么没觉得有问题。
宋寒声端着一杯的矿泉水小小啜饮一口，“那不四桌都一起糊了吗？”
服务生：“……”
崔健：“你不信就把四桌都试试，你让厨师给我全部重做，这一股糊味怎么吃！！”
年轻人噔噔噔踩着皮鞋找经理去了。
没过一会，几个研一的男生起身对着崔健恭敬说：“我们几个真的要谢谢崔健师兄，还没来的时候就帮我们定了最好的寝室，我本科有个朋友跟我一起考来的，等分配结果被分配到了最烂的宿舍，真的谢谢师兄了。”
和善又热情师兄大度道：“这有什么，小事小事，我是你们师兄啊，我肯定帮你们的，以后有事直接问我就行。”
举杯相碰，叮当脆响，屋子里的年轻人笑语连成一片。
宋寒声坐在那里，清瘦孤拔的身影被身后海棠花纹的窗框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正他一人。木质雕花的窗，历经岁月而泛着灰的墙，屋顶飞檐翘角，四周老梅疏影横斜，漂亮柔情的湖水波光粼粼，晚风绕着南湖呼啸，翻涌上升逐渐消散，城市的山脉在远方与天色混为一体，璀璨灯火之间，绚丽的霓虹明明灭灭。
空间当与名画相得益彰，画的框，框的景，景的境，似乎只是为了成列这副意境悠远的山水人物图。
空间与名画的关系，这个观点是从纪录片《局部》里看到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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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名画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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